把申請表給院長的時候,徐子星說起了流浪女的事。
院長聽得直搖頭,歎氣道:“智力正常的女性,在社會上活動,尚且都需要小心翼翼,更何況是智力有缺陷的女性。”
徐子星自嘲道:“我揚言社區可以保護他們,可以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可卻在社區發生這樣的事情,真的太諷刺了!”
“這不怪你,這誰也不想。”院長打開文件袋,抽出裏頭的申請表,看到金額,有些意外,“申請五十萬?”
徐子星點點頭,尷尬道:“太多了是嗎?那我改少一點?”
院長把表單收回文件袋裏:“你們那個社區,到現在為止,投了不少錢吧?我以為你應該想多申請一些政府補助。”
“兩三億應該有,而且後續還需要再投入。其實我填表的時候挺心虛的,一來社區還沒建成,二來我們沒有資質,所以我就填少了些,心想填多了說不定直接被拒掉。”
院長笑著拍拍徐子星的肩膀:“事在人為!一定要有信心!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
徐子星道過謝,離開院長辦公室,去探望小美和平安。
她今天沒有為平安做幹預,隻是舉著手機,坐在嬰兒床邊的椅子上拍視頻。
平安站在嬰兒床裏,走來走去,偶爾咬一咬床欄,偶爾坐回去玩玩具,就是不看徐子星,更不懂得喊她陪自己玩。正常七八個月的小寶寶,已經懂得向大人“咿呀咿呀”
地發送信號,讓大人關注到自己,陪自己玩。
徐子星舉著手機走到嬰兒床邊,俯身對平安張開手臂:“平安,要不要阿姨抱抱?”
平安兀自低頭玩玩具,沒任何反應。
徐子星又喊了一聲“平安”,然後用手指頭點了點他的手臂,他抬頭看了過來,但很快又低頭看回手中的玩具。
徐子星開始了循環,先是喊平安的名字,然後點點他的手臂,他就抬頭看過來,雖然很快又移開視線,但這般訓練了幾十遍,徐子星最後一次喊他的名字,他已經懂得抬頭看人了。
整個過程被收進視頻裏,成為珍貴的個例檔案。
…
霍昀回來的那一天,正好是12月24日,他提議去福利院和小美平安一起過平安夜。
倆人帶著徐子豪,打包了很多意麵、披薩、蛋糕、雞翅雞腿、雞米花和香腸,孩子們喜歡的美食裝滿大G整個後備車廂。
到了福利院,霍昀讓徐子豪去數福利院一共有多少小朋友,每個小朋友一份美食,一共需要多少份。
徐子豪就拿著小本本,挨個房間去數,然後記在小本本上,回來都算好了,才領著食物去和大家分享。
他挨個房間地分,卻不懂得溝通和交流,直接把套餐塞到小朋友手中,硬邦邦地說:“分享,分享!”
徐子星提醒他要跟小朋友說整句,他才學著說道:“平安夜快樂,一起分享好吃的!”
小朋友都跟他說:“謝謝!謝謝哥哥!”
他傻乎乎地笑著。
徐子星見他這樣,也挺開心。
這一通忙完,時間有些晚了,徐子星帶徐子豪回到小美和平安的房間,徐子豪餓得狼吞虎咽起來。
徐子星瞧著他吃得油乎乎的嘴,簡短地下了命令:“拿紙巾擦嘴。”
徐子豪照做。
徐子星滿意地看向霍昀,小聲說:“擱以前,讓他餓到這個點,肯定要暴走了,今天竟然沒發脾氣。”
霍昀也看著徐子豪,欣慰道:“子豪現在越來越少發脾氣,情緒控製住,才能學進東西。所以對自閉症人士而言,控製情緒是幹預的基本。”
“我以前總是喜歡去阻止他,所以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發脾氣、暴躁,我就覺得帶他很累,一想到要帶他就害怕。”
霍昀笑,開了一瓶果汁遞給徐子星:“那現在呢?”
“現在他很好帶了呀!對了,他昨天還跟我一起逛街,幫我挑了一件裙子。”
“哦?”霍昀來了興趣,“帶子豪一起逛街?那你進去試衣服的時候,他怎麽辦?”
“我讓他坐在更衣室外麵,然後邊換衣服邊跟他說話。”
“他不會想起來走動?”
“一開始會,我就跟他聊他感興趣的話題,比如稍後買完衣服去吃蛋糕,從吃蛋糕延伸到喜歡什麽口味的、什麽口感的;還有去超市買他喜歡的東西,要準備多少錢,他不得開動腦筋算數學題了?聊完了,我也換好衣服了。”
霍昀朝徐子星豎起大拇指:“很棒!”
徐子星抬頭撇了一把額上的汗:“一開始,挑戰真的很大!怕他突然失控跑開。可如果我不去試,永遠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我當時都做好他如果跑開,我衣服也不換了,直接衝出去找人得了。”
霍昀朗聲大笑,徐子豪見他笑,也跟著笑起來,笑著笑著還去捂他的嘴,不讓他笑,倆人吵吵鬧鬧起來。
…
黑色奔馳穩穩停在樓棟邊的角落。
徐子星從副駕下來,繞去後排開車門,讓徐子豪下車,牽著他一起等霍昀。
霍昀把後備箱的東西提出來,三個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李沅沅坐在廚房包餛飩,看到霍昀來了,熱情地邀請他吃夜宵,然後就忙不迭地去煮餛飩。
霍昀帶徐子豪洗澡睡覺,忙完出來,餛飩也煮好了,兩大碗白花花的餛飩放在廚房的圓桌上。他坐到徐子星身邊。
寒冷的冬夜,熱乎乎的湯下肚,再配以新鮮豬肉做成的手工餛飩,整個胃都滿足了。
霍昀牽上徐子星放在桌下的手,大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小聲說:“我想看看你昨天買的新衣服。”
“在我房裏呢。”
“那就去房裏看。”
徐子星知道他在想什麽,紅著臉,手肘拐了下他的腹肌。
她火速吃完餛飩,帶霍昀回房間。
房門一反鎖,霍昀立刻將她按到門後,手從她毛衣下擺探了進去,在她纖細的腰上掐了會兒,來到她**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徐子星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倆人為彼此脫下衣服,一起倒向身後的**。
隻不過一周沒見,霍昀就像素了一年似的,瘋狂地啃著徐子星,從上到下每個角落都啃了一遍,剛下腹的餛飩似乎也發揮了作用,他今晚格外有力氣。
徐子星細長筆直的腿盤在他勁瘦的腰上,將他的腰用力往前鉤,他知道她想要更多,每一下都格外精準地撞擊在她的點上,直到她抱著他顫抖不已,他才泄在裏頭,與她一起攀上愉悅的巔峰。
抱著顫抖的彼此片刻,霍昀吻了吻她的唇,這才抽離出身,扯了幾張紙巾稍稍整理幹淨,躺回被窩去。徐子星順勢把臉枕到他胸膛上,整個人窩進他懷裏。
“我把證件都帶了,明早去領結婚證?”霍昀吻了吻她的發頂,小聲說道。
徐子星狀態有點遊離,好像還未從剛才那場歡愉中抽離出來,有氣無力道:“你跟你家人都說了嗎?”
“他們知道咱倆一直在一起,肯定料到有這一天了。咱們都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負責,如果連自己的婚事都負責不了,將來談何負責社區的孩子?”
一句話給徐子星打足了雞血。她把臉埋進霍昀的胸膛裏,甕聲甕氣道:“你已經砸了很多錢在社區,我不能讓你連自己喜歡的姑娘都娶不到。好了,我同意跟你結婚!”
霍昀笑著抱緊了她。
那夜,霍昀就在徐家住了下來。
翌日他先徐子星醒來,走出房門,李沅沅在廚房準備早餐,徐子豪坐在客廳吃牛奶麵包,他上前跟徐子豪說了幾句話,便走進廚房。
“阿姨,我有事兒跟您說。”
李沅沅轉身看他一眼,笑道:“你起來啦!早餐吃小米粥可以嗎?”
“當然可以。”霍昀抿了抿唇,又道,“我和子星,今天想去登記結婚。”
李沅沅手中翻荷包蛋的煎勺頓了幾秒:“好事呀!這是好事呀!不過你家裏同意嗎?”
“他們不反對的。”
李沅沅放下心來,關了火,轉過身,看著霍昀,忽然滿臉的歉意。
“霍昀,阿姨知道你很優秀,是很好的人,我們子星她……她有時候脾氣不好,這都是我沒教好的緣故,希望你不要介意,多擔待著點兒。”
霍昀也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發,說:“我覺得子星脾氣不錯的,跟我在一起,她很少發脾氣,情緒很穩定。”
說著轉頭看一眼客廳對麵緊閉的房門,知道徐子星還沒起,便放心地對李沅沅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和子星一起托起這個家,子豪的未來,就交給我們,我們一定會照顧好他,您和叔叔請放心。”
李沅沅登時就紅了眼眶。
徐子豪的未來,一直是她和徐海峰死不瞑目的擔心,無數輾轉反側的深夜,壓在心口喘不過氣的那座山,唯有徐子豪的未來。
雖然有女兒,但她從未想過讓徐子星去負擔徐子豪的未來,也不方便。徐子豪的未來一直是她的心病,她也會怕自己老死後,徐子豪無人照顧,流浪在外。
如今霍昀這般承諾,就好似醫生對她宣布——你兒子康複了!未來能自理了!不成問題了!
他不是別人,他是霍昀啊!
李沅沅強忍眼淚,雙手合十,不住地對霍昀表示感謝:“謝謝你,謝謝你。我們子豪何德何能,能遇到你這麽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