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頭說道:“對呀,你們是楊老板介紹來的,他每介紹一個人來,都要從我這裏拿走二十兩銀子。”
王結巴這時才明白過昧來,心說這天合順煤棧的楊老板你也太黑心了,我不就是拿了你一百兩銀子嗎!你倒好,卻又把我們六個人賣到這門頭溝挖煤來了。六個人就是一百二十兩銀子,你還從我們身上多賺了二十兩銀子,楊老板啊楊老板,你也太不是個東西了。等我回到京城以後,非得給你的煤棧砸了,才可方解我的心頭之恨。
櫃頭的此時也看出這王結巴,是他們這幾個人的頭來了,於是手中的木棍子,劈頭蓋臉就打到王結巴的身上,罵道:“還他媽愣著幹嘛,帶著他們趕緊給我下窯。”
何小六勃然大怒,一把搶過櫃頭手中的木棍,舉手就要打。此時,那十幾位持木棒和大刀的打手,全圍住何小六,把大刀架在了何小六的脖子上。
王結巴一看何小六脖子上架著鋼刀,心想咱們即使能夠打得過這十幾位打手,但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門頭溝,咱們也不好跑的出去啊。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還是先忍一忍再說吧。
王結巴想到此,也就大喊道:“櫃頭的,趕緊住手,我們哥幾個這就下窯挖煤去吧。”
何小六不容櫃頭的說話,一把抓住脖子上的鋼刀,先就對王結巴喊道:“王幫主,不行啊,咱們得趕緊回北京城,我三哥找不到我,就該著急了。”
何小六此時,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三哥何永言。他那手抓鋼刀的手一使勁兒,就把那大刀片兒給折斷了。幾個打手大驚失色,王結巴卻是分開幾位打手的包圍,“撲通”一聲先就跪倒在何小六身前說道:“六、六爺,您就忍一忍吧,咱們是走不出去的,不如先去挖煤,好賴也能夠混碗飯吃。”
何小六怒氣壓了再壓,櫃頭的也就趕緊勸道:“還是這位王幫主想得開,這位小兄弟,你就聽你們幫主的,好好在這兒挖煤吧。這挖煤雖然苦點、累點,有些危險,那總比你們要飯好啊。”
王結巴道:“六爺,千萬別打架,就聽櫃頭的,咱們挖煤去吧。”
何小六一把拉起王結巴,王結巴也使勁兒抓一把何小六的胳膊,趕緊給他使一個眼神道:“六爺,咱們就忍了吧,我知道你功夫好,可是你跑了,我們哥幾個怎麽辦啊?”
何小六也就點頭說道:“好吧王幫主,六爺我就先聽你的吧。”
櫃頭的開心大笑,說道:“這才像話嗎,你們哥幾個趕緊隨大夥兒到窯下挖煤去吧,記住嘍,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櫃頭的一招手,走過來一位身穿黑色窯衣的窯工長頭,就帶領著王結巴他們一行人到窯口去了。
這神澗煤窯乃是中外合資的機器窯,這機器窯的窯口和土窯不一樣。土窯是山坡上挖個斜洞就是窯口,窯工們要步行下窯。而機器窯的窯口是做成直井筒,用鍋爐蒸汽為動力的的機器,牽引內裝有罐籠的槔車上下窯。
光緒年間的門頭溝煤窯,土窯有一百多座,但是機器窯僅有兩個,而這神澗煤窯也就是其中的一個。
王結巴和何小六等人,有窯工李長頭每人發了一個窯帽和窯燈,就坐上井口的罐籠,隨著槔車的下降來到了井底下。
井底下東西南北方向,各是四麵石門,走進石門內就是煤巷。這神澗煤窯的四麵煤巷,每一條煤巷都要比大的土窯,還要大個好幾倍。機器窯所用窯工,采用包工櫃製度,每櫃至少一百人,領頭的叫做櫃頭,他負責自己櫃內窯工的工資和飯食住宿等。
這神澗煤窯共有十位櫃頭,也就是說每麵石門內的煤巷內,就應該有兩到三個櫃的窯工在挖煤。這也足可以說明,神澗煤窯在當時的門頭溝,完完全全是一座大的煤窯。
王結巴他們隨李長頭走進了煤巷內,他們頭上戴著用布縫製的,平頂類似於出殯之人戴的孝帽樣子狀的窯帽。窯帽上的額角處,掛著一盞白錫製作的,形狀像茶壺樣子,頭大底小,俗名叫做“王八燈”的窯燈。
煤巷內,幾個人隨李長頭去采煤區,他們走著、走著,就聽到前方有“轟隆、轟隆”的隱隱聲響傳過來。李長頭停步細聽後,對幾個人說道:“不好,前麵的煤巷好像是透水了。”
王結巴他們幾個人,也不懂透水是怎麽回事。就看李長頭的話音還沒有落,就有窯工在煤巷裏奔跑著大叫道:“透水了,快點跑啊——”
“轟隆、轟隆”的水聲傳過來,黑漆漆的煤巷裏,直讓人感覺到頭皮發麻。特別是這幾位第一次到窯下來的王結巴等人,更是感覺到陰森恐怖。
“轟隆、轟隆”的水聲下,已經有水漫過來,浸濕了幾個人的腳麵。
王結巴和何小六等人扭頭就要往回跑,李長頭大喊道:“不要回去,煤巷內隻要一透水,那豎井裏的石門早就關閉了,我們原路是回不去的。”
王結巴道:“幹、幹嘛封閉石門啊,這不是想讓我們死在窯裏啊?”
李長頭道:“封閉石門,是怕大水淹了整個煤窯,此時我們隻有從附近的土窯走出去了。”
幾個人離開機器窯高大寬敞的煤巷,走進了一條低矮的用柳木柱子支起來的小巷後,就看不到腳下的水了。
李長頭前頭走著罵道:“都是你們這幾個死鬼,一進窯來,就帶了晦氣。這都秋天了,早過了多雨的季節,也不知冒出來哪門子的水。唉,這幾天的活,算是白幹了。”
王結巴說道:“李大哥啊,你也別罵我們,實話給您說,我們是被人騙到窯上來的,根本就沒有幹長久的意思。”
李長頭低頭哈腰,往前走著,回頭道:“不想幹,那就跑啊。”
何小六身材矮小,走在這低矮的煤巷裏,不用低頭哈腰的他,就靠近李長頭身邊問道:“大哥,我們要是跑,您不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