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阮珊第一次見到邵然還是在2002年的冬天。

紛紛揚揚的大雪天,她裹著從宋斐斐那裏搶過來的圍巾和帽子,帶著滿心的不情願在校園裏給來來往往的男生女生發宣傳單。要不是一條厚實的大圍巾把她的嘴巴都給裹住了,路人肯定會看到她噘得老高的嘴。整個校園裏飄**著的都是刀郎的聲音——“停靠在八樓的二路汽車,帶走了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

音樂聲很響,阮珊隻得把嗓門提高一些:“同學你好,請關注一下24日的聖誕晚會……”

“同學你好,請看一下這個……”

被宋斐斐拉去在聖誕晚會上表演節目也就算了,居然還要頂著暴風雪幫她發宣傳單,越想越鬱悶的阮珊把手伸進口袋裏去掏手機,準備打個電話抱怨一下。可因為戴著手套的緣故,手機沒能在手裏拿穩當,還沒按下解鎖鍵就已經從手裏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坑。

“哎呀!”她叫了一聲,正準備彎下腰去撿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笑聲,阮珊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韓煒。

她沒顧得上去撿,回過頭來白了韓煒一眼,以示對他這種幸災樂禍的行為的譴責。誰知道韓煒根本不接收她的信號,反而還揮了揮手朗聲道:“好久不見。”

什麽好久不見,真是神經病!阮珊在心裏嘀咕著,昨天不還一起吃了火鍋嗎?

正準備把這句話說出來,韓煒又指了指學校的大門處:“等會兒去那裏吃吧,那裏的石鍋魚很棒。”

阮珊瞥了一眼,他指的是學校門口的一排餐廳中人均消費最高的那家。小氣了二十來年的人,今天怎麽忽然這麽大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阮珊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但轉念一想,不吃白不吃,便大聲應答道:“好啊。”

剛應答完後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阮珊回過頭去,隔著迷蒙的風雪看到眼前站著一個挺拔的男生。阮珊參考自己一米六八的身高,目測他的身高在一米八二到一米八五之間。隻見他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大衣,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煙灰色的圍巾。

風雪迷蒙,他的長眉薄唇和挺拔的鼻梁卻異常清晰。

“你的手機。”他對阮珊笑了笑,把從地上撿起來的那部手機遞給阮珊,阮珊急忙伸手去接,可手上的那個防水的滑雪手套還是沒有拿住,手機還沒有在她的手中待上三秒鍾,便一個跟頭又紮了下去。

她急忙把手套抽掉,彎下腰去撿。誰知此時那個男生也正彎下腰去想要幫她撿,手機的體積不大,他們的手幾乎是同時觸摸到手機的。

落在雪地裏的手機是冰冰的,一直戴著手套的阮珊的手也是冰冰的,這個隻穿著一件毛衣和風衣的男生的手,卻是炙熱的。

兩隻碰在一起的手同時縮了回去,而後那個男生笑了笑又重新伸過手去把手機撿起來遞給她。

阮珊也眯著眼睛對他笑。還沒來得及道謝,韓煒已經走到了她身邊。阮珊一邊接手機一邊瞥了一眼韓煒,問道:“為什麽今天要請我吃飯?”

“誰要請你吃飯了。”韓煒看了看她說道,而後把臉轉過去看向幫她撿手機的男生,對他笑了笑,伸出手來幫他拍打了一下肩膀上的雪花:“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阮珊還沒弄明白情況,韓煒又看著她補充了一句:“你剛才那種表情還真是變化多端,我根本就不是在和你說話,你那麽激動幹什麽?”

阮珊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韓煒是在和自己身後的這個男生說話,她又抬起頭來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生,男生察覺到了阮珊的目光,也微微對她笑了笑。

“帶我一起去嘛。”阮珊忙把視線從男生的臉上移開,轉過身去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哀求韓煒。

“喲,你不是昨天和我一起吃火鍋的時候還發了頓脾氣,發誓再也不和我一起吃飯了嗎?”韓煒吸了吸鼻子,把臉轉向別處。

“那是因為你知道我最愛吃金針菇,還專門和我搶。”阮珊不甘示弱地反駁道,“韓煒,你如果不帶我去的話我就把你在學校逃課打遊戲的事情告訴你媽。”

“好啦,帶你去帶你去,平時喊你和我一起吃飯也沒見你這麽積極。”看不穿小女生心思的韓煒說道,而後指了指麵前的那個男生說,“這是我暑假認識的朋友,邵然。”

映襯著身後紛紛揚揚的雪花,他整個人顯得格外幹淨,他對阮珊笑了笑伸出手來:“喜歡吃金針菇的話,待會兒專門點一份。”

阮珊笑得嘴都合不攏,伸出手握住了邵然的手,沒等韓煒介紹就自我介紹起來:“我叫阮珊。”

“阮玲玉的阮?”

“嗯。”阮珊點頭。

如果不是旁邊站著韓煒,其實阮珊的手是想在邵然的手掌裏多停留一會兒的,為他手心裏足以融雪的溫度。

2

還沒有到吃飯的時間,三個人先去學校門口的咖啡館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服務員過來的時候阮珊本來想點卡布奇諾的,可想到平日和宋斐斐在咖啡館點卡布奇諾的時候總是被她用嘲笑的語氣說,隻有少女才會喝這款。她不想在邵然麵前表現出對咖啡一竅不通的樣子,便也跟邵然一樣點了杯意式濃縮。

阮珊剛喝下第一口的時候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偷偷拿眼睛瞄了一眼邵然,他卻是極其習慣,與韓煒一邊交談一邊喝著,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然後他注意到了阮珊的表情,對她笑了笑:“喝不慣?”

阮珊吐了吐舌頭連連點頭:“太苦了。”

“小姐,”邵然衝著服務員揮了揮手,那個女生笑眯眯地走了過來,連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時候,也沒肯把視線從邵然的臉上挪開。

“一份布朗寧蛋糕。”他對服務員說道。

一會兒的工夫,那一塊小小的蛋糕就被端了上來,是極其精致的小點心,白色的奶油上麵灑滿了碎碎的巧克力沫。

“如果覺得太苦的話,就配著布朗寧蛋糕一起吃,布朗寧蛋糕的口感很甜,可以中和Espresso的苦味。”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那一小塊蛋糕推到了阮珊麵前。

咖啡館裏開著暖氣,邵然的黑色風衣和圍巾都已經脫摘下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手臂伸向阮珊麵前時,袖口有一排整整齊齊的扣子。

阮珊點了點頭,按照他所介紹的吃法,先是輕輕咬了一口蛋糕,而後再喝上一小口咖啡。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一小杯咖啡喝完之後,阮珊開始歪著腦袋問韓煒——其實她的潛台詞是:你怎麽會認識這麽優秀的人?

阮珊有個做古董生意的叔叔,小時候她曾跟著叔叔生活過幾年,跟著叔叔出入酒桌飯場,沒有學會甄別古董的技術,倒是學會了看人。叔叔曾把人和古董相比,說有的人像銅器,即便鏽跡斑斑也不掩內在的風骨;有的人像木雕,透露著市儈老朽的氣息;有的人是名瓷,精致美麗卻沒有什麽內在的東西……而有些人,第一眼見到就可以知道,是玉。

邵然給阮珊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柔和,然而光華卻從內至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我暑假的時候不是去了趟紐約旅遊嗎,”韓煒說道,“邵然那時候也在紐約,我們是在古根海姆博物館閑逛的時候認識的,挺聊得來,正好他也是這個城市的,就說好等他回國了來找我。”

“你還去古根海姆博物館啊?”阮珊忍不住拿韓煒打趣,“你回來之後給我看照片,裏麵不都是各種和美國姑娘的合影嗎?我還以為你是去看美國妞的呢。”

“都不耽誤。”韓煒笑了起來,邵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還回美國嗎?”韓煒問邵然。

“不回去了。”邵然說道,“我暑假那邊的研究生課程已經結束,已經回國開始工作了。”

“你都工作啦?”阮珊接了一句,“可你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大呀。”

脫下羽絨服外套的阮珊裏麵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要不是她個子高高,發育也不錯,看上去倒還真像是剛讀高中的小姑娘,邵然看向她:“你十七歲?”

“才不是呢,”阮珊抗議道,“過完年就十九啦。”

“我大你六歲。”邵然笑笑,“按照三歲一個代溝的說法,我們之間有兩個代溝。”

“我早熟,智商高,三歲的時候爸爸帶我去醫院查腦電圖,醫生就說我的大腦已經發育到六歲的水平了。”阮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嗯,”韓煒點頭,“之後就停留在六歲的水平上再也沒有發育了。”

阮珊從桌子底下準確地找到了韓煒的腳,用她穿著馬丁靴的腳狠狠地踩了上去,韓煒“啊”了一聲之後阮珊又飛快地把腳收回去,笑眯眯地轉過頭來看著韓煒:“怎麽啦?”

“哼。”韓煒白了她一眼,低下頭喝咖啡。

晚上吃飯點餐的時候,邵然倒還真記住了剛才的玩笑話,專門要了兩份涼拌金針菇,在阮珊和韓煒的麵前各擺了一盤:“這下你們兩個就都滿意了。”

韓煒的推薦確實沒錯,這是一家味道很棒的餐館。三個人去的時間比較早,還沒有什麽人,半個小時的空當已經坐滿了人。

韓煒向邵然打聽著關於他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邵然一邊回答著一邊也會兼顧阮珊的情緒,偶爾也會和她說上幾句。

中途邵然出去接了一個電話,阮珊在桌子下麵踢韓煒的腿:“喂,他有沒有女朋友?”

“幹嗎?”韓煒一邊往嘴裏塞一塊魚肉一邊白了阮珊一眼,“你不是被你們係稱為最難追的嗎?長得不怎麽樣,脾氣倒挺大,上次追你的那個學長不是被你恐嚇得再沒敢出現在你麵前嗎?怎麽現在自己貼上去啦?”

“切,”阮珊狠狠地踢了韓煒一腳,“就是問一下不行啊。”

“女朋友有沒有我倒是不清楚,不過肯定是不缺女孩喜歡的,”韓煒瞟了阮珊一眼,“江湖險惡,我勸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

“有這麽對待朋友的嗎?”阮珊佯裝生氣板起了臉,韓煒忙把一大塊紅燒茄子塞進她的嘴裏:“好啦,好啦,吃東西。”

冬季的餐館裏熙熙攘攘,帶著人間煙火的鬧騰勁,他們點的那份小火鍋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以至於很多年以後,無論什麽時候阮珊想起她和邵然的相識,眼前總是會有這麽一股白氣彌漫開來,似乎也彌漫了她的大半個青春。

旁邊的椅子上還放著中午準備發出去的宣傳單,快吃完飯的時候阮珊拿起一張塞給邵然:“24號有沒有時間?來我們學校看聖誕演出吧。”

“24號?是……下周四,晚上嗎?”邵然翻看著那張宣傳單問道。

“嗯。”阮珊點頭,“七點到十點,不過你最好七點四十之後過來。”

“為什麽?”邵然笑了笑,看著阮珊問道。

阮珊吐了吐舌頭:“我被朋友硬拉著上去表演,是在七點半的時候,你最好還是不要看我上去唱歌,絕對慘不忍睹。”

邵然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他把那張宣傳單折疊了一下,放進外衣的口袋裏:“我應該有時間過來。”

韓煒的眉頭輕輕皺了皺,趁著阮珊拿出手機看短信的時候,拉了拉邵然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你下周周三到周五不是應該在北京嗎?”

“我可以周四晚上坐飛機回來,看完再飛回去。”邵然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但韓煒卻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裏麵好似閃爍著鑽石的光芒。

九點多的時候三人結伴走出了飯店,邵然的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停車場裏,上麵已經落滿了一層薄雪。他與韓煒各點了一支煙,站在雪地裏交談了一會兒,阮珊沒有站在他們身邊,而是圍著那輛車轉來轉去。

雪已經停了一會兒,藏藍色的天空上懸掛著一彎月亮和幾顆亮晶晶的星子。

邵然後來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路上有積雪的緣故,車開得很慢,開出十幾米之後他回過頭來,還能看到裹得嚴嚴實實的阮珊站在那一片月亮的清輝裏又蹦又跳地向他招手,仿佛是篤定他會回過頭來一樣。

路上鮮少行人,邵然把車開得極慢,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鈴聲大作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宮蕊”的名字,邵然看了看,沒有伸手去接。

回到家他把車停在車庫門前,從車庫裏拿出清潔工具準備掃一下車頂上的積雪,正準備掃上去的時候,忽然被車頂上的一串數字吸引了。

十一位數字,看樣子是用樹枝畫上去的,每一個都歪歪扭扭,但還是辨認得出。

邵然笑了笑,也無須掏出手機去記,他看了三遍,便將那一連串數字記在了腦海中,也頓時對剛才和韓煒站在雪地裏聊天時阮珊圍著車上躥下跳的行動恍然大悟。

3

從遇到邵然那天直到聖誕演出開始前,阮珊的手機都未接收到邵然的隻言片語。有時候一天能看十來次手機,聽到短信聲就緊張兮兮地去看,然後再失望地放下,就這樣鬱鬱寡歡了好幾天。

不過年輕的女孩總是不會在這種情緒裏沉浸太久的,幾天後她就立即滿血複活,也沒再期待著聖誕晚會邵然能來,覺得也許他或許隻是出於禮貌才答應下來的,便專心和宋斐斐一同練歌,倒也對自己的第一次登台表演有所期盼了。

宋斐斐提前租好了衣服,拎出來給阮珊看的時候引起她一陣驚呼:“宋斐斐你不要太過分,拉著我和你登台唱歌也就罷了,還要穿得這麽高調,你是不是一定要看我丟人才滿意啊!”

兩件禮服,隆重得好像要去走奧斯卡的紅毯,一長一短,若選短的,就要接受露兩條腿的事實;若選長的,則要接受整個背部暴露在外的事實。

報名參加聖誕演出是宋斐斐兩個星期之前提出來的,當時阮珊隻有一個感覺,就是她瘋了。阮珊的性格其實算不上外向,覺得讓自己登台唱歌簡直無異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裸奔,宋斐斐軟纏硬磨了好久,阮珊才無奈地點頭答應。

“快選一件換上。”宋斐斐拉著阮珊的手左右亂晃。

阮珊咬咬牙,指了指那件白色的短款禮服裙:“那個啦。”

聖誕演出是在學校的禮堂裏舉行,後台熙熙攘攘,阮珊化完妝後去了一趟洗手間,回去之後便找不到宋斐斐了,於是在人群中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斐斐,斐斐。”

宋斐斐在人群那端向她招手:“這邊這邊。”

她的衣服也已經換好了,平日裏的一頭黑直發今日被卷成了大波浪,阮珊的頭發也做了造型,高高地盤在頭頂,讓整個人更顯得清爽。

“你口紅花了,來來,快補一下。”宋斐斐把阮珊拉了過去,從包裏拿出口紅往她的嘴巴上又塗了一些。

手裏挎著的包裏有短信提示音,阮珊正準備掏出來看,宋斐斐就打斷了她:“別看了別看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上場了。”

“啊,這麽快。”阮珊大驚失色,“快快,給我喝口水,我怕到時候失聲。”

“放心好啦,有我在,不會有問題的,”宋斐斐笑了笑,“我們都練習這麽多次了。”

工作人員到後台喊讓下一個準備,宋斐斐點了點頭,拉著阮珊的手站到了舞台的旁門那裏,阮珊總有種裙子太短的感覺,不時地把裙擺往下麵扯扯。

舞台上的幕布拉開的時候她們手牽著手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下麵有刺耳的尖叫聲和口哨聲,阮珊用顫抖的聲音唱起了第一句:“最多握握手,一起散散步,你大量,你寬容,你是未來濱崎步……”

是Twins的《朋友仔》,她很快在宋斐斐鼓勵的眼神下進入了狀態,上台前想象的種種恐怖狀況都沒有發生。“原來朋友仔感情再天真,亦是我永遠也會愛惜的人……”一起唱起這一句的時候,阮珊轉過臉看了看身旁,宋斐斐正在往舞台下麵揮手,意識到阮珊看向了她,也把目光轉了過來對阮珊微微笑,那一刻阮珊的心底一種感激的情緒忽然油然而生。

她在那一刻明白和篤定了這個女生對自己人生的意義——就像《泰坦尼克號》裏Jack教會了Rose吐痰、罵人和跳粗獷的舞蹈,把她從沉悶枯燥而乏味的生活中解放了出來——她也解放了自己,帶自己離開了那個敏感內向的小世界,亦為自己推開了人生廣闊天地的另一扇門。

一首歌唱罷,除了最後在鞠躬謝場的時候阮珊腳上的高跟鞋扭了一下之外,還算是一場成功的演出,下麵的尖叫聲和掌聲很激烈,阮珊也有勇氣地微笑著向下麵揮手,目光在人群中流轉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在觀眾席的最後,已經沒有了座位,邵然就站在那裏。禮堂裏所有的燈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上,下麵的燈光昏黃,站在那裏的邵然也是昏黃的,他與周遭的人一起鼓掌,整個人好似電影裏的某種場景。

阮珊的心裏像是有一千隻蝴蝶在忽閃忽閃地拍打著翅膀,強忍著甩掉高跟鞋跑到邵然麵前的衝動,那邊幕布剛降下來,她便拉著宋斐斐的手趕緊下台,一跑到後台阮珊就拿起外套往外跑,宋斐斐不明所以,在後麵喊著:“你幹嗎啊?要帶著舞台妝出去嗎?會嚇死人的知道不?”

後台沒有直通觀眾席的通道,阮珊裹著大衣瑟瑟發抖地拐了一圈才拐到了後麵的觀眾席,在最後一排穿梭時引起了不少男生的起哄。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

她知道要看到邵然是不需要這樣費力地搜索的,就像剛才在舞台上,下麵上千人,她隻掃了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而現在她卻需要在剛才看到他的位置努力地尋找他,隻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已經離開了。

阮珊輕輕歎了口氣,心裏有些淡淡的失落,她從包裏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手機屏幕上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是韓煒發來的,無外乎又是那沒有技術含量的取笑,取笑阮珊在最後鞠躬的時候扭的那一下,阮珊憤恨地吸了吸鼻子,沒有理他。

“如果有機會再見到邵然,一定要問他的電話號碼。”阮珊在心裏想著,慢悠悠地從禮堂退了出來,在門口看到了宋斐斐。她皺著眉頭把阮珊的包甩了過來:“跑那麽快幹嗎?包都不要了。”

“我看到邵然了。”阮珊回答道,“他來了。”

“人呢?”

“走了吧。”阮珊吸了吸鼻子。

“來了就走是個什麽情況?”宋斐斐聳了聳肩,將自己的手機和錢包從包裏拿出來之後把包遞還給阮珊,“你自己回宿舍吧,我剛才接到電話今天還要去上班。”

宋斐斐在外麵有做兼職,本來聖誕節是調休的,誰知那邊生意太火爆忙不過來,負責人一個電話打過來要求宋斐斐立即趕過去。

“這麽晚了還去啊?”

“對啊,今天客人多,忙不過來。”宋斐斐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

“那你明天早點回來啊,好去市裏過聖誕節。”阮珊說道。

“沒問題。”宋斐斐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已經向學校大門跑去,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外麵的風有點大,阮珊吸了吸鼻子,裹緊了大衣,偶爾會有兩三個男生從她身旁路過,吹聲口哨便飛快地跑開,孩子氣的行為讓阮珊忍不住發笑。

“阮珊。”身後一個溫和的男聲響了起來,她邁出去的腳停了下來,緩緩地轉過身去。

是禮堂右邊鮮有人走的那條路,兩旁是鬆柏和落著積雪的長椅,阮珊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邵然,他有些氣喘籲籲,手裏捧著兩杯外帶的咖啡。

他把其中的一杯遞到阮珊麵前:“我怕你從禮堂出來之後會冷,喝杯熱咖啡吧。”

阮珊愣了愣,還有些沒從眼前的情形中反應過來,她接過邵然手中的咖啡,放在兩手中暖了一會兒。

“我以為你走了。”她睜著兩眼看著邵然,連眨眼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他會不翼而飛一樣。

邵然笑了笑,抬起手看了看腕上手表的時間:“我沒有多少時間,馬上要去趕飛機。”

天很冷,但還沒到牙齒打架的程度,也沒到若不和身旁的人依偎在一起就會凍死的地步,兩人捧著那熱騰騰的咖啡,旁邊有沒有落上積雪的台階,邵然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鋪在上麵,兩人相隔著一定距離坐下。

旁邊有昏黃的路燈,遠處還在一遍遍循環播放那一年大紅大紫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邵然提到了剛才的聖誕晚會:“小姑娘在舞台上穿得真漂亮。”

“才不是小姑娘呢。”阮珊吸了吸鼻子抗議道。

兩人後來隨意地聊著天,阮珊偶爾會轉過頭去看向邵然的側臉,便會有刹那的恍神。

邵然是何時喜歡上她的,阮珊無從知曉,但若在記憶裏尋找一個自己動心的時刻的話,她相信便是此刻。

第二天的聖誕節阮珊收到了自己大一時暗戀一年的學長的表白,如果不是邵然平安夜這一次短暫卻重要的出現,阮珊的情感或許會走上另一條道路。

但這世間並沒有如果,他就是她的道路。

4

把邵然送上出租車之後阮珊一個人往宿舍走,路上不小心踏進了水裏,回到寢室之後鞋子已經濕了大半,坐在椅子上拿吹風機吹鞋子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伸過頭去看了看是一個沒想到的名字。

是江子城打過來的,果不其然他是來打聽宋斐斐的消息的:“阮珊,斐斐在寢室嗎?她手機關機了我聯係不上她。”

“斐斐不在寢室啊,怎麽了,找她有事嗎?”

“不在啊,”阮珊聽得出來江子城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失落,她正想著接下來該說什麽的時候忽然聽到電話裏傳來了音樂聲,那音樂聲是阮珊所熟悉的,她慌忙從板凳上站起來衝到陽台上往下看去。

江子城果然站在那裏,應當是剛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過來的,整個人還帶著些風塵仆仆的味道。手裏捧著的那束花倒是花了點心思,知道送玫瑰宋斐斐肯定不會接受,他抱著的是一大束黃金百合,站在路燈下麵的時候整個人顯得挺拔又孤獨,引來不少過路女生的頻頻側目。

阮珊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把頭縮回來對著電話說道:“斐斐出去工作了,今晚不回來了。”

“這樣啊,”江子城點了點頭,“她從小就不喜歡一個人過這些熱熱鬧鬧的節日,我怕今天沒有人陪她所以就打電話問問……那就這樣吧……”

“江子城,你在哪裏呢?”阮珊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噢,我啊,我在實驗室外麵,剛幫導師做完任務……”

或許是覺得阮珊知道自己過來會告訴宋斐斐吧,江子城撒了一個這樣的謊,阮珊也沒有拆穿他,隻是覺得有些心酸。掛斷電話之後她又在陽台上趴了一會兒,看到江子城抱著那束黃金百合緩緩地轉過身去,輕輕歎了一口氣,口中嗬出的熱氣在半空中很是縹緲。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這所學校裏隨意信步。

這是宋斐斐來這裏讀書之後他第二次過來,兩次都沒有見到宋斐斐。第一次到了學校給宋斐斐打電話,她推說自己太忙走不開,讓阮珊接待了他。他與阮珊在學校門口的咖啡館裏坐了一會兒,阮珊替宋斐斐向他道歉,他微笑著搖搖頭:“我見不見她都沒關係的,聽你說一說她的事情就好。”

江子城在校園裏走了大半天之後,走到了學校的圖書館。他也不想把手裏的這一大束黃金百合再抱回去,正好看到圖書館外麵有一個垃圾箱,便踏步向那裏走去。

是一個燈光不會被照著的角落,江子城剛走近幾步準備把手裏的那束花扔進去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細細的抽泣聲。

是從後麵的台階處傳來的,一個女孩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抽泣聲聽起來極其悲涼,讓江子城都忍不住傷心起來。

“喂。”他輕輕喊了一聲,那個女孩抬起頭來,見到麵前出現了一個陌生人,慌忙站起身來想要走開。

結著薄冰的瓷磚異常濕滑,女孩剛邁出第一步,誰知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坐在了雪地上。

江子城把手裏的花束放在地上,急忙走過去彎下腰來想要扶她。女孩卻不情願,慌慌張張地把手臂挪開,自己從雪地上站了起來。

“怎麽了?”他好脾氣地對她笑了笑,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擦擦臉吧,都哭成這個樣子了。”

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才伸出手去接過他遞來的紙巾,從裏麵拿出一張擦了擦自己的眼眶,而後又低下頭去,輕聲說了“謝謝”之後便匆匆忙忙地往前走了幾步,想趕緊從江子城的身邊走開。

卻在那束躺在雪地裏的花前駐足了一下,回過頭輕輕對江子城說了句:“真漂亮。”

江子城笑了笑,走了幾步彎下腰來撿起躺在地上的那束本以為會被遺棄的花,他把花塞到那個女孩的懷裏:“送給你了,今晚是平安夜,平安夜不該傷心的。”

說完之後他就走開了,留下女孩一人捧著那束花站在雪地裏,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愣了好久。

那個細雪飄滿地的美好而又浪漫的平安夜,如同一個屬於青春的故事的開篇背景,除了阮珊,還定格在其他人的心裏。

第二天阮珊睜開眼睛已經是九點鍾,揉著眼睛從**爬下去,宋斐斐的床沒有動過,應該是一直都沒有回來。蔣可瑤家就在本市,回家慶祝去了。沈夢應當是去圖書館了,唯一有些異樣的是,她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玻璃花瓶,花瓶裏插著一束花。

阮珊隱約想起昨天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沈夢問自己有沒有花瓶,記得自己當時揚了揚手:“沒有啊,可瑤桌子上有,你看看。”而後好像是聽到寢室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想必就是沈夢在擺弄這束花。

很漂亮的一束黃金百合,阮珊伸出頭去聞了一下,花束的外包裝已經被拿掉,高高低低地插在花瓶裏,很用心的樣子。

沈夢這丫頭難道是談戀愛了?阮珊伸手擺弄了一下,在心裏思忖道,等她回來一定要問一問。

拿起手機給宋斐斐打了兩個電話那邊都提示關機,阮珊把能一起過聖誕節的人的名單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交際圈實在是太狹窄,隻得撥通韓煒的電話。

“幹嗎?還讓不讓人睡覺啊?”電話一接通韓煒就在那邊嘟嘟囔囔,對阮珊打攪了他睡覺這件事情很不滿。

阮珊頓時沒有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市區玩的心情,二話沒說氣鼓鼓地掛斷電話。

那邊韓煒的電話倒是立馬就打了過來,知道阮珊肯定是生氣了,趕緊在電話裏嬉皮笑臉:“好啦好啦,是我錯啦,你幾百年不主動找我一次,這次找我什麽事?”

“我是想問你今天有沒有什麽安排?”阮珊說道,“我們寢室的人都出門了,好歹也是個聖誕節,我不想窩在**過。”

“我沒什麽安排,要不等會兒一起去市區玩?”

“我也是這麽想的,那一會兒學校門口見。”

十點半的時候阮珊和韓煒坐上了開往市區的出租車,今天是聖誕節又趕上星期六,一路上的人和車都特別多。坐在後座的韓煒和阮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韓煒提到了高中時的聖誕節:“哈哈,阮珊你還記不記得高二那年的聖誕節?你跟你那個娘炮的小男朋友在一起,兩個人聖誕節的時候準備溜出去玩結果被保安給抓住了,在升旗儀式上通報批評……”

“嗬嗬,”阮珊伸出拳頭在韓煒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冷笑兩聲,“你為什麽不想一想你高中聖誕節因為沒有回送喜歡你的那個蘇藍聖誕禮物,被她追著教學樓跑了兩圈……”

韓煒聳了聳肩:“不要提那個八婆影響心情好不好!”

兩個人在市區的步行街下了車,步行街上已被裝飾得煥然一新。幾十米高的聖誕樹被擺了出來,上麵掛著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和彩燈,夜幕降臨的時候應該會很漂亮。他們也並沒有什麽明確的目的,隻是在街上閑逛,看到商場的門口打出來的大幅的“SALE”宣傳單,也會進去隨便晃**一圈。

美食區在商場的五樓,阮珊和韓煒轉了一圈,為了映襯聖誕節的氣氛,他們選了一家西餐廳進去。中午吃飯的高峰期還沒有到,裏麵的人還不算太多,兩人走進去找了一個座位坐下,服務員把菜單拿了過來,點餐之後要了一瓶紅酒。阮珊酒量極差,隻喝了一丁點就已經微醺,微醺發酵了情緒,邵然的麵龐和身影又一遍遍地在她的心底搖曳,她從包裏拿出手機對韓煒搖了搖:“我要給邵然打個電話。”

“你有他的號碼?”

“嗯!”阮珊得意地應答了一聲,而後開始撥號,按下通話鍵之前又猶豫了一下,“會不會不大好?”

“想打就打唄,狼子野心都暴露出來了還裝什麽矜持。”韓煒白了她一眼。

阮珊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邊幾秒鍾,之後噘著嘴放下:“關機了,不會正和哪個女生吃燭光晚餐吧。”而後自顧自地想了想,“吃燭光晚餐也不至於關機啊,不會在和哪個女生……巫山雲雨吧。”

韓煒無奈地聳聳肩:“你的想象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豐富,怪不得從你小時候起我媽就說你長大能當作家。”

吃飯的中途阮珊去了一趟洗手間,從裏麵出來的時候不經意往樓下看了一眼,這一看不打緊,竟然在樓下步行街的滾滾人流中看到了宋斐斐。她站在步行街上的那間教堂門前,麵前站著的還有一個男人。

阮珊隻看得到那男人的背影,那人穿著一襲黑色大衣,整個人倒也高大挺拔。阮珊試探著拿出手機撥了一下宋斐斐的電話,那邊也是關機。這裏是商場的五樓,沒有辦法喊她,阮珊隻得在上麵觀望著,遠遠地看著那個男人把手裏的一個精致的禮品袋遞到宋斐斐的手上,宋斐斐笑了笑接了過來。

“哇靠,LV。”阮珊咂了咂舌,轉頭回去的時候看到韓煒正朝她招手,便顧不得再去觀望宋斐斐的情況,轉身走過去坐下。

吃過飯是晚上七點鍾,天空有紛紛揚揚的雪落下,剛才宋斐斐站在門口的那間教堂已經開始了聖誕節的演出,人流都洶湧著向那裏移去。

朱紅色的木質長椅上已經坐滿了人,阮珊和韓煒找了一個角落站定,幾排穿著白色長袍的女童唱的是阮珊有所耳聞的一首《天使報佳音》的英文原版。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平和的微笑,充滿著肅穆和聖潔的氣氛。

阮珊晚上回到宿舍把從商場裏給她們三人選的聖誕禮物放到她們桌子上之後,沈夢就抱著一個花瓶推門走了進來,大紅色的雪地鞋上麵落滿了一層薄雪,她也顧得不得搭理,徑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

“好漂亮的花瓶,”阮珊好事地跟了過去,“在哪兒買的?”

“學校後麵的花鳥市場,我下午去逛了一圈選出來的。”沈夢笑笑說道,眼神沒有片刻從百合上移開。

“有男生表白了?”阮珊的好奇心又上來了,繼續追問道。

或許是心底小小的虛榮心作祟,沈夢猶豫了幾秒鍾,繼而輕輕地“嗯”了一聲。

阮珊還沒來得及繼續八卦,沈夢已經抱著花瓶走進了衛生間,她去裏麵接了一些水,然後把黃金百合小心翼翼地從蔣可瑤的花瓶裏拿了出來,換到了新買來的這個花瓶裏。換的時候她看到其中一朵的花瓣已經有些掉落的跡象,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做這些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的神情,心中也洋溢著一種溫柔的少女一樣的情懷。

這種溫柔的情懷,足以消散過往人生裏所有的不快和陰霾。

昨天晚上圖書館的那場抽泣,是家裏爸爸的一個電話引起的。他在電話裏跟沈夢抱怨著拿不出給她哥娶媳婦的錢,說是老家像她這麽大的姑娘都出去打工掙錢了,有的去什麽廣州深圳的,一個月都能寄不少錢回來。

沈夢在這邊聲音悶悶的:“我下學期找份兼職,爭取拿獎學金,每個月會給家裏寄錢的,不過可能不會太多……”

後來掛斷電話再坐回圖書館裏的時候,卻再也看不進去書。這晚是平安夜,圖書館裏隻有寥寥幾人,靠著玻璃窗坐著的沈夢往外看去,外麵冬夜的校園燈火輝煌,光鮮漂亮的女生三五成群,言笑晏晏地走過去,看起來美麗又快樂。

她就那樣在心底默默流了很多淚。

那邊阮珊剛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小說,手機鈴聲便大作起來,阮珊看到上麵來電顯示的時候差點沒開心得叫出來,平複了一下情緒之後接起電話,努力用一種聽起來很稀疏平常的語調:“喂?邵然。”

“嗯,是我。”他在電話那邊說道,“我剛才在飛機上,開機之後才看到你打來的電話。”

原來沒有在巫山雲雨……阮珊在心底小小地竊喜了一下,說道:“嗯,我沒什麽事,就是想祝你聖誕快樂。”

邵然在那邊笑了笑:“你也是。”

“你坐飛機去哪裏呀?”阮珊問道。

“我坐的是從北京回來的航班。”

“回來?你昨天晚上不是還在這裏嗎?”阮珊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這幾天都在北京,昨天晚上是專門回來的,”邵然解釋道,“然後今天上午在北京還有個會議要參加,所以昨天晚上去你學校看了演出之後就飛回了北京。”

阮珊愣了愣,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邵然的話,心裏不是不感動的,說話都有些不順暢:“啊……這麽說你昨天晚上是專門回來幾個小時的……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這幾天有事,早知道的話我就不會非要你過來了,讓你這樣奔波……”

“不是你非要我過來的,”邵然打斷她的話,“是我自己非要過來的。你昨天唱得真的很棒,整個人感覺很不一樣,我是不虛此行啊。”

“哈哈,真的嗎?怎麽不一樣啦?”阮珊的情緒又立馬高漲起來,一副蹬鼻子上臉的架勢。

那邊剛從機場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的邵然腦海中恰好也想象出了阮珊現在的樣子,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個微笑,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很認真地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表述,隻好對著電話那頭的阮珊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阮珊笑了笑,把話題轉了過去:“改天一起吃個飯吧。”

那邊的邵然沉默了幾秒鍾,差點讓阮珊以為他要拒絕了,誰知他說出的話卻是:“這句話應該我先說的。”

他把剛才阮珊說出來的話重複了一遍:“阮珊,下個周末你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怎麽樣?”

阮珊在這頭強忍住笑意,努力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下周末啊,嗯,我考慮一下,明天回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