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記憶中,明渃從小就是乖巧淑女的代名詞,永遠含羞帶怯的微笑,永遠淑女的裙子,說話輕聲慢語,舉止儀態大方,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穿褲子。
黑色帶兜帽的厚衛衣,配著牛仔褲硬生生把大冬天穿出了春天的味道。
這一身在別人身上再正常不過的休閑裝扮出現在明渃身上卻叫我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明渃雙手插在兜裏,一派嘲諷道:“怎麽,換了身衣服就不認識我了?”
這口吻,真不像她,也真……欠揍!
“怎麽會,你就是燒成了灰我都認得出來。”我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一邊暗自思忖,能讓明渃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難道那天歐陽真的……
明渃奇怪的看著我,那眼神帶著審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然後她一邊領著我往裏麵走,一邊保持詭異的平靜道:“要不是一直看著,我真要以為你身體裏換了個人。”
老實說,這樣和明渃說話的感覺很難受,有一種類似於提心吊膽的壓抑,但想著或許是因為我的見死不救讓她起了這種變化,我也隻能忍著。
但也僅限於身體忍著,嘴上卻毫不留情回道:“別說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說到這我就來氣,明渃不了解我?不,恰恰相反,她太了解我了,才會讓我一頭栽進了歐陽的坑裏!
時至今日,歐陽當初怎麽追的我都已經模糊了,唯一記得的就是當初我以為歐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才會讓我從對他沒感覺到心動到愛上。
可明渃看起來卻比我更來氣,剛才還保持的平靜一下子就打破了,那張天生的白蓮花臉一下子猙獰起來,“我不了解?我怎麽會不了解!為了讓你變成曾經那個膽小、懦弱、隻知道哭不知道反抗的性格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嗎!憑什麽你生下來就是明家大小姐而我就是私生女,憑什麽你發燒就有爸爸背著你跑一小時就為了送你去醫院而我隻能一個人在冰冷的**捂汗,憑什麽所有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你都可以毫不費力的享受而我隻能靠自己一點點搶回來!”
她在說什麽?什麽叫為了我她費了多少心血?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至於那些憑什麽,她可以怪我爸,可以怪她媽,可是與我何幹!
我皺緊了眉頭,好半晌才壓下質問她的念頭,冷冰冰吐了四個字,“不可理喻。”
說完我是不想理明渃就要走的,卻被她的話黏住了腳。
明渃嘲諷著笑了幾聲,像是譏笑我,又像是在自嘲,邊笑邊自語著,“都是我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啊!為了搶回本屬於我的父愛,我每一件事都要做得比你好,隻有這樣爸爸才會看到我,被爸爸誇獎的才是好孩子,媽媽隻要聽話的好孩子。嗬,嗬嗬。”
明渃的笑不張狂,隻壓抑得人要發瘋。可是我卻瘋不起來,因為我看見了拐角處的沈姨,那個素來囂張的女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滿眼震撼的看著明渃。
原來如此嗎?
明渃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沈姨嗎?
原來如此。
我不想對這對母女發表什麽看法,也不想對明渃的扭曲發表什麽意見,走到現在這個地步,說什麽都晚了。
可是明渃還在繼續,伴隨著我的腳步,她幽幽道:“親情、愛情、友情,都是我的,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才讓所有人都討厭你嗎?你知道每次你被孤立我幫你說話你反過來感謝我的時候我憋笑憋得有多辛苦嗎?哈哈哈,看那個傻子啊,我造的謠跟老師打的小報告,她還在那裏誠誠懇懇跟我道謝,哈哈,哈哈哈哈。”
我猛地攥起了拳頭,原來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朋友不是我有多招人厭,而是全都是明渃在背後搞鬼!!!
“為了讓你膽小,每次你想試圖改變的時候我都會在你成功之際把事情搞砸,三年級班主任從你書包裏找到被偷的班費是我幹的,你找我哭我不是讓你找老師看監控嗎,你知道為什麽我不怕嗎,因為我一早就穿了你的衣服扮成你的樣子幹的啊!初一那個小男生瞎了眼暗戀你,我替你回的他,本來也就到此為止了,是你自己不好非要當麵跟人家道歉,所以你去天台等他的時候我告訴他的是體育館,他被鎖了一晚上怎麽會不恨你呢!還有高三那年……”
沒有人是生來膽小冷漠的,曾經的我像是蝸牛,隻要被碰就會縮回殼裏,可那是因為太多次我想要踏出去都會被無情的拒絕!
我一直以為生活就是這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可現在,有一個人,罪魁禍首告訴我所有的我以為的意外和必然都是她精心策劃一手造成的,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衝回去揚起手就給了明渃一個巴掌。
啪——清脆悅耳,卻也打醒了躲起來的沈姨。
下一刻,沈姨突然衝出來攔在了我們中間,隻是卻沒有如往常一樣趾高氣昂的打回來,而是滿臉眼淚的道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淺淺你高抬貴手放過你妹妹吧,一切都是我的錯。”
指甲紮進了肉裏,沈姨的反常讓我停下了衝動,此時此刻我忽然想到的是會不會明渃是故意激怒我跟沈姨合夥演這一出給我爸看的?
為了驗證,我估計試探道:“所以歐陽沒殺了我你很失望?為了對付我,你不惜連你親外公都出賣?”
麵上我是對著明渃冷笑嘲諷,但實際上我一直關注著沈姨,就見哭哭艾艾的沈姨一下子停住了,下意識問我,“你說什麽?”
沒等我回答,明渃尖叫道:“你別跟我提那個廢物,一事無成的垃圾!”
“淺淺,渃渃,你們在說什麽?”
“沈家進軍房地產,可是您的好女兒親手賣的!”
“是我賣的又怎麽樣,為了得到我應有的一切,區區一個沈家……”
啪——又一聲脆響,三個女人如同吵架一般的對話戛然而止,挨了耳光的依然是明渃,隻不過動手的是沈姨。
沈姨的手還停在空中,一臉的不可置信,“渃渃,那可是你家啊!”
明渃緩緩轉回臉,散落的發遮住了一隻眼,她就拿單眼斜睨著沈姨,“沈家人,什麽時候把我當過自家人?”
“你,你。”沈姨氣得連指尖都在顫抖。
可明渃卻越過了她,似是被打醒了,又恢複了那種詭異的平靜,隻留下一句,“明淺,明氏是我的,你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