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母親對我很好,那時候我剛被老爺子送給父母撫養,執著的認為是老爺子不要我了,是被拋棄了,父親的性格你也看到了,他不是一個會表達的人,礙於老爺子又不能對我動手,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關係都很僵。但是母親不同,母親是個很溫柔很有耐心的女人,是母親的包容和教導讓我一點一點接受了這個新家,也讓我理解了老爺子的苦衷,甚至和父親達成了和解。”
裘丞的傾訴有些突如其來,也讓我莫名有些緊張。
從第一次從他口中聽聞他是孤兒時,我就知道他的經曆一定有很多我想不到的,可我本來也不是喜歡抓著人刨根問底結疤的,他倒是會主動說,卻跟擠牙膏一樣,每次說了很多我以為是全部的話,可到了後麵才發現還有更多尚未發掘。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色,說起老爺子是,他是淡然的,說到童年被欺負這種心理陰影一般的經曆也風輕雲淡。說起江依水時,他有些猶豫,讓人看得清他的放不下。可即便是放不下的曾經的戀人,也沒有提前養母時的傷痛就太奇怪了。
那種痛苦的樣子,甚至讓我舍不得讓他繼續說下去。
“別說了。”我探手去捂他的嘴,卻被他攔下了。
反手握住我的手,手背傳來黏糊的觸感分明是他手心的汗。
裘丞把我往他懷裏壓了壓,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沉悶的聲音帶著顫抖道:“幸福總是短暫的,沒過兩年母親瘋了,起初沒有人發現,直到有一次老爺子突然找我,發現我被關在衣櫥裏,才發現事情不對。”
相比說養母的好,這一段轉變太短暫,甚至都沒有詳細的描述,可那幾個關鍵詞竄起來卻足夠叫人細思極恐。
瘋了……關衣櫥裏……
如果隻是被關在衣櫥了,老爺子怎麽會發現他養母瘋了,也就是他省略的描述中還有造成他今天這個不對勁狀態的罪魁禍首——折磨!
有江依水對小溪做的在前,我很輕易就想到了這個詞。可看看小溪仍舊可以天真樂觀的心態,再看看裘丞別扭的性格就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折磨再升級是什麽?虐待!
連想裘丞說的短暫,想必那時候他的年紀也不會大,也就是……虐童!?
我不是沒在新聞報道上看過虐童的例子,正常人的虐童尚且觸目驚心,更何況是一個瘋子?一個瘋子能做出什麽樣的事,想一想都可怕。
裘丞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我從未見過他這樣脆弱的一麵,我很想安慰他,可是一隻手被壓在中間,一隻手被他緊握著,我隻能抵著他的胸膛一遍遍說:“都過去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的聲音很輕,怕讓他受到驚嚇,直到他按著我的手稍稍鬆開,才貼著他的身體往上蹭,他的目光仍舊有些渙散,讓我心疼的忍不住去親吻他的眼睛。
到底經曆了什麽,才會讓一個從小就可以堅強的麵對自己是孤兒的男人,連回憶都害怕。
許久,裘丞才逐漸平穩,他鬆開我的手,微微蜷縮了下便抱住我的腰身,頭埋在我胸前,晦澀難明道:“我不怪她,除了老爺子她是這裏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過的人。”
忽的,我想到了他曾經跟我說過的話——你有一個愛你的媽媽——那時,他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說的?
感受著他濕熱的呼吸透過毛衣傳遞到我的肌膚上,我胸口有一股表白的衝動,他的養母不是這裏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但我更清楚他口中的好是愛,這讓我無法直白的說出我愛你三個字。
先說出口的人就輸了,我不怕輸給裘丞,但我怕輸了他。
沉默良久,察覺到他的情緒終於平穩下來時,我才拉開一點距離,“幸福不是短暫,它隻是迷路了,所以遲到了一小會兒。”
他的,和我的,都隻是遲到了,已經遲到過了,所以我們的幸福不會短暫。
裘丞定定的看著我,眼中還有一層我看不透的迷霧,就如同他的傾訴,他並不遮掩他的隱藏,比如他養母瘋了的原因,但此時此刻,我真的心疼,如果那些他隱藏的事情是他到現在都無法承受的痛苦,那我寧願選擇永遠都看不透。
即便這樣的迷霧會讓我不安,但現在我隻想抱著他,直到永遠。
我把這些心思都寫在了臉上,裘丞看了一會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我們換回了原來的姿勢並肩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又聊了一會兒。
裘丞調侃我,說我心裏有氣,所以總是你啊你的,我才反應過來我一直說的是你養父你養母你大伯母這樣的話,隻是我並不否認,跟他據以力爭別人家新媳婦上門可是有改口費的,我這改口費都沒收到,憑什麽改口。
其實我們都不在意,他沒把這些人當自家人,也不會要求我這樣,隻是提醒我別在人前露陷。
還有一件事他也特意解釋了,那是我壓著沒問的,關於江依水在用餐時默認裘佐是小溪爸爸的事。
“算是兩家的協議吧,裘家幫著江依水撒謊,但江依水也要給裘佐麵子。”
這是裘丞的解釋,並不難懂,畢竟綠帽子這種裝飾品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我本來就不想再因為這件事傷他的心才故意沒問的,應和了幾聲知道了他便不再多說。
之後小睡了一會兒,裘丞便把我叫醒了,祝倚琳特意跑來給我補了裝後,我便知道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見老爺子,來裘家堡的唯一目的!
老爺子的住處和裘丞的住處有點遠,從電梯下了之後,我們坐著代步車開了很久才到地方。
看著眼前宛如世外桃源的景色,我也隻能在心底感歎,老爺子就是老爺子,讓小輩住戰爭堡壘,自己倒是過起了采菊南山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