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丞的發難很突然,我都沒回過神。

老唐卻隻是大大咧咧回了句:“別人我都不放心。”

言下之意,隻有他自己守著才放心。

也就是說,之前一直都是老唐守著老爺子,就剛才為了讓門口的小警衛接我們才離開了一會兒。

想通之後我不由有些奇怪,這麽淺顯的道理,我不了解不清楚,裘丞還能不清楚?

正納悶,就見老爺子一巴掌拍在裘丞背上,老人家精神頭不好,手底下力道卻不小,“啪”的一聲,我聽得都疼。

老爺子相道沒好氣道:“格老子的,老子是中毒,又不是腦壞了腦子,別給老子麵前整這些虛偽巴拉的一套。”

我一愣,徹底明白過來。

老爺子是什麽人,老唐放椅子的時機看起來很自然,但是看看整個房間,清一色的石瓦,再看看我屁股下格格不入的毛絨墊子,畫風都亂入了,老爺子怎麽會發現不了。

裘丞和老唐這一唱一和的隻是想轉移老爺子的注意力!

雖然失敗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中氣不足有點奇怪的萌,“說吧,我孫媳婦兒是怎麽了?”

裘丞筆挺的背脊微微一凜,神色變化半晌,還是老老實實道:“Menhero設計殺淺淺,孩子沒了。”

簡單明了到隻有一個開頭一個結尾。

這突然的一句話讓我心裏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紮了一下,是,我想開了,但這並不代表再被提起的時候不會痛,更相反,這是我心底永遠的疤,會不停的愈合結痂,但每提一次,痂就會被掀開一次。

相比我的凍住,老爺子和老唐的反應是另一個極端,一直奄奄的躺著的老爺子飛起一腳直接踹在裘丞身上,直把裘丞踹下了床。

老唐更是“啪”的一聲把槍拍在了桌子上,嘴上大罵:“艸他娘個臭婊子,老唐的小小少爺也敢害,今個兒老子不給她頭上開朵花,就叫我鑽老娘們的褲襠裏去!”

老爺子踹裘丞時我已經回神,第一反應就是去扶他,隻是剛彎了腰,屁股還沒離開墊子就被老唐的反應嚇了一跳,等轉回身,裘丞已經蹲在了地上,沒急著站起了,反而關心的讓我坐著別動。

見他沒事,我也微微鬆了口氣,卻還是有點心驚膽戰,不是說好了不讓老爺子擔心?現在這不是擔心了吧,分明就是驚嚇,可千萬別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

我擔憂的看著老爺子,就看見老爺子臉上的暴怒緩緩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臉色,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自責。

裘丞半蹲在我身邊,大手放在我的手上,微微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老爺子嚴肅的聲音響起,“站住,格老子的,你個死瘸子開哪門子的腦花,別到時候被人喂槍子了再鑽老娘們裙子底。”

我有點暈,老唐嘴裏聽到這些個流裏流氣的兵痞話還行,怎麽從老爺子嘴裏聽到就這麽……幻滅呢?

裘丞就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湊到我耳邊解釋了句:“老頭就這樣,之前裝的很辛苦。”

咳……這人,哪有這麽說自家爺爺的!

我沒來得及說話,老爺子又抱歉的開口,“淺丫頭啊,嚇著你了吧,這個,不是老爺子故意騙你啊,都是你家這臭小子,天天盯著老子屁股後麵讓老……咳,老爺子裝這個斯文。”

這,還真是裝的很辛苦了……

我訕笑了下,“沒有沒有,爺爺真性情,很可愛。”

“那就好那就好。”老爺子嘴上應和了兩句,神色又有些蕭條起來。

老爺子不開口,裘丞也不說話,氣氛就有些沉重,我坐在那兒隻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裘丞為什麽突然吐露實情,還點名道姓江依水,怕不是要老爺子出手就是告知老爺子他要動手了,那老爺子的態度呢?想了這麽久,是權衡利弊嗎?

我知道,身在世家,老爺子不得不計較這些,但心底……總歸還是難受的。

就在我心裏越發不是滋味時,裘丞終於有了動靜。

裘丞重新坐在床邊,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作勢要踢,裘丞紋絲不動,老爺子這才作罷。

等老爺子消停了,裘丞才揉了揉眉頭,道:“行了,她是利用您拖住了我,但這事隻怪我,詳細的您別打聽也別問,我跟您說這些,是想告訴您,因為這事淺淺被那位夫人誤會很深,所以想問一問,當初您和那位到底是怎麽怎麽一回事?”

我怎麽也沒想到,裘丞的打算跟我想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可頓了頓,又恍然,這本來就是我們來此的目的。

念及此,看著老爺子一臉的猶豫,我加把火道:“是的爺爺,我們想知道您的態度,才能決定要不要和教授解釋清楚,畢竟……”這決定著我要不要擺出一副可憐者的姿態博取同情。

哪怕原本我並不願意。

老爺子閉了眼,眼皮下的眼球還在不停徘徊,顯示著其主人的猶豫不決,我和裘丞都很耐心,反倒是被忽視許久的老唐急得走來走去,最後走得老爺子都煩了,一瞪眼讓他滾出去。

打發了老唐後,老爺子歎了口氣,眼裏的追憶色彩濃鬱到還沒開口就把我帶入了情緒。

老爺子緩慢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那年我初次踏足大洋彼岸,第一個見到的洋人就是她,她是親華份子,被委派接待我們這些留學生……不是我吹牛,當初那群學生裏麵我是長得最好看的,她也好看,我們所有人都喜歡她……她喜歡華夏文化,我教她華夏語,她給我說她喜歡的花花草草,日子一久,我們就心悅了,隻可惜,在一起沒多久戰爭就爆發了……是我不好,跟斯密夫較勁,明知道外麵亂還要帶她去看花海……我把她藏在了廢棄的風車裏,那群惡魔沒有發現他,我用華夏語告訴她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找她……辛者庫那個地方不是人待的,沒有希望,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是她,我不能讓她等太久,我娘說的,女孩子最好的年紀就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