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你很愛你的家人。”麥當娜夫人的笑容很慈祥。

裘丞那種裝出來的好客就一下子破碎了,整個人都僵硬了。

我險些破功,憋笑憋得嘴角直抽。

但我給他麵子老唐可不給,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起來,直接笑彎了腰不說,震天的笑聲嚇得喬安娜一哆嗦,竟然躲到了我身後,還小聲問我,“他,他沒事吧……”

那潛台詞簡直是說:這人該不會是羊癲瘋犯了吧?

能把人少女喬嚇成這樣的,老唐也是頭一個了。

我安撫的拍拍喬安娜,沒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說。

怎麽說?說老唐沒事,就是聽了個笑話。

什麽什麽,什麽笑話?哦,教授說的話啊!

哪裏好笑?不不不,哪裏不好笑!

裘丞愛裘家人?除了老爺子和已故老夫人之外的裘家人,他個個避之唯恐不及,人都不當了還愛!

可憋著憋著我卻不想笑了。

裘丞真的不愛家人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讓我一下子心頭沉重起來。

沒有的愛哪來的恨?

如果不是曾經投入太多的期許……他大可以像二房三房四房那些人一樣,他甚至都不用裝模作樣,冷著一張臉……不,也不對,他似乎也從來沒有說過他恨過裘家人啊!

我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是了,他是沒直接說過,可是那些回憶,提及裘家人時的神情口吻以及肢體的隱忍都在明明白白告訴我他的心。

老唐的反應也證明,老爺子也清楚這一切,可被傷透了的心誰都沒有辦法幫忙愈合。

神情恍惚間,腰間忽然一緊。

是裘丞把我拉到了身邊。

怎麽了?

看看還沒反應過來的喬安娜,我又去裘丞臉上尋找答案。

可他隻是別扭的把臉扭開了,不讓我看見。

從麥當娜夫人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沒有人開口,是以誰也不知道裘丞這是突然鬧得哪一出。

總不會被麥當娜夫人說中害羞了吧?!

可不容我探究,麥當娜夫人又開口了,“我也很愛我的家人。”

我心裏頓時一咯噔,這該不會真的不等老爺子來就搞砸了吧!

下意識就喊了聲:“教授……”

麥當娜夫人給了我一個安撫的微笑,又看向裘丞,說:“我丈夫很愛我,我也有一個兒子,一個孫女兒,”麥當娜夫人看了眼喬安娜,後者立刻過去扶著麥當娜夫人的手,“我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所以我丈夫離世後的這26年來我從未找過你爺爺。”

26年!比我活過的年歲還久……

我就想起了之前的試探,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難怪麥當娜夫人一邊無視了“喬鳶”這個名字,一邊卻又從那之後對裘丞百般關心。

怕是忍不住不關心老爺子的子孫……這份愛屋及烏,我相信麥當娜夫人對老爺子的感情也是一樣的,隻是埋藏的更深。

“所以孩子,我可以喊你丞兒嗎?”麥當娜夫人神情懇切。

我卻察覺到環著我腰的大手僵了一瞬。

裘丞沒回答,麥當娜夫人便沒堅持,說:“孩子,活到我和你爺爺這個年紀,很多事情都釋然了,那些情啊愛啊也不是我們這個年紀談的,能在死前再見一麵已經是老天厚待,我不會奢求再多,也不會破壞什麽,所以不要把我當成敵人好嗎?”

身邊的氣場越發低沉,麥當娜夫人說得很現實,她和老爺子多大?加起來超過一百五十歲的人了,還能有多少年好活?

難道真的要因為緬懷逝者而讓生者痛苦嗎?

我想,起碼我不會。

但勸說,怕會適得其反啊……這個人的固執,從來不是言語可以打動的。

麥當娜夫人這番話不僅讓我動搖,也讓老唐動容,而且老唐的立場比我更堅定,唯老爺子是從。

所以我想著老唐會說些什麽,看過去時,就見憋了一肚子話的老唐神情忽然一凜,“老爺子!”

老爺子不知何時來了!

老爺子怎麽會來!

老爺子聽到了嗎!

老爺子聽到多少!

我腦子裏閃過三連震驚,順著老唐的視線望去,才發現老爺子竟然站在麥當娜夫人正對著的方向!

也就是說,麥當娜夫人早就看見老爺子了……那番話,不單單是說給裘丞聽的,也是說給老爺子聽的。

麥當娜夫人這就表明態度了嗎?

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埋怨裘丞,老一輩的事,我們做晚輩的不幫忙就算了,怎麽還……

可是等我看見裘丞臉上的表情,我就埋怨不下去了。

那張英俊成熟的麵容上,顯而易見的自責和懊惱,還有一種類似小孩子為了討糖吃故意鬧卻不小心打碎了碗的不開心。

該不會……其實他已經接受了事實,就是想填平心中為裘老夫人的不值當,但其實並不是真的舍得老爺子孤苦伶仃?

我覺得我不僅猜中了真相,還窺探到了他內心的又一個角落。

其實他也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尤其是當他把一個人放進了心裏。

老爺子的表情有些落寞,但並沒有持續太久,走過來時已經帶上了爽朗的笑容,開口第一句話是,“喬鳶,這一次我終於等到你了。”

麥當娜夫人的神情一瞬間就恍惚了,似乎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看到了某個場麵。

我記得老爺子的故事中說過,他和喬鳶約好了戰後結婚,但陰差陽錯,她卻成了別人的新娘。

那一次,就是因為老爺子沒有等到麥當娜夫人。

所以,這一次,終於……

……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不好參合,目送老爺子和麥當娜夫人去了花海後,我、裘丞、喬安娜,甚至老唐都自覺折返回了宴會廳。

宴會廳裏的事沒有處理完,用老爺子的話就是,“還有點尾巴,你看著處理吧。”

全權交給了裘丞,老唐是作為老爺子的代表給他撐場子的。

但在踏入宴會廳前,裘丞問了另一件事,“希爾特家那位,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