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老爺子以戰後重建起家,靠著戰場上用命換來的交情迅速壯大。老爺子是聰明人,知道人可以共患難,但很難共富貴,在用完老一輩的交情前就迅速擴展了運營範疇,以點帶線,在異國他鄉建立了完善的工程渠道和良好的業界口碑。

等到了裘家第二代,老爺子也沒有拘著誰必須繼承家業,任由子女往喜歡的方向發展,憑借裘家龐大的關係網,裘家二代都在各自的行業闖出了一番天地,待步入中年,老爺子精力不濟,二代們整合各自的資源,反哺裘家,這才打造了一個獨一無二的跨行業商業帝國。

這些二代中也包括三房的裘思國和四房的裘思家。

裘丞和我說過,裘思國天生是做奸商的料,所以以前一個人小打小鬧可以,但回到了裘家,格局太小就必然導致自身受製,這些年拿著裘家大把的資源,裘思國手上的生意反倒越來越糟糕,這才是導致三房沉不住氣的原因。

至於裘思家,那就壓根不是賺錢的料,但凡交給四房的公司,不管之前是賺是虧,到了裘思家手裏不出三個月一定虧得血本無歸,可偏偏裘思家自己不知道,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長房頭上,單方麵認定是長房給他下絆子才會這樣。

所以我也蠻好奇,在這樣的情況下,裘丞會怎麽個分法。

“你手上文玩、影視兩塊的公司交出來,至於這些年你打著溫碧斯名號偷偷弄的牧場我不追究你,還可以把裘家手上的聯合牧德一並送給你,條件是以後不許再提跟我有關的一切。”裘丞道。

話音剛落,裘思家還沒反應過來,反倒是郝芸嵐又蹦了出來。

郝芸嵐急紅了眼,竟然喊道:“我不同意!聯合牧德是我的心血,誰也別想從我手裏搶走!”

郝芸嵐這一副誰搶我寶貝我跟誰拚命的架勢看得我也是一愣,同樣有些納悶,裘丞是不在裘家久了,還是借機……

我都能想到的問題在場這些人精自然也想得到。

這會兒裘思家也盤算好了,估計是還挺滿意這個結果,笑嗬嗬道:“丞少這個分法厚道,看來丞少這些年雖然不在裘家,但還是把我們四房當自家人,不像某些人……不說這些,既然丞少厚道,我這個做叔叔的也不貪心,這樣吧,隻要把聯合牧德給我,除了畜牧這一條產業鏈之外的公司我全都讓出來。”

“放你*的**!”郝芸嵐急得連髒話都飆了出來,“黃鼠狼你個醃攢貨,誰不知道你手上那些爛攤子都是些無底洞,讓?虧你好意思把脫手說得這麽清新脫俗!還有裘丞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倒是跟這黃鼠狼一丘之貉了,借著不熟悉裘家產業的牌子就想從我口中奪食?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打擊報複,你不就是恨我家佐娶了Menhero那個臭婊子嗎,一雙破鞋,你要想要你今天就來錯地方了,你怎麽不去薄家搶人,你……放開我,讓我說!唔!唔唔……”

是裘孤城一把捂住了郝芸嵐的嘴,除了他,甚至就連裘仞山也沒辦法直接管這個名義上的大嫂。

盡管如此,我也給郝芸嵐的話氣得不輕。

當著我的麵說這些話是把我當透明人嗎?如果江依水是破鞋,那我呢?呸!嫁過人就要被這樣說嗎,都是女人何苦作賤女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相反,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當事人不但一點事兒沒有,甚至還麵帶微笑的安撫我。

裘丞壓根不去看郝芸嵐那邊的鬧騰,麵帶微笑,黑眸中卻有一絲緊張,說:“你別信她胡說八道,我你還不知道嗎,從來不報隔夜仇,有仇我一般當場就報了。”

正說著,我眼前一花,就被裘丞把臉按在了胸口,連帶著還被捂住了耳朵。

可即便如此,砰的一聲槍響也震得我一陣耳鳴。

伴隨著什麽碎裂的嘩啦啦聲,我晃了晃腦袋,好一會兒才搞清楚剛才一瞬發生了什麽。

裘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老唐手中的槍,對著郝芸嵐就是一槍,但這一槍沒有打在郝芸嵐身上,而是擦著她的頭發命中了她身後的屏風。

花瓶是裘佐打碎的,大概是想製止裘丞開槍,隻是沒來得及。

裘佐鐵青著臉,看著裘丞的眼睛裏都要噴火,咬牙切齒喊道:“裘丞!”

裘丞卻隻是摸了摸我的頭頂,繼續用帶著玩笑的口吻說:“看,就像這樣,這一槍是因為她惹你生氣了,不過看在那兄弟倆的麵子上先留她一條命,再有下次。”

他沒說再有下次會怎麽樣,但正是這樣的懸念讓人害怕到每個細胞都在顫栗。

郝芸嵐終於回過神,後知後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一下子尖叫起來。

裘孤城被郝芸嵐推得始料未及,鬆了禁錮的手,郝芸嵐反倒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裘丞輕飄飄一個眼神過去,就把手搶還給了老唐。

老唐也沒不高興,頗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從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老唐眼裏的一抹同情,那感覺就像是在說:看吧,非要自討苦吃,惹誰不好要惹這個大魔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裘丞開槍的樣子,那種玩世不恭的神情,就好像手上拿著的並不是高危物品,而隻是一把滋水槍一樣。

而且他還是在人群密集的宴會廳,一個不小心走火就能傷到人的地方。

甚至他的動作那麽快速,那麽輕描淡寫。

我是最直觀感受到的人,從他安撫我,到突然發難,總共也就一句話的時間,就好像是跟我說這個草莓是甜的,為了印證他的話,咬一口這樣的動作。

說不心驚是不可能呢,畢竟槍響放在這兒,我不習慣。

但更多的也沒有了。

這個人的懷抱真的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被他抱著、護著,耳邊的槍響也就像聽了一聲禮花。

還有點甜。

因為他說,這一槍是因為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