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河”其實就是明月閣的祭祖儀式,拜祭祖先留下這麽一片風水寶地庇佑後人繁衍生息,也是明月閣一派的祭先師儀式,拜謝曆代先師留下的功法傳承。
明月閣的長老和弟子跪祭祖先之時,眾位訪客自不必陪跪,但都出於禮數起身長揖行禮。祭祖、祭天、祭地之後,迎來了所有人期盼的**,也正是宮寒竹和趙由心出場的時候。
趙由心與宮寒竹一左一右登上了祭壇,並肩向天地山川行禮,怎麽看都有點像拜天地成親的意思,就是男的沒有戴大紅花、女的沒有披紅蓋頭。禮畢之後一左一右麵對麵站在祭壇兩側,趙由心手持無名劍,宮寒竹手持胭脂淚,互相凝望著對方,眼神純淨不帶一絲雜色。
就這樣過了幾個呼吸,眾人都在屏息凝視中期待,很多外人並不清楚這個儀式的門道,以為就得有這麽個過程呢,李清寒、梅遊鈞等人還在心裏想呢:“要是我站在他們的那個位置該有多美啊!隻是身邊的人......” 兩個人的目光都無意間掃了掃身旁的那個人。
花月容卻微微一皺眉,心中暗道宮寒竹這孩子在幹嘛呢,怎麽還不激引劍意揮灑山河之勢?難道是兩個人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看走神了?走神也別在這時候啊! 她的心中有些著急起來。
就在花月容這麽想著的時候,這兩個人終於動了起來,宛如兩片輕飄飄的雪花一樣,融於山川湖海。
他們兩人是在在舞劍,更確切的說是在合煉一場劍舞,就似昨夜那般契合,此時手中的劍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發動的劍意卻是明月閣這山河的靈氣地勢,似乎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地力量,牽動著每個人的心神,讓人不由自主升起了敬畏之心,為山河所折服。
隨著兩人身形起舞,在場高人都忽有感應,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連楊無善他們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似乎和這周圍的山河呼應起來,與大地有種特別的聯係。祭壇之上的陰陽消長、生煞相化,山河靈氣運轉之間形成了一輪圓融的明月。
此明月不可見,隻能以感受相呼應,宮寒竹和趙由心就是這山河陰陽大陣的陣樞,兩人回旋起舞的身姿充滿靈動。這山河陰陽合律之舞實在是太精彩神妙了,很多晚輩弟子的眼神都看直了,別說是他們,就連那些長老和一些門派的高手,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神妙的景象。
就在這時,讓人更加驚訝的事情發生了,整座明月閣中的山河靈韻似乎被激引了。幾乎是突然發生的,環抱明月閣的天地山川仿佛突然變“活”了,讓它擁有了自己的生命,你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它的生機律動、它那生生不息在天地間滋養萬物、懷抱著眾人的情懷,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楊無善在這時候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明悟,在這時候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切枷鎖,無論是他的仇恨還是目標,還是讓他心煩的一切雜念,似乎在這一瞬間都被這山川天地所淨化,將他懷抱在這可以容納一切的情懷當中,讓他原本空****的內心感到充實,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明悟,
這不是任何文字可以形容的,這是一種難以言述的意境;如果武道修為更高,那就能夠非常直觀感應到天地之間那自然的靈氣運轉,從古至今的生生不息和無所在又無所不在的境界,唯有這山川天地所擁有。
假如什麽都不會的普通人,也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進入一種仿佛被共情的超然境界,莫名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天地山川震撼洗禮,在這一刻可以清晰觸摸到自己的靈魂,感到自己散落在天地之間,仿佛化作了天地間的一棵樹、一枝花、一根草。
祭祖儀式一發動就不能停下來,按照自古流傳的儀式,這個過程要持續一個時辰。對這一切感受最深刻的當然是祭壇上的趙由心,他此時已沒有任何雜念,將自己的一切完全融入了天地靈動之中。 他忽然有所領悟,今日與宮寒竹的這番起舞,讓他的境界和心境也提升了不少,也明白了宮寒竹的苦心。
一個時辰之後,隨著山河間的靈氣回旋,兩人麵對麵停了下來,所站的位置與發動前一絲不差,山河大陣仍在無聲運轉,山川靈氣和地勢在源源不斷地籠罩在明月閣的山穀當中,但那神魂激引的感應已經消失了。
再看宮寒竹此時已經是精疲力竭,粉臉微紅就連吐氣帶著熱息,顯然體力消耗很大,而趙由心看上去一滴汗都沒有,毫無異狀,其實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靈魂都有深深的倦意。
但是在這一刻他的境界和心神都提升了很多,對於劍道的認知也是寬廣了許多,明月閣和宮寒竹所給予他的是山河百態,這對於他未來的武道境界有很大的幫助,收獲可不是一絲半點。
兩人又轉身向南跪拜下去,這時穀中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一齊俯身跪拜。這不是拜哪一位長輩,也不是拜誰家的祖師,也不是給明月閣麵子,就連柳家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這是表達對自古以來天地運轉輪回的敬畏,至此儀式正式結束。
楊無善他們在儀式結束之後,就沒有看到宮寒竹和趙由心的身影了,儀式結束後明月閣的弟子親自送他們到主峰半山一座涼亭中定坐調息,這裏是明月閣的地樞之地,在此滋養身心效果最佳,整整半天沒有讓任何人來打擾他們。
明月閣也不能讓客人都餓著呀,一過正午時分,百味廳中正式開宴,這一次是開懷暢飲賓主盡歡。趙由心此時也是出來了,不過此時他也隻緩過來五、六成功力而已,但表現上看不出任何異狀,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直接從山上下來參加宴會,被眾人帶著恭敬地熱情一頓猛灌。
大家對於這位君子劍趙由心早都久仰大名,如今見到真人之後又是這番景象,很多年輕的弟子更是崇拜,相比之下一邊的異兵閣和楊無善眾人就顯得有些淒涼,本來異兵閣的名聲就不好,楊無善此時在眾人的作陪下喝著悶酒,也是心中多有苦澀。
花月容和幾位長老也是在主席迎接天下英雄的敬酒和致意,明月閣這樣鼎盛的狀況,讓她們也是心中歡喜,雖然很久沒有出世,如今還有這麽多人前來捧場,這對於她們來說也是非常欣慰,明月閣的名頭還是沒有被忘記。
身旁忽然閃出一個人來,花月容心中一緊,因為她正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柳文書笑嗬嗬地端著一杯酒,臉上的表情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
俯下身子壓低聲音,看似是在給她敬酒,實際上卻是說道:“明月仙子,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別忘了,今天這個場合正好是個吉利日子,首先我們把事情都說開了吧,隻要你做到了答應我的事情,那麽明月閣的東西我也會雙手奉還,多一個朋友又能請回本門掌門信物,這樣的生意怎麽算怎麽劃算!”
花月容手中的酒杯一停,在心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該來的事情還是來了,任她怎麽躲都躲不掉,這件事情已經折磨了她好幾天晚上都沒有睡好覺了,旁邊的幾位長老也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明月閣裏麵有不少門係,明月主閣總攝一切,所以在明月閣的運轉裏麵,很多人都是各司其職,隻有花月容作為掌門統領全局,所以很多事情隻要她一個人拿主意,其他人都會跟著她走。
那天晚上同樣知道柳家長老來訪的那位師姐,此時同樣皺著眉頭看著花月容,知道她的心裏也是搖擺不定,卻知道這是她的職責,很多時候就是要左右為難,讓人很難下一個決定。
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與柳文書碰了碰,將酒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柳文書同樣將手中的這杯酒一飲而盡,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滿意地離開了。
看到明月閣剛剛祭祖儀式之後,柳家人更是堅定了與明月閣合作的決心,這樣一個強大的盟友一定要拉攏過來,這樣才能真正奠定他們柳家第一世家的名頭,很多事情實行起來才能事半功倍,柳文書知道在這件事情之後,他會成為柳家最大的功臣,那個柳家老不死的大長老同時也會被他踩在腳下,每次想到這裏他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深吸一口氣,在柳文書還沒有坐下的時候,花月容就緩緩地站了起來,“各位,打擾一下,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看起來隻是輕輕地一句話,卻清晰傳到了每個人耳邊,柳文書的身體震了一下,神情自若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女人,還是當朋友比較好!
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楊無善他們也是非常的好奇,在座的各位都將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花月容,旋身躍在了百味廳的宴席高台之上,身形好似一抹輕飄飄地雲朵,灑然而又飄逸,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大家或許多多少少都聽過,相信很多人都聽說過這個傳聞,我明月閣的鎮山之物、同時也是掌門信物神農百草鞭常年流落在外,如今不知所蹤,如今......幸而得一家相助,幫我們找回了這流落在外的信物,所以我明月閣在此宣布,與......”
“等一下!”一個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音人群中傳了過來,花月容豈是等閑之輩,一下子找到了聲音的來源,雖然心中不悅別人打斷她說話,但是看到出聲的人竟然是李清寒,花月容的臉上也有幾分柔色。
楊無善和梅遊鈞他們都是愣愣地看著李清寒,知道她想要幹什麽,因為這丫頭事先也沒有跟他們打過招呼,這突然而來的襲擊也是讓他們措手不及。
柳文書臉色沉了沉,怎麽又是異兵閣的這些小兔崽子!即使他的涵養再好,也不能容忍這些無知小輩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權威。
“你要神農百草鞭是嗎?”李清寒脆生生地聲音在這寬闊的大廳響起,她不能像花月容那樣用絕高的內力說話,所以在說話的時候基本上是扯著嗓子在喊,內力夾雜著嗓音,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嘹亮而又高昂。
“那本來就是我明月閣之物,我們一直在找尋這東西。”花月容也不知道這小丫頭賣的是什麽藥,不過也是非常耐心地回答。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在柳家人所在的方向掃視了一眼,花月容看得非常仔細,“有人跟你們說他有神農百草鞭?”李清寒又問。
“姑娘如果有話不妨直說,其他的就不要再多問了。”花月容有些婉轉地回答了她的這個問題,這也是為了保護她才這麽說的。
“哼,有些人真的是不知廉恥,舌頭大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神農百草鞭在我這裏呢!”李清寒一語驚住了眾人,大家都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得有些發愣。
花月容也不例外,隻不過一想到這姑娘的身份之後,她倒覺得這還是可以接受的一個事實,畢竟這似乎好像也並不奇怪,隻不過萬萬沒有想到,柳家人竟然敢拿這麽大的事情來騙他。
看向柳文書發現他並沒有什麽驚愕的神色,隻是臉色越發沉了下去,似乎對於這件事情非常的生氣,然而並不是質疑,這可不是這位老油條的作風,花月容知道柳家差點就將她、將明月閣耍得團團轉。
梅遊鈞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那條鞭子真得是神農百草鞭嗎?我怎麽感覺不太像啊?我可是親手摸過的......”
李清寒也是小聲回答,“你個笨蛋,那條鞭子是我的,另一條是師父在臨出門的時候交給我的,讓我找個機會送到明月閣掌門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