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師父的腳步,一路來到了明月閣的一座無名山峰峰頂,師徒倆一路無話,秋風吹得旁邊的樹葉嘩嘩作響,楊無善的心頭有一絲惆悵掠過,跟著師父的背影卻讓他的心裏踏實了很多。
隻見首陽左手一揮,袖袍一甩就是**起一陣清風,將他們師徒兩人周圍的樹葉掃得幹幹淨淨,騰出了一片幹淨的空地,首陽先是盤膝而坐,楊無善當然跟著坐了下來。
轉身看向楊無善,原本平靜的麵容瞬間變得肅穆起來,“你我且不用內力指尖過兩招。”說完也不管楊無善的錯愕,並指成劍一指向他當胸點來。
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不過楊無善依舊沉著冷靜,如今他已經經曆過不少場戰鬥,右手同樣並成劍指,混元劍法當胸化做一道劍幕,指影婆娑頓時封鎖了首陽前進的攻勢。
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不過首陽的出手並不慢,同樣是一套混元劍法,在楊無善眼中卻仿佛化成了無數柄利劍,劍尖鋒刃是那麽的飄忽不定,變招之快讓楊無善歎為觀止。
連綿不絕的攻擊直讓楊無善施展了渾身解數,這幾個月來的修煉成果也逐漸地體現了出來,除了開始還有些生澀外,之後的劍勢愈加的圓滑,劍指翻飛之間沉穩有度,這套劍法的守招銜接變化得淋漓盡致,劍勢威力已經有模有樣。
最近楊無善的功力提升的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在武道境界方麵有些境界不穩的問題,如今有師父跟他喂招 ,對於劍招的領悟更加地凝實深刻。
兩人轉眼間交手十餘招,楊無善是越打越順手,這幾個月來的成果已然在這短短的交手過程中融會貫通,與一個人練習不同,有首陽這樣的大師喂招,招式間的度量與威力絕對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擬的,收獲好處自然也更巨大。
而另一方麵,首陽的心中卻是有些驚訝,雖然他對於楊無善的期望很高,但是楊無善此刻的表現依舊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他的弟子手上有幾斤幾兩他是最清楚的。
心中帶著幾分詫異開口,“你的混元功練到第幾層了?”
楊無善邊回招邊說道,“回師父的話,混元功已經提升到整整四十五回轉,已經到達了第五層的頂峰。”
首陽的劍指一頓,愣了一瞬間就恢複了正常,他沒有想到楊無善的進步居然這麽快,本來按照他的設想,即使楊無善的體質,至少要等到兩年後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這會兒他也是越打越吃驚,本來以為楊無善最多隻能接上五六招的,首陽此刻的心中頗有些感慨,這小子的進步實在是太快了,比他年輕的時候也是不遑多讓。
心念一動,首陽手上的速度立時大增,劍指如影隨形,在楊無善周身幻化出無數的指影,雖然沒有動用修為,但楊無善仍感到仿佛利劍臨體一般劍氣森然,首陽指尖籠罩之處,身上寒毛顫栗。
兩人都沒有移動腳步,隻有上身的衣袂翻飛,轉眼又過了兩招,兩人出指間竟然出現了淡淡的風嘯聲,兩邊的燭影搖曳,兩招後,楊無善的臉上已然見汗,第十三招,他仿佛看到了暴烈的狂風從師父手上升騰,一指點來直有風卷殘雲之勢,眼中竟然把握不了這一指的走向,仿佛是一劍,又好像是無數柄長劍成影,聚集化風沒有絲毫的痕跡。
從來沒有哪天楊無善會想到這簡簡單單的劍指竟然會有這樣的威力,如果說自己施展的混元劍法是碧空浮雲的話,那麽首陽的就是那貫徹雲霄的颶風,風雲會聚,勢不可當。
當指影消失,楊無善防守的姿勢也放了下來,因為在他眼前是兩根普通的手指,指尖離額頭不足三寸,直指眉心。
至此,楊無善接下了一十三招,落敗。
首陽笑了笑,“能夠接我這麽多招才顯露敗績,無善,你成長了不少!”
得到了師父的誇獎,楊無善的心頭自是喜不自勝,但是一想起自己的這些提升是幾位前輩和聞詩韻的清白換來的,楊無善就忍不住長歎一口氣。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那麽他寧願不要這一身本事。
首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去,生者要帶著逝者的希望繼續活下去,他們沒有完成的心願,無善你可要傳承下去。”
看到楊無善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首陽知道此時他的心已亂,沒想到在這江湖上曆練了這麽長時間,楊無善的性情卻仍然是這副模樣,他的心境和武道境界卻不相符。
“我見了明月閣的宮寒竹,她修得是劍道,沉醉於劍的極致。杜絕的徒弟杜新宇,領略到的是一往無前的刀道。我行遍了千山萬水,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以食入道,遍嚐百味可知食之萬變,有人以樂入道,以曲聲通達萬物。”
首陽看了楊無善一眼,“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道,無善,你告訴我,你為什麽習武?”
這個問題雖然簡單,卻是將楊無善問住了,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麽。
一時間聽了師父的這個問題之後,他愣怔在那裏,久久都回答不上來。
首陽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無善,如今你到了這個境界仍然是這麽渾渾噩噩,難道你就是為了複仇而生的嗎?習武這麽多年,難道你就沒有想到過自己生命存在的意義嗎?你可曾想過當你大仇得報之後又該何去何從?”
這幾句話像是大錘一樣敲打著楊無善的內心,在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慌,那是對未來的惶恐和不安,他覺得自己追求的武道似乎並不是那麽純潔。
這麽長時間過去,楊無善所得的除了武學境界上的進步,他的心境仍然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找不到沉醉於武道的理由,他的每一次提升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複仇,這個簡單的信念一直支撐著他在前行著,什麽劍道、刀道都不是他追求的。
楊無善的眼中浮現出赤紅的眼色,在最深處仿佛有一股燥熱之氣讓楊無善的情緒都變得煩躁了起來,雙目變得通紅,青筋也開始暴起,心中的那些負麵情緒也激發起來。
首陽發現了楊無善的異狀,此時他的呼吸粗重起來,讓首陽看了直皺眉頭,“癡兒!還不醒來!”
一聲暴喝讓楊無善的丹田都顫動起來,他感覺自己的斷塵劍好像都發出了劍鳴聲,一瞬間靈台就恢複了清靜,心中也是寧靜了下來。
“你的恐血症已除,但是心魔內斂,如此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你這樣的狀態如果情緒失控的話,遲早再次走火入魔,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眼中有黯然的神色閃過,“我也想像他們一樣追求武道,追求武學的樂趣,可是我身上的東西太沉重了,我一刻也不敢放下來。但是當我越背負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卻感覺自己的提升速度越慢,如果不是這幾次都有奇遇的話,我的混元功可能並無寸進,師父,難道我一心沉於複仇真的錯了嗎?!”
楊無善臉上有痛苦之色閃過,他忘不了那個血夜,忘不了母親慘死的模樣,可是越是忘不了這些,他心裏的負擔就越重,每當行功和與人動手的時候,總會有心魔繚繞,讓他不勝其煩。
尤其是最近走火入魔以來,楊無善能夠感覺到如果自己全力動用混元真氣的話,怕是又要走火入魔,變得六親不認了。
求仁得仁,既然他想大殺四方,心魔的存在倒是讓他心想事成,隻不過那樣的自己真的能夠叫做一個人嗎?楊無善迷惘了。
這武道修得是什麽,他也回答不上來。
“當我比你稍大一點年紀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同輩當中再無敵手,飽嚐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讓我在想自己所修武道的意義到底是什麽,難道是為了君臨天下?或者是為了權傾江湖?那時候我感覺什麽事都太過無趣了,萬事好像都沒個起始也沒有個終頭,活著實在是太累了,我在想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麽。”
“師父,那你現在想通了嗎?”楊無善急急追問。
看了他一眼,“每個人都有他心中的道,隻是沒個人領略的有早有晚,小毛賊的道是整日偷東西聊以度日,商人以賺錢得利為其道,最後我才發現,我的道則是守護,守護住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這才讓我以後想要做的事情有了目標和方向,知道自己人生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麽。”首陽笑答道。
楊無善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似乎心中有所明晰,卻又抓不到那一絲感受。
“無善,你覺得以你之能,比那三大世家的各個長老可能敵過?”
楊無善想了想,“以如今之能,應該能險而勝之。”
“比那天劍你又有多少勝算?”
沉吟了片刻,“不到兩成。”
首陽撫須大笑,“不錯不錯,如今你貴有自知之明,的確是這幾個月來最大的收獲。你要記得,無論在哪個時候,都要將自己當作井底之蛙,生也有涯而知之無涯,如今你能感受到和他們的差距,這很好......”
“但我有一事不解,為何江湖齊名之輩也有高低之分,武學一途似乎也有尊卑上下。”
“這是當然,武學一途中當然有高低之分,否則上麵那位也不會執掌江湖這麽多年,誰能在江湖中稱謂無敵二字,誰也不敢!誰也不能!誰也不可!”
“如今武道一途劃分九個境界,這也是為師尚未告訴你的,接下來你可要仔細聽好,對於你未來很有幫助。”
這第一境界江湖中人稱為:武者,這類人在江湖中所占人數最多,他們隻懂得一些粗淺的功夫,比普通人略通武學,他們大多講究招式,出手中規中距,拘泥於招式而不求變化,這些武功都講究的是一招一式,難有突破。這類人不必放在眼裏,盡是些平庸之輩。
第二境界稱為:武師,他們所用武功都是前人所創,這些武功,經曆了各代人的精研與創新,更加精益求精。隻是局限在了一個大框架下,有新意,卻沒有大變化,威力還是有限的。像世家眾人基本上都處於這個境界,所以有些人會別出心裁研究招式上的尋源問武,基本上就可破這些人的功法。
楊無善聽到這裏心中一動,心中也是了然,同時也是對於這境界的劃分瞠目結舌,世家的那些人竟然隻能劃分在第二境界裏,這武道一途果真是進無止境。
似乎是看出來了他在想些什麽,首陽笑了笑,“你也不要小看那些世家人,畢竟那些世家的天賦和後天努力也是不少,所以境界隻是參考。”
第三境界稱為:武王,這類人基本上武功旁門左道,專走偏鋒,雖然很多不是正統武學,但是往往有著出其不意,致敵機先的效果。異兵閣的大部分人處在第三和第四境界。
而這第四境界則是:武宗,在這個境界的人可以稱為武學宗師,能將各種愛好和見識融於武功,天下之術,皆為我用,可以獨創出屬於自己的一招半式,像是黑白子的黑白棋道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第五境界是:武尊,這個境界可以將一些武學寶典用到出神入化,加入自己的心得和感悟,將原來的一些寶典加以創新,從而半由傳承半由己心。明月閣掌門也在此境界,她甚至已經在逐漸邁入第六境界。
這第六境界就是:武皇,這個境界的武道中人可以稱得上是蓋世神功,他們都深不可測,武學融會貫通自成一派,自創武功讓人捉摸不透,此類人物可以開創一派留傳於世。可說是意與神會、神到功成。我看那宮寒竹和趙由心就有武皇之像,隻不過如今他們還是太年輕了,需要不少的曆練和閱曆才能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