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善聽了之後麵色一變,還要說些什麽,但是被後麵的藥堂堂主和李清寒拉住了,兩人對他都搖了搖頭。
花月容臉色一沉,身上的氣勢朝著楊無善壓了過去,楊無善隻感覺到一陣磅礴的力量籠罩著他,雖然看不見也摸不著,但是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這就是真正強者的氣勢嗎?楊無善額頭上出了稀稀密密的一層冷汗,壓下了心中的憤怒和衝動。
“聞詩韻觸犯我明月閣門規,現罰她淨身出閣,逐出明月閣門外,不為我明月閣弟子,即時另覓他處。”花月容的聲音在大殿之上朗朗作響。
還沒等別人說什麽,宮寒竹站了出來,“師父,這樣的懲罰是否過重了,詩韻的事情最多逐出內宗,為我外宗弟子即可,這樣處罰是否有失偏頗。”
“請掌門三思,詩韻如今武功盡失,又哪裏能夠去得,還望掌門收回成命。”楊無善此時也顧不得什麽顏麵了,他也跪在了聞詩韻的旁邊,為她求情著。
男兒膝下有黃金,楊無善這一跪讓花月容也是有所動容,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能做到如此,也不枉詩韻的一番心意了。
聞詩韻此時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隻為自己想要試探楊無善的想法感到慚愧,這樣的一個男人值得她托付終身,又有什麽可懷疑的呢。
“快起來,你快起來。”聞詩韻使出最大力氣去拉楊無善,可是楊無善就是鐵了心,血紅的雙眸直視著花月容,想讓她改變主意。
這樣的目光凜冽而又帶有寒意,花月容不怪他的冒犯,隻是為他的膽魄而動容。
微微歎了口氣,“如果想讓事情有挽回的餘地,也不是沒有辦法,隻要聞詩韻的武道境界可以達到九堂堂主的地步,明月閣就可以法外開恩,予她一個外宗長老的職位,仍然可以留在我明月閣。”
楊無善猛地抬起頭來,“不可!詩韻武功盡廢,即使外家功夫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也是無法和幾位堂主相比的,這條件又怎能達到?!”
聽了他的這話之後,花月容的眼神一凝,楊無善隻感覺冥冥之中有一把利劍朝著自己激射而來,躲也躲不開,防也防不住,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了起來,好像變得有些迷蒙,腦海中也是混混沌沌的。
後來心中有股怒意升騰,血氣上湧,丹田之中忽然變得滾燙翻騰,讓楊無善眼前一亮,猛地清醒了過來,這才知道花月容竟然用上位者大勢壓製他,那氣勢竟然都快凝成實質。
看到楊無善恢複了清明,花月容也是心中一驚,不過看到他眼中越發深紅的色澤,她的心頭也是升起了擔憂,楊無善的魔怔越來越明顯,如果再不能及時控製住的話,很有可能再次走火入魔,這下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
心中歎了口氣,表麵上卻是保持鎮靜,好像對於楊無善的頂撞有些生氣的樣子。“既然如此,這一切事情的緣起都是因為你,我也就給你個機會吧,如果你在三年之內武功境界可以達到九堂堂主之一的地步,隨時可以回來選擇他們其中一人交手,如果不落下風,我明月閣長老的位置就讓你來坐,到時候明月閣也有你的一言之地,聞詩韻的事情也可以再議。”
聽了這話幾個堂主的臉上都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隻不過楊無善此時想著自己的事情,也顧不上她們是什麽反應。
“謝掌門開恩,無善一定不辜負掌門期望,隻是......詩韻這段時間可不可以不離明月閣,她的情況......”楊無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他不敢想象聞詩韻離開明月閣的庇護之後是什麽樣子,這樣的一個弱女子放置於江湖,讓他怎麽能放得下心來。
宮寒竹心思最為單純,如今看到楊無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是忍不住插了一句,“不如讓詩韻暫住在我的劍廬,剛好可以和我做個伴兒,靜待無善三年時光,到時候無論是什麽結果自有分說,請師父務必答應寒竹的請求。”
宮寒竹一般很少用這樣的語氣和花月容說話,因為劍心澄明的關係,所以宮寒竹很少會在意外事,如今竟然能夠為了一件事情這麽上心,這倒是讓花月容非常詫異。
深深看了她一眼,花月容感覺自己這個徒弟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但她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隻是有種隱隱地預感,事先沒有跟宮寒竹通知一聲,不過此時她說的話正好說到了大家的心裏,也是真情流露的表現。
這讓花月容很是欣慰,下一輩關係能夠如此,可以守望相助,這也是她作為掌門最樂意看到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聞詩韻暫時安排在寒竹那裏,楊無善,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大家失望才好,更不要讓詩韻失望!”說這話的時候,花月容隱隱帶著掌門的威嚴和威勢,如果換做尋常武者的話,此時一定會被這樣的威勢壓彎了腰。
然而楊無善此時卻是站直了身子,眼中同樣射出了懾人的光芒,正視著花月容審視地目光,那目光中帶著堅定和倔強,鋒芒畢露好似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一樣。
“謝掌門,楊無善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三年之內一定回到明月閣,請各位拭目以待!”他的話雖然說的鏗鏘有力,但是他的眼神卻含情脈脈地看向了聞詩韻。
“等我三年,三年之後,我讓這明月閣的所有人都不敢輕辱於你,詩韻,你相信我嗎?”楊無善情不自禁拉起了聞詩韻的手,藥堂堂主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說什麽。
此時聞詩韻發自內心的流起了眼淚,“我相信。我相信,無善,我就在這裏等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夠親自來接我。如果我等來的是你死訊的話,無論你身在何方,詩韻一定追隨而至。”
楊無善心中一震,在這一瞬間心裏好像有了一份牽掛和思念,身上又多了一份羈絆,此時他的性命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一人,他的性命已經有了分擔,一半已經屬於聞詩韻。
此時兩個人的命運已經緊緊相連,一榮俱榮又一損俱損,他身上背負的東西變得更加沉甸甸的,楊無善感到欣慰而欣喜,在這世上他終於有了結伴同行的攜手者。
聞詩韻鑽到了他的懷裏,狠狠吸著他身上的味道,仿佛要將他好好的記住,一輩子不能也不想忘掉。
看到這兩個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了這樣的行為,明月閣的這些女弟子們都是偷偷地笑著,看著各位長輩越來越不好的臉色,她們都是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場中忘情的二人,不過很多弟子也非常羨慕聞詩韻,畢竟她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因為門規的限製,這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妙齡少女們不能動情,此時看到聞詩韻在楊無善的懷裏很是享受的樣子,很多人的心思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她們各懷著自己的心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各自的事情。
看到底下弟子嘰嘰喳喳的模樣,花月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阻止兩個人的話,他們兩人可能會導致這些明月閣的弟子們道心不穩。
一隻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拍了一下,看起來動作似乎不大,可是產生出來的氣浪卻是差點將楊無善和聞詩韻兩個人掀翻在地,此時這兩個年輕人才醒悟過來,恍然大悟如今處在什麽地方,這才趕忙分開了彼此。
聞詩韻嚶嚀一聲,躲在了藥堂堂主身後,李清寒在她旁邊偷偷地調笑她,讓聞詩韻更不好意思起來,躲在師父身後羞得不敢見人。
楊無善也是有幾分尷尬,聽著周圍這些女弟子們吃吃的笑聲,看著花月容不怎麽好看的臉色,他也知道自己此刻是有些失態了,趕忙對著花月容抱了抱拳,匆匆地退下了大殿。
此時縱然是以他的麵皮,也是不好意思再留在大殿之上了,趕忙逃離了這個地方,等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發現師父已經在等著他了。
師父對他笑了笑,“你的事情都辦完了嗎?我們也應該出發了,在這裏拖了這麽長的時間,想必外麵的江湖也亂成一團糟了,你我二人還是趕快上路吧,否則想走的話可是走不了了。”
楊無善聽不懂師父在說些什麽,但是知道也到了該告別的時候了,此時他的心願已了,李清寒有了這麽好的歸宿,聞詩韻暫時也穩定了,下來不用她再擔心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努力,讓明月閣看到他的價值。
此時他的心裏也非常明白,已經不用再跟自己的朋友們告別了,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該做的事情也已經做了,現在他需要踏上自己的歸程,尋找屬於自己的道了。
和師父站在明月閣的出山口前,楊無善忽然心有所感,查找自己背後的山峰看去,那明月閣的大殿此時已經看不清了,高高的山峰上麵明月閣好似是人間的仙宮一般,看得好像是那麽的不真切,又仿佛帶著幾分仙氣一樣,讓自己感覺跟這裏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楊無善知道此時在山上已經多了一份牽掛,多了一份屬於他的牽掛和羈絆,冥冥之中好像能夠感受到有一份關切的目光好像朝著自己看來,隻不過這份感受也許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罷了。
隻不過楊無善知道,聞詩韻此時的心裏也一定非常的不好受,她本來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子,這三年不知道她要吃多少的苦,又要一個人暗自神傷多少次了。
一想到這裏,楊無善就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隻感覺到自己身上有無窮的力量想要去發現,想要將自己的情感去宣泄出來,卻又找不到一個宣泄口來。
在明月閣的這座山上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除了這份屬於他的牽掛和羈絆之外,還有琴棋書畫四位前輩的寄托和期望,如今異兵閣的幾位前輩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在了自己身上,雖然他們現在基本上都已身死道消,楊無善知道他們是把生的希望留給了自己。
明月閣發生的這些事情,讓他足以牢記一生,這些可愛的人們都在盡力的維護他,盡力的保護著他的性命,楊無善感激他們每一個人,所以將這份情緒放在心中,他要將這份情緒化作無盡的力量,讓自己在成長的道路上有更加明確的方向。
未來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然後甚至知道此時的自己才是真正開始的時候,開始自己的人生,開始自己的武道。
首陽在一旁默默的注視著楊無善,他發現楊無善身上的氣質開始變化了,似乎從剛剛鋒芒畢露的一把寶劍變成了鋒芒內斂的暗刀,他身上的銳氣漸漸收斂起來了。
然而並不是說他身上的銳氣消失了,而是全部印在了骨子裏,讓楊無善此時的心境也變得沉澱了下來,首陽笑了笑,知道楊無善已經開始了屬於自己的蛻變,這是隻屬於他自己的道路,楊無善已經開始慢慢的摸索了。
“我當年從明月閣的山下走下來的時候,也跟你的這副模樣一樣,心裏懷揣著各種各樣的期待和寄托,麵對前方迷茫的路途時,我總是能夠借助大家的力量找到我的方向,最後我才明白了隻屬於我自己的武道,那就是守護。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守護我身邊的人,無善,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首陽看著這個與自己一般高的弟子,心中也是多有感慨,當年這個小不點剛剛被自己救上來的時候,膽小而又懦弱,好像隨時都可能會死去一樣,此時卻變成了跟自己一樣高大的小夥子,歲月的流逝總是在不經意間的。
從他的身上首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樣是那麽的倔強,同樣是背負著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