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遊鈞雖然險險破招看似威風,其實他也是無甚辦法了才出此下策。這柳扶風的確不是他能夠對抗的,嚐試了幾次進攻也僅僅是隻能堪堪抵擋對方的攻勢而已,完全攻不進他的劍圈裏,隻好仗著對著紫雲劍法的熟悉和靈蛇劍法的招式精妙才能稍稍立於不敗之地,就算如此他的背後也已經全都是冷汗了。
這以命換招的險棋逼得柳扶風屢屢收勢,要不怎麽說梅遊鈞心思活絡,這以命換招的辦法隻能也隻敢用於這種麵對世家高手的對決中。因為他們長期處在優越的環境中,養尊處優已經是習慣了,他們很少行走江湖,血性和殺氣都被錦衣華食磨平了棱角,如果換了雲中蛟或是那黑彪等江湖亡命徒,梅遊鈞是萬萬不敢如此以身犯險的。
還好這柳扶風往日在家裏也是作威作福慣了,雖然他的招式有很多精妙之處,但是卻少了幾分血性和靈活,這也是他膽敢對柳扶風提出挑戰的原因。
即便如此,梅遊鈞雖然知道柳扶風不會做冒險的事情,但他招架著柳扶風的劍勢也早已是身心俱疲了,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讓他也有些氣喘籲籲了。在這樣的險境下,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到既然不能以招式取勝,那便以心智取勝,誅心才是武外之武,招外之招。
想到這裏,梅遊鈞忽而間放聲朗笑,圍觀的人們都納悶不已,柳扶風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還在暗想是不是自己的招數逼得太緊,以至於讓這小子發瘋了,看著梅遊鈞狂笑的樣子,柳扶風也是摸不著頭腦。
這時梅遊鈞卻說話了,隻不過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柳扶風能聽到的聲音說:“柳前輩這手紫雲劍使的著實威風,可惜啊可惜……這劍法的破綻卻是太多,中看不中用,虛名過盛啊!”
“小子,你好大的口氣!”柳扶風一聽這話氣歪了鼻子,卻是氣極反笑,冷笑著對梅遊鈞說:“你這娃兒的功夫底子不錯,口氣卻也忒大了點兒。我這紫雲劍自問完璧無瑕,劍下超度亡魂無數。你卻說它破綻太多,你這麽有本事不如給我指點幾招?”邊說著他的語氣中已經是殺氣迸現,手底下也是逐漸打出了火氣。
沒成想柳扶風這嘲弄的話梅遊鈞卻是應了下來,大大咧咧地說道:“行,小爺可以指點你幾招。”他似乎並沒有聽出柳扶風話中嘲諷的意味,竟是一本正經地接著說:“你這劍法雖然勉強算是上乘,但卻有三處破綻,劍勢舞起之時,稍有不慎就會因為這三個破綻而危及性命,導致全盤皆輸……”
柳扶風見梅遊鈞作為一個後輩竟然大言不慚地指點自己,心中著怒不已,然而他畢竟修養有佳,有著大家的風範,雖惱怒但未即發,隻不過心中不禁冷笑一聲,對於這小輩托大的樣子也是非常的不屑,他是斷斷不相信這小子的胡言亂語。
自己在此劍法上浸**半輩子,雖不能說已臻化境入聖之地,但爐火純青的境地倒是當之無愧,他自信於此劍法,又怎會像這年輕人說的這樣如此不中用呢?想來應該是他被嚇破了膽子,用昏話哄自己罷了。
梅遊鈞似乎察覺到了柳扶風的心思,笑道:“此三處破綻並非是前輩使用的不當,而是這劍法本身就有缺陷,常人看不出,一般的武林高手就算有所察覺,他們也奈何不得前輩。”
柳扶風聽他這麽說也有些驚疑不定,因為他不知對方的來路身份,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但是這年輕人既然能與自己戰個五五分成,這份功夫絕對不能等閑視之。可柳扶風又討厭這種自視甚高的晚輩後生,不過他轉念一想,也不妨聽聽他說些什麽,便繼續開了口:“嗬嗬,是嗎?那就請閣下指點三處破綻!”
梅遊鈞收劍跳出圈外,不急不緩地說道:“第一個破綻就出在第一招紫氣東來和第二招紫雲出岫之間,這是氣招和劍招的轉換之處,在這兩招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空隙,若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機出擊,攻擊前輩肋下三寸之處,就不得不去防守,這樣的話劍招就會發生滯澀……而第七式紫光漫生和第八式紫日初上之間則是劍招和劍勢的轉換之處,同樣也存在著一個小小的空隙,讓敵人有機可尋……”
柳扶風聽到這裏已經是十分的驚訝了,沒想到這年輕人對他柳家的劍法內蘊竟是如此的熟悉,真不知這人的身份如何?是從哪裏得到如此詳盡的劍招的,柳扶風真想抓住這年輕人拷問一番,問個究竟。看來這小子說得也並不是無的放矢,到底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不過他對於梅遊鈞所說的這幾處破綻不以為然,試想天下誰有能耐在他招式變換的瞬間進攻呢?這個時間怕是連一次呼吸的時間都沒有。再說就算是被人進攻了,他也可立刻變招,絕不會讓對方有機可乘的。不過這年輕人說的倒也沒錯,他一旦變換招數,劍法的威力因為不是層層疊加而上就會有一些阻塞之感,影響後續的劍法威力。
梅遊鈞知道柳扶風將他的話已經聽進去了,接著說:“前輩紫雲劍中的最後一招,也便是紫霞遍天,這一招可說是紫雲劍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劍氣縱橫纏繞敵人,將劍勢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江湖上也難有高手能與你正麵抗衡。但是這也是此劍法中破綻最大的一招……”
柳扶風心中冷笑一聲,不屑一顧。但卻仍然不失禮節,矜持地道:“小子的洞察力高明的令我佩服,沒想到我自信滿滿的劍法在你的慧眼中就是如此的破爛不堪,隻是我實在是見識短淺,不知這破綻在哪裏?還請小子你指點迷津。”
梅遊鈞毫不謙虛地說:“我知道這一招是你最得意之招,然而得意的是招式,這是劍內之招。而我說的這個破綻正相反,乃在劍外而不在劍內,這一招挾裹紫霞劍光之勢,正麵攻擊如同狂風驟雨一般,幾乎無人可以抵禦。然而在你的身後卻正是空虛之處,若對手能避開你的鋒芒,以無上的輕功掠在你的身後,試問如此境地你如何能夠扭轉乾坤呢?”
柳扶風聽他這麽一說,則更加的不以為然,他思忖道:我的劍法到這是最後一招,哪裏還容得對方有偷襲之機?要在自己狂風暴雨的攻擊中閃至身後,這又需要怎樣的速度呢?真是連篇的鬼話,害自己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
梅遊鈞知道柳扶風心中不服,也不動怒生氣,“你的劍法施展至第九招,劍勢籠罩四方丈圓之地,常人則很難欺進你的的劍勢範圍內,普通高手你的劍法攻擊之下,隻有招架之力,而無還手之功。不過你還忘了一檔,你的劍勢全力前傾之時,對方如果從空中避開鋒芒,騰空轉至你的身後,你又該如何應付呢?”
柳扶風聽了便知道這一招的確能夠製住自己,可是他思前想後也覺得這世上並沒有人能有如此快速度,不由地冷冷地說:“敢問這江湖中誰有那份能耐?”
梅遊鈞搖了搖頭笑著說:“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能捱過你九招,擊潰你最後一招的人……”他看了看柳扶風緊張的神態,“自然是區區在下!”邊說著他邊挺直了身子,頗有幾分自豪的樣子。
“哈哈哈哈,小子大言不慚,多少江湖高手見了我這紫雲劍都避我三分,你一黃口小兒口氣卻是大的不得了啊!且看你怎麽在我手下走過十招!”柳扶風實在是不想再跟這個小子胡言亂語了,提劍又欺身而來。
隻不過因為梅遊鈞的話激起了柳扶風的好奇心,他使得劍招一板一眼的層層疊加,他要好好看看梅遊鈞的能耐,如何破自己的紫雲劍。然而這樣一來,則正中梅遊鈞的下懷,他也舞起了自己的靈蛇劍。
柳扶風與梅遊鈞此時不像是生死相鬥,反而像是在演武切磋一樣,一招一式裏都沒有了殺氣。柳扶風的第九招使完,梅遊鈞每次都是險險地擋住進攻,仿佛他總能看到劍勢裏的空隙一樣,不偏不倚的從那裏避開了劍鋒,當紫霞遍天這一招使出來的時候的確不同凡響。
他的整支寶劍上都帶著紫色的真氣,挾裹著呼呼的風聲如狂風暴雨般朝著梅遊鈞的全身罩來,就竟是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全方位的籠罩著梅遊鈞襲來,漫天的紫霞甚是好看,然而卻充斥著滾滾的殺氣,梅遊鈞的手心中也出了不少的汗,靈蛇劍也是急速的揮舞起來,雖然擋不住這大範圍的劍鋒攻擊,然而還是為自己打出了一條路來。
在這危急關頭,梅遊鈞的輕功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子在眾人的眼中已經急劇的縮小起來,仿佛變成了一隻箭矢一樣直射柳扶風的身前,因為聽了梅遊鈞剛剛所說的破綻之事,所以柳扶風很是注意自己背後的空檔之處,生怕被這小子鑽了空子,所以特意留意著自己的背後,現在看到那小子竟然詭異的直射過來,他趕忙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背後之處。
可沒想到梅遊鈞的去勢一變,竟然沒有閃到柳扶風的背後,而是幾乎在快要緊貼著他胸前的地方站住了,柳扶風的紫雲劍因為是前衝之勢,所以根本來不及往回收劍,此時梅遊鈞的位置已經欺近在他那隻握劍之手的裏麵,除非劍柄能傷人柳扶風才能予以還擊。這不尷不尬的位置裏,梅遊鈞正是看準了這個空檔時期。
電光火石間,梅遊鈞也並沒有閑著,他的劍此時因為也是去勢所以不能收手,依然直直的刺向柳扶風的喉嚨,這柳扶風也當真是個人物,反應也是一點都不慢,隻見他微微的將頭朝另一邊閃了閃,靈蛇劍擦著他的頭發刺了過去,有驚無險的割斷了他幾根頭發。真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這反應速度確實讓人暗暗咋舌。
梅遊鈞一看此劍沒有得逞,手中暗勁一激,使得劍尖以直刺之勢硬生生的調轉了方向,竟然是轉了個彎兒,直直地朝著柳扶風的後腦勺刺來,柳扶風背後有感,但是卻不敢回頭也無法防守,因為在這詭異的一劍刺來之時,梅遊鈞的另一隻手也沒有閑著,也包裹著渾厚的真氣朝著他的前胸襲來,竟然是前後夾擊,不給他一點兒喘氣的機會,這一招真讓柳扶風騎虎難下。
一邊急急地用另一隻未拿劍的手迎上梅遊鈞的肉掌,另一邊他沒有辦法用紫雲劍防守,隻因為梅遊鈞距離他實在是太近了,幾乎都要貼在一起。柳扶風當機立斷,扔掉了手中的紫雲劍,空手去抓自己後腦勺襲來的靈蛇劍,事到如此也隻能以肉掌硬碰硬了,空手接住了梅遊鈞的白刃,一掌也是推出,彈開了梅遊鈞的肉掌。
被柳扶風這一下打到,因為內力遠遠不及柳扶風,梅遊鈞也是受了不小的內傷,所幸他看到自己的靈蛇劍上已經沾滿了血跡,知道自己這一下讓柳扶風也是很不好受。雖然受了些輕傷,但是能夠讓柳扶風也受到一些傷害,也不枉費自己的一番口舌。
此時柳扶風在剛剛那一掌的對拚中也是受了輕微的內傷,氣息也變得紊亂起來,最嚴重是他的右手,已經是血肉翻飛,一片模糊景象,這隻手如果不好好調理,怕是往後短時間內都拿不了劍了。
此時柳扶風是又驚又怒,半個身子都在微微地顫抖著,怒則怒在這小子竟然敢傷了自己的手,驚則驚在他竟然真的破了自己紫雲劍中最強也是最後的那招紫霞遍天,而且……竟然使得是那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