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南背北,坐的乃是主位位置。楊無善以主人的身份待客,而天絕星以客人的身份入座,卻是占了主位,竟是擺明了喧賓奪主的態度,楊無善坐在這裏趕忙調戲著自己的身體,他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抓緊一分一秒的時間,因為留給他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了。

他知道現在能以這樣的姿態拖住對方,但是不能總以這樣的姿態一直跟對方耗在這裏,他們到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會動起手來,他的心裏也是非常的明白,隻不過現在對方還是比較輕視自己,所以他現在一定要抓緊機會,恢複自己到巔峰的狀態,這樣才能應對一會兒會出現的事情。

楊無善道:“天絕未免過於著相了,你我相爭早已不是一勝一負之得失,而應著眼於整個天下的局勢,你背後的那位才是關鍵,此時主客之位,在天下大勢未定之前,誰主誰客實在是無關緊要。”

天絕星眼中神光一閃,斷然道:“這裏始終是暗帝地盤,那位才是主人!不論日後如何,該是主上的地位,就應該由主上來坐!多少年來想坐主上位置的人很多,而他們無一例外的都變成了死人!”

天絕星用下巴點點楊無善:“這也就是我們7星存在的必要,雖然現在7星不全,但是你可別小看了我們!從前沒有人可以例外,今日的你也不例外,未來的任何人也不會例外,如今天下之事,可不是你這麽一個小輩能夠攪得起來的!”

楊無善默然一笑,抬頭道:“是嗎?既然如此的話,天絕也不會追我千裏之遠,既然如此這主位就先由你來坐吧,未來之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說著飄身後退,在另一個樹樁上坐了下來。兩人相隔五尺遙遙相對。

兩人雖未真正動手,但在言辭之間,卻已經展開了一種另類的交鋒,實際上這就是高手之間的辯機鋒,這局乃天絕星勝出,楊無善屈居客位,自是稍遜一籌。

天絕星靜靜的看著他,清臒的臉上竟滿是溫和,似乎也是滿是慈祥,宛若一個慈和的長者關愛的望著自己的後輩,實際上他的心中真有如此的想法,如此一個好苗子,可惜非要跟他們作對,如果能拜入他的門下的話,未來未必不是一把寶刀,嗬嗬笑道:“我想你要找我談什麽,我大概已經心中有數了。”

楊無善道:“哦?天絕縱然高明,卻也未必能盡悉楊無善心中之事吧?”

天絕星微笑:“或許。”他看這個年輕人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當年在船上相談的時候尚還沒有如此輕快,如今跟這個家夥說話,卻別有一番滋味。

突然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大笑,竟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天絕星哈哈大笑,道:“這等氛圍倒真是讓人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生死之敵對坐傾談,古往今來有這種經曆的人,縱非絕無僅有,相信也並不會太多。”

“可惜......”楊無善抱怨的說了一句。

“對啊,可惜......可惜總比沒命要好得多,你不是這麽認為的嗎?”天絕星沉思一會,似乎對楊無善說可惜感到很是不以為然,也不知道對方在可惜什麽,半晌才沉著臉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楊無善一怔,突然又是一笑:“我收回剛才的話,應該是可歎才對!”

天絕星不由的也是為之哭笑不得,罵道:“他|媽|的!到底是可惜還是可歎?說話要死不活的!”

楊無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掉了出來,看著眼前這個在自己心裏一直以為是高人風範的家夥,居然這個時候爆出了粗口,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神色上自然是有失態的地方,似乎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

天絕星滿足的歎息一聲,突然全身放鬆了下來,道:“確實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你可知道在你剛才大笑的時候,我有把握殺死你十次以上,而在你剛才瞪眼的時候,我也同樣能殺死你七八次。可見你現下真的對我並沒有防備,麵對一個前一刻還要殺你的最大敵人卻沒有防備之心,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我很有興趣!你這樣的小子實在是不多見了,就算是江湖中人,那明月閣掌門親臨也不敢如此。”

楊無善在心裏撇了撇嘴,我對你沒防備?真會說笑話,這家夥實在是自大的可以。不過是他的防備讓天絕看不出來而已,他的防備手段又如何能夠輕易察覺。

口中卻道:“隻因為我相信七星首席行事或者卑鄙,卻也還沒無恥到這般程度,高手始終要有高手的風度,這個理由你認可嗎?!”

天絕星聽到這句誇他的話,反而卻突然暢快的笑了起來。“說的好,無論你說的是不是心裏話,我聽得都很舒服!那麽在你心中,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天絕星極為認真的問道。同時眼睛看向楊無善的眼睛,似乎很在乎楊無善對他的評價。

楊無善狡黠的笑了起來,卻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那麽在你心中,我楊無善又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對於這麽一句玩笑似地反問,天絕星卻閉上眼睛,久久的沉思起來,良久才開口道:“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天絕星,若沒有主上,你楊無善將會在多年之後成為天下的霸主!武林當中隻你一家獨大!”

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了,尤其這個評價乃是出自天絕星的口中,更是一言重於泰山!

“閣下實在太抬舉楊無善了。”楊無善淡然一笑,說道:“不過非常的湊巧,這也正是我對天絕您的評價。”

楊無善眼睛眯了起來:“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天絕必然會在多年之後成為天下至尊!”

這話一出,天絕星一直在深深的看著楊無善,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楊無善也是心中一緊,這話難道是說到對方的心坎處嗎?雖然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也夾雜了幾分恭維,不過也確實是有幾分實話實說的意思。

“所以我今天必須要殺你!無論是為了我自己,還是我的將來!”

天絕星又是笑著,然而說出的話意卻是大煞光景的。同時眼睛中的神光也越來越是銳利,他已經感覺到兩人之間談話的節奏,在無形之間已經逐漸被楊無善在引領著,這個微妙的感覺讓天絕星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這一刻他已經有一種再也按耐不住絕殺楊無善的衝動!

“或許這個天下,你才是真正能夠了解我的人。”楊無善喟歎一聲,道:“話再說回來,這個天下唯一能夠了解你的,或者也隻有我。隻因為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甚至各自所用的手段也是差不多的,在我看來若是不出意外,這天下怕是你我的天下!”

天絕星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卻緩緩點了點頭,“本來以目前的發展來看,的確有這樣的可能。隻不過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因為我很可能會在下一刻殺了你,這個可能對一個死人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天絕星有些憋屈,他目前的實力遠勝楊無善,似乎應該占據了絕對上風,所以他自然就很不想順著楊無善的話頭說話,但楊無善的每一句話,卻又都搔到了他的心頭癢處,而且激起了他的某些反感,又或者說是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這讓天絕星覺得若是不出口反擊,恐怕就會在談話之中落入下風。而一旦出口反擊卻又會墮入了楊無善的語言陷阱,正是進退兩難,否則以他一代高手的身份,如何會動輒以生死說事。

“你不會的,至少眼下不是最合適的時機。”楊無善肯定的搖了搖頭,“現在這個局麵,你怎麽殺我?”

“為何?再給我一個理由!”天絕星嘲諷的笑道:“可我直到現在,卻想不到任何理由,我眼下最大的心願卻是還是要殺你!而你一開始或許還有逃脫的機會,但是到了現在卻是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楊無善沒理他,突然抬起頭看,看著頭頂上樹葉遮得隻剩下一小塊的藍天,悠然道:“我以前一直在想,若是我們兩個人坐在一起,將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局麵,上一次你給我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深刻了,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壞人,當然也不是一個好人,你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人。”

“無謂的幻想,隻能是斷送了自己的性命。”天絕星冷酷無情的道,再不複之前醇厚長者的風範,殺機四溢。

楊無善嘿嘿一笑,突然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正正經經的問道:“敢問天絕一句話,若是這個天下沒有我楊無善,這江湖當中是否會有李無善?是否會有王無善?”

天絕星精神一振,從楊無善的口氣之中可以聽得出來,這才是今天的主要戲肉!他咀嚼著楊無善的這個問題,沉吟了半晌,正要自信滿滿的回答的時候,卻突然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回答都是不合適的。

回答沒有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現在其實很怕我對不對?你怕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年齡!因為無論是你還是暗帝,都麵臨著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的年齡太大了,你們能用多長時間,真正的讓江湖一統?”

天絕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難道說5年嗎?這是不可能的答案,有明月閣和眾多自詡名門正派的勢力處在那裏,他們本就不信服暗帝,如何能夠達到一統?

再多一點時間,二十年?若是回答二十年,把握倒是有了,但卻又沒有了氣勢,實在是一個很泄氣的答案,二十年後自己已經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了,就算真正雄霸天下又有什麽意義?!

楊無善已經預算出了他有把握一統天下的時間,自然知道他遲遲不回答的原因在哪裏,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天絕星老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的感覺,怒道:“對,這段時間內我們確實無法一統江湖,但是我卻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必須得死,不僅僅是因為你的年齡也是因為你的才能,你這樣的年輕人出現在世上,本就不應該,如果你遇到一個跟你一樣妖孽的人物,你敢保證自己沒有半分的敵意嗎?如果有一個跟你一樣的人物在這裏,你又能用多長時間稱霸江湖呢?”

楊無善笑聲頓時嘎然而止,這次輪到他自己無法回答了。楊無善雖然狂,卻也沒狂到這等地步,如果遇到一個跟自己一樣的人,就算楊無善自己也沒有這個信心!

天絕星亦是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充滿報複意味的譏諷道:“你率先提出的這個問題,原來你自己竟然也不能回答嗎?”

“是的,這個問題,我們都不能回答得出來。世事如棋,變化莫測,沒有人能百分百預測到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楊無善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