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岩則側耳仔細傾聽,他就愛湊這種熱鬧!原來這座鎮上有一座橋,名為落歡橋,這座橋是一座古橋,不知修建於何時,不知何人所修,百年以來都是鎮上居民過河的唯一通道。
而大約半個月前,這座橋突然坍塌了。有人提議鎮上居民集資修橋,可是這麽一座青石橋所需的費用不少,願意出錢的人又不多。
鎮上有一大戶人家的少爺,伯父在長安做官,在當地很有勢力也最有錢,可是他不但分文不捐,還弄了一條船把持了渡口,壟斷了這裏的渡橋差事,借機收來往客商以及當地居民的渡河錢,這橋就更修不成了。
前幾天鎮上來了一名外地女子,一身素衣大約雙十年華,風姿綽約容顏秀美,那容顏宛如天上的仙女下凡,月宮的嫦娥下界。這小地方的人哪裏見過如此標誌的人物,紛紛都是看直了眼。
她站在斷橋頭邊向來往者宣布,若有人能站在橋下將金銀珠寶扔到自己的身上,她就以身相許。誰第一個潑中,她就是誰的人!若是潑不中,這扔來的錢就用來修這落歡橋,做一場大功德。
聽完這些,觀相和尚的經也不念了,抬起頭來也是來了興趣,“以色相布施眾生?以身換一場功德?原來功德還能這麽做嗎?”
“哈哈,和尚好奇,我也感興趣,還是快去看看吧!”呂岩一拽觀相的袖子,向橋頭眾人聚集的地方走去,順著人堆之間的空隙擠了進去。
看來那女子是個身法不錯可能還懂得不少功夫的老江湖,用此江湖手段來斂財,還借用慈善功德的名義,著實高明。
隨緣投錢,中了就可以賺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娶回家,一文錢也可圖個樂子,願意嚐試的人一定極多。
等擠進人堆,好不容易穿過看熱鬧的人群來到橋頭,隻見這座落歡橋中間的橋拱已經塌了,但靠鎮子這一段的橋頭還在,有一名姑娘俏生生站在橋頭最高處的斷茬邊,立足之處離著上橋的第一階石板大約隻有五步遠、二尺多高。
這女子的相貌非常的標致精巧,再絕的國手也畫不出如此美人的半分神韻,她一身紗裙半遮半掩,鼓鼓囊囊的酥胸半露,美到了骨子裏卻不帶半點俗媚氣息,身段妖嬈麵容卻十足清純,怪不得能勾到這鎮上大小男人的欲火神魂。
周圍圍觀的人們,除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們,還有不少女人在捂著嘴偷笑,或者是對那橋上的女子指指點點的,一臉不屑的模樣。
可是這女子卻不怕生,她腳下已經是散落了不少金銀珠寶,還是以銅錢居多,有不少碎銀子,呂岩眼尖,在裏麵居然還看到了幾粒明珠和金錠。
還有不少人正在動手砸那姑娘,這麽近的距離看似避無可避,可那女子每次輕飄飄一旋身就躲開了,潔白的紗裙都碰不到一點,著實有著幾分門路。
她的體形婀娜,姿態妙曼,把圍觀的不少老頭小夥眼睛都看直了,不時還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橋頭還是熱熱鬧鬧,眾人排著隊拿著銅錢金銀,剛才與呂岩他們一道渡河的幾位公子,此刻也上前拿了幾粒碎銀,出手想討個便宜。
有位王公子花了一百多文,看樣子他還練過幾年武功,閃轉騰挪換了好幾種身法與手法,引來陣陣掌聲,卻沒想到還是沒甚作用,仍然沒砸中那姑娘分毫。
旁邊的一公子搖頭歎息道:“王公子自稱文武雙全,可惜啊可惜……那小娘子沒有看上你!再有黃金百兩也無用!”
旁邊有人問道:“這位公子看出什麽門道來了?”
這位公子故作深沉地指著橋頭上的姑娘小聲道:“那位女子身懷絕技,人家是在這裏招親呢,看上的就讓砸中,看不上的……任你家財萬貫,武功高強也是白搭!”
王公子一聽不高興了,對這位說道:“說得嘴響不如拉出來晾晾,你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那公子掏出碎銀,沒有著急投擲,而是走上前去衝那姑娘施了一禮:“在下漢中人士,今年正值弱冠之年,尚無婚配,乃長安刺史劉昌宗之子,自幼飽讀詩書,此去洛陽遊學,如蒙姑娘不棄,請與我攜手同遊,共話巴山夜雨。”
那姑娘嫣然一笑:“你先試試,捐修落歡橋,若能投中我再說。”
這一笑讓劉公子身子骨都酥了半邊,三步並作兩步揮手投擲而去。他的手有些抖,那姑娘動都沒動,那碎銀完全擲偏了滾落一邊,同伴發出哄笑之聲,劉公子紅著臉訕訕退下。
呂岩公子看得起勁兒,也想上手試試,卻不想惹是生非徒添煩惱,他掏出兩塊金錠,攥在手裏悄悄施力,那金錠竟變成了兩片完整的梅花形狀,捏在手裏煞是好看。
他搖了搖頭對著姑娘拱了拱手,走到離她五步之外的橋邊,笑道:“我本無他欲,就是相助姑娘的功德之舉,姑娘既借此江湖手段行事,在下就守江湖規矩,助姑娘一臂之力,願姑娘心願早日達成!”
那邊王公子含笑拍了拍劉公子,“劉兄,你看見了嗎,想討女人歡心,就要有這樣的手筆才行!”
劉公子臉色一沉:“有幾個臭錢,有什麽了不起!”
呂公子說完隨手將兩片金梅花瓣擲於地上,沒有施加一絲外力,任憑它隨風飄落,呂岩隻是做個樣子而已,根本就沒有別的心思。
然而這一片花瓣還未落下,人群中射來一粒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向梅花;另一處也飛來一個東西竟然也是打向另一朵金梅,紛紛托起梅花朝著那姑娘飛去。
呂岩一見臉色一變,回頭看見一個光頭一閃而過,觀相的笑容也是隱於人群之中。另一個不知道是誰出手,在人群中也一下子找不出來。
這小和尚,真是害苦我了!眾人隻見那兩瓣梅花飄飄無力的落下,卻沒想忽然被什麽東西托起注入新力,朝著姑娘疾馳而去。
那姑娘縱有精妙身法卻無從躲避,雖然她早有防備,卻沒料到這兩瓣金梅好似長了眼睛一般朝著自己飛來,上麵的勁力不大卻十分巧妙,封住了自己的去路,女子心中暗道苦也,沒成想今日當真有高人看破她的輕功路數。
隻聽一聲嬌呼,所有男人的心都顫了一下,隻見那姑娘站在橋頭沒甚動作,腰間肚臍眼之下已是印上了一朵梅花,小腿肚子上也是印了一朵梅花印,明晃晃地煞是顯眼,在女子妖嬈而又白皙的皮膚上更添幾分**。
所有人都張大嘴望著呂岩,沒想到這公子看起來輕飄飄的一下卻是暗藏玄機,真人不露相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女子看這公子俊郎故意放水,大家在旁邊竊竊私語,想看看這出好戲怎麽繼續演下去。
還沒等呂岩有時間多想,就聽人群另一邊傳來一聲似啼叫般的長嘯,人群中忽然揮出一道金鐧,朝著呂岩當頭打來。
呂岩看著那姑娘正在發呆,隻見那女子麵色一緊,隨即眼神一冷,似有猶豫卻仍是一動未動。他發現那金鐧當頭打來之時已經來不及動作了,旁邊卻是伸來一個器物幫他擋住了這一下,發出了刺耳的金鐵碰撞聲。
飛身跳出圈外,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從未見過年輕人,那人用左臂格擋住了攻擊自己的金鐧,隻不過他麵色陰沉,正冷冰冰地看著偷襲的人。
觀相小和尚從人群衝了出來,隻比這年輕人慢了一步,手裏提溜著金剛杵也是凶氣畢露,他的包袱打開了,沒想到那鼓鼓囊囊的東西竟是一隻金剛杵。
那拿金鐧偷襲之人短發惡相,尖嘴猴腮且目露凶光,一看就是刀尖上舔血之人。
“敢問施主,何故如此?”觀相小和尚麵色也是多有不愉之色。
“哼!禿驢休管,那小白臉橫插一手,壞我好事,正該一鐧打殺!”這一句話已經露了太多的底。
呂岩心念直轉,明白這落歡橋頭的一切可能是個江湖局,總有人要名利雙收抱得美人歸,卻沒想到讓自己捷足先登,搶了這個頭籌。
他也不多言,對著救了自己的年輕人拱了拱手,拔出寶劍已是與那男子鬥在一起,此時他心中也有真火上升,與觀相小和尚一起逼得那男子節節敗退。
呂岩的功夫本就不弱,而觀相本就不愛爭鬥,金剛杵時不時封住男子去路,隻是為呂岩掠陣,他一人就能應付這金鐧男子,何況二人聯手。
正打的男子節節敗退,戰團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幾位且慢動手,誰是誰非可分說明白。” 那女子掏出一條軟鞭,架住了二人的攻勢,讓持鐧男子緩了口氣。
呂岩沒說話,觀相倒是開口了,“女施主!誰是誰非你不清楚嗎?我不管你是誰,在橋頭欲行何事,但依你之言,呂公子擲中了你,你就自願隨他。現在這凶徒欲害公子,你卻還問孰是孰非?是想謀害親夫嗎!”
沒想到一直和善的觀相說話也有帶火氣的時候,呂岩一聽這話也是一愣,旋即笑的甚是高興。
這話說的不好聽,但也是正理,那姑娘答道:“我不是幫他,而是勸諸位罷鬥,咱們先把話說清楚。”
呂岩笑道:“姑娘能言,剛剛若不是小和尚幫我,此時我怕是橫屍橋頭,你的麻煩沒了,我這冤魂找誰說理去?”說罷提劍又欺身而上,觀相緊隨其後。
那男子一見這架勢心知不妙,一推那女子竟是反身而去。這可苦了呂岩,他劍勢已出勢不可擋,眼看著就要刺中那女子,收勢已是來不及了。
此時他身後一聲佛號響起,金剛杵挑開了那一劍的劍勢,擦著姑娘的脖頸滑了過去,隻留下一條血痕,呂岩暗自鬆了一口氣,收劍回身而去,看也不再多看那女子一眼。
“公子且慢!”那女子癱坐在地,出聲叫住了呂岩。
呂公子腳下一停,卻是沒有回身。
“我在落歡橋頭有言,誰能用擲中我,小女子就以身相許,無論如何,是你潑中了我,自然應當受諾。”
呂岩沒回身一擺手:“誰想娶你!不能想娶就能娶,你想嫁誰,也不能想嫁就能嫁。若為夫妻,你不配!……一切爭端因你而起,你說願以身相許,但金鐧當頭打落之時,出手助我的人卻不是你;生死相鬥之時,幫我拿下凶徒的人也沒有你;你這樣的女子,不論是什麽來曆,有何等姿色,我不想娶,不應娶,也不敢娶!一花之緣以一劍之痕已還,你我兩不相欠!……小和尚,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完他徑直走出縮到好遠的人群,這話卻是問觀相和尚。
小和尚摸了摸頭露出一抹苦笑,連忙跟了上去,此時起因在他,這倒是辯不過,還是找個時間跟呂公子賠罪。
那姑娘的身邊散著滿地金銀,她卻癱坐在地上,一手摸著那梅印,一手撫著劍痕,不知在想些什麽,卻直直地看著呂公子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呂公子之所以這麽著急走出人群,一個是因為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另一個就是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已經遠遠的離開了,旁邊好像還跟著一個翠綠衣裙的女子,他趕忙快速疾步追上。
“兄弟慢行......”
觀相和尚也是跟他一起,腳步也並不慢。
前麵那人聽了之後一頓足,停下來轉身等著他們兩個,旁邊那綠衣女子也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兩個,看樣子倒是非常感興趣,臉上充滿了好奇的表情。
“感謝兄弟剛剛出手搭救,要不然我怕是得傷在這裏了,當然也謝謝大師,沒有你們兩個我怕是要吃虧了。”呂岩對觀相和這年輕人都非常的感激,行了個禮。
觀相和尚退開一步,念了聲佛號。那年輕人冷冰冰的臉上也是出現了幾分尷尬之色,也是趕忙讓開了呂岩這一禮。
“說來也怪我們多事,剛剛舍妹對其中一枚金梅出手,本來是想做個好事,結果沒有想到這裏麵的水這麽深,到時應該我們道歉。”旁邊那翠綠衣裙的女子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完全沒有認錯的意思。
呂岩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剛剛出手的另一人啊,他倒是心胸豁達也並無責怪之意,“好啊好啊,你們兩個給我找事,現在你們兩個又救了我的份上,一定要去好好吃一頓,我來請客,算是大家交個朋友!”
還沒等年輕人說什麽,綠衣女子已經是跳了起來,歡呼雀躍。年輕人隻好點頭答應,觀相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就是和呂岩一路的。
“敢問兄弟尊姓大名,在下呂岩。”
“不敢當,我叫楊無善。”
“我叫李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