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尹嘉禮被陳娟老師叫走,晏幼清和高綺結伴回了家。
她很喜歡和高綺一起坐「橘海線」,如果有座位,她們會縮在最靠邊的位置,一人一杯奶茶,還有高綺包包裏數不盡的小零食,可以供她們邊看海邊解饞。
車廂裏除了海邊務工的漁民,基本上都是不同學校的學生。
穿著漂亮校服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定格的畫麵,就是青春。
高綺家比晏幼清近幾站,她下車時,被身後不知哪個學校的男生撞了一下,原本想發火,但看到男生的長相,她一下就嬌羞了起來。
那兩聲“沒事,沒事”,嗲到座位上的晏幼清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很快,晏幼清收到了高綺興奮的信息。
qiqi:「清寶,我果然算得準,塔羅牌說我本周會在公共場合遇到緣分。」
晏幼清回了一個“哇哦”的表情包。
qiqi:「三個月哦,三個月哦。」
晏幼清熄滅了手機,根本不想理最近學塔羅牌學到走火入魔的高綺,無聊望向車窗外。
耳機裏的音樂跳到了下一首歌,是她很喜歡的那首日語歌《單相思》,輕快的節奏在耳朵裏躍動,她心情也忽然明快起來,靠在淡綠色的椅子上,身上的白襯衫被夕陽輕撫著。
她又劃開了手機,懶洋洋的刷起了朋友圈。
大概往下刷了那麽幾條,一張照片勾起了她的注意。
照片是尹嘉禮發的,他看上去是在學校的室外籃球場,應該是剛剛打完球,滿頭大汗的他,脫掉了襯衫,照片沒有帶到他全部**的上半身,隻拍到了臉到腰際的區域,身材和長相完全不符,斯斯文文的臉,下麵卻充滿肌肉的力量感。
誰看了,都會遐想聯翩。
他竟然會發這種照片?
晏幼清很吃驚,但眼睛卻沒有從照片上挪開,甚至還側著身子,躲避開周圍人的視線,用雙手放大了他的照片,照片太清晰,連肌膚上布滿的汗珠都看得清,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他挺性感的。
到站後,她給尹薇芸發去了一條信息。
Hailey:「誒,你哥哥吃錯藥啦?居然敢發這種朋友圈。」
Grace:「什麽朋友圈?我哥很少發,上條還是兩個月前轉發的奧數比賽呀。」
沒再回尹薇芸,晏幼清盯著照片琢磨了起來,她又不傻,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尹嘉禮這條朋友圈僅對她可見。
正是下班點,街道裏人來人往,她走在人群裏,手指纏著耳機線繞來繞去,輕輕一哼,“尹嘉禮,沒想到你長大了,變得這麽騷啊。”
作為學生會主席,尹嘉禮經常在下課後,就被各組的老師叫去辦公室,處理一些事情。他做事認真沉穩,老師們自然信得過他。
不管是不是有家庭背景的緣故,就實力而言,他的確是最勝任主席的同學。
剛處理完舞台劇的工作後,尹嘉禮被同班的男生叫來打籃球,打了幾輪,幾個男生就被家長叫回去吃飯了,而他還不想回,就一個人在籃球場投籃。
他籃球技術好,全因為他有一個灌籃高手的爸爸。
發完那張朋友圈後,尹嘉禮獨自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喝水休息。
突然,低著頭的他,聽見有人邊拍球邊朝自己走過來,看腿,他就能確認走來的人是誰,果不其然,他抬起頭,看到的是刑讓,旁邊還有一個9班的男生。
刑讓抱起籃球嘲笑,“沒想到你也會打籃球。”
對不熟悉的人,尹嘉禮通常話非常少,隻回了一個“嗯”。
同年級很多男生都不太喜歡尹嘉禮,尤其是文科9班最多,一來,是他們討厭走後門的轉校生,二來,是討厭尹嘉禮不合群、冷臉的臭毛病。
要知道,男生的友誼都是紮堆玩出來的,但奈何,他就是天生不喜歡融入熱鬧的群體,交友講究高質量,討厭無謂的社交。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被貼上目中無人的標簽。
不喜歡在不舒服的氛圍裏久呆,尹嘉禮收拾好書包,起身想走。
“你是不是喜歡晏幼清?”刑讓開門見山,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尹嘉禮單肩背著黑色的書包,一手扯著書包肩帶,一手抱著籃球,腳步收住,微微側過身,看向刑讓,“我喜歡誰,我會告訴她,但沒必要告知其他人。”
“……”被嗆住的刑讓,黑了臉,他兩步走上去,過了一米九的身高,在氣勢上看著能蓋住尹嘉禮,他又一次挑釁,“我喜歡晏幼清,我不管你們是不是什麽青梅竹馬,我一定會追到她。”
他們之間的氣氛似乎總是對峙不起來,因為尹嘉禮太冷漠,是一個冷到無法被挑釁起來的人,他情緒穩定的回答,“嗯。”
冷靜才最能逼瘋發火的人,刑讓緊緊皺著眉頭,胸口氣焰不停的起伏。
轉過頭,收回視線,尹嘉禮徑直朝校門外走去。
當人影在水泥道上越變越暗時,刑讓身邊的男生,指著石凳上的一盒紅白色包裝的煙盒問,“誰落下的萬寶路?”
刑讓左看右看,沒見到人。
“剛剛尹嘉禮坐在這裏,該不會是他的吧?”男生猜測。
刑讓一哼,“刻在模板上的三好學生,抽口煙,還不得嗆死他。”
長奈門外有一家咖啡店,後麵有一塊“壞學生”喜歡來的寶地,因為夠隱蔽,是老師的盲區。夏天了,白磚牆上攀爬的花都開了,風裹著海鹽吹來,潮濕悶熱。
林槐靠著牆抽煙,遞了一根給剛來的尹嘉禮,他手指夾著煙笑,“被那個刑讓一氣,煙都掉籃球場了?小心他們告你抽煙。”
尹嘉禮接過煙,點燃,舒服抽上了幾口,然後閑散的望著海,嘴角提起不屑的笑,“他們猜任何人,都不會猜我,畢竟,我在大家麵前的人設太完美。”
不是一類人,成不了朋友。
誰又能想到兩個完美的優等生,會躲在這裏抽煙呢。
林槐隻笑了笑,然後低下了頭,情緒有點低落。
尹嘉禮察覺出了什麽,問他,“怎麽?又在你妹妹那吃癟了?”
在好朋友麵前,林槐不會偽裝,他點頭,“嗯。”
尹嘉禮弓著背,彈了彈煙灰,說,“我早就說過,你妹妹比你段位高,你玩不過她,你隻有被吃死的份。”
林槐講話毫不留情,“你也是啊,隻有被晏幼清吃死的份。”
微微沉了口氣,尹嘉禮抬了抬眉骨,沒要麵子,大方承認,“嗯,我從小就被她玩得團團轉,但我樂意。”
兩個好學生就這樣站在牆邊,邊抽煙邊聊了會兒。
見天色已晚,他們分別給司機打了通電話,差不多十幾分鍾後,倆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咖啡店。
去找司機的路上,尹嘉禮滿心期待的劃開了手機,距離那條朋友圈發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他想,晏幼清再忙,也應該看到了。
不過結果,不僅令他失望,還湧起了怒意。
因為晏幼清,沒有給他點讚。
相反,她給刑讓剛發的朋友圈點了讚。
日子平靜的過去,周五那天,陳娟老師通知被選中舞台劇的主角,先到藝術樓去試服裝。
知道晏幼清要演《美女與野獸》的英文版舞台劇,高綺和林呈瑤都替她高興,把這個處處都優秀的好朋友當成了寶貝寵。
下午第一節課,來藝術樓上音樂課的班級不多,相對安靜。
走廊裏出現了幾雙男人的皮鞋聲,是校領導陪同全校長在迎接一位貴賓。全校長對身邊身穿深棕色西服的男人畢恭畢敬,“榮先生,很高興您能在眾多的學校中,選中我們長奈長期合作藝術項目。”
榮謙臉上沒有笑容,眉目裏也沒有溫度,他走到哪都是高位者的姿態,抬頭挺胸,目光永遠平視前方,“嗯,我很信任全校長,希望我們能共贏,畢竟,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全校長點頭哈腰,文化人在麵對商場上的老狐狸,還是略遜一籌,看得出來,他此時很緊張。
校領導帶著榮謙欣賞起這棟設計別致的藝術樓。
榮謙的耳邊盡是領導們的吹捧自誇,直到全校長離開,另一個悅耳的聲音才進入他的耳中。
“小叔……”是活潑的榮音。
榮謙走了過去,摸了摸榮音的腦袋,“怎麽不上課?”
榮音驕傲的說,“我可厲害了,我要出演《冰雪奇緣》的英文舞台劇,還是主角哦。”
“哦,是嗎?”榮謙的臉上難得出現笑容。
榮音直點頭,“嗯嗯,還有Grace,她演elsa……”
她發現自己話多了,立刻換了話題,拉著榮謙的胳膊甩來甩去,“你等下要是沒事做,你就來看我們嘛,我們今天試服裝哦,你不想看看你超級漂亮的侄女嘛。”
也就隻有這個活潑靈動的小侄女能逗榮謙心軟,他點了頭,答應了。
不遠處的換衣室裏,兩排白熾燈全部打開。
空空的房間裏,隻有晏幼清一個人,其他人來得早,換好後都迫不及待去舞台找老師了。她剛剛忙了會兒學習,遲到了,此時她在困難的穿上這件沉甸甸的禮服裙。
她在感歎,美女不好當啊,光套進裙撐裏就費力,好不容易鑽進去,背後的拉鏈和絲帶,靠她自己,根本沒法係,但是房間裏又沒有人能幫自己,她隻好咬 著牙去拉拉鏈,手都酸了,拉鏈也沒拉上。
晏幼清剛放棄,準備打電話給尹薇芸幫忙時,房間裏出現了腳步聲。
她提起裙擺轉過身,隻見尹嘉禮站在她身後,一步步的朝她走來,仿若一個紳士般的伸出手,說,“我幫你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