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生理性喜歡,可以理解為從生理性吸引出發所產生的浪漫傾向,同時激發出生物本能最原始的欲望。”

“比如常說的想靠近你,再靠近一些,無論靠多近,都覺得還不夠。覺得對方氣味好聞,因此忍不住嗅個不停。看到對方就忍不住想親近,聽到聲音下意識地渾身酥軟。近距離接觸時心慌意亂又竭力掩飾,獨自一人時沉溺幻想不可自拔……”

那晚,晏幼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寫完作業後,她在瀏覽器裏搜索了“生理性喜歡”的詞條,鑽進被窩裏,下巴磕在軟綿綿的枕頭上,一字一字的讀。

或許是越讀越覺得離譜,也或許是學習了一整天,大腦馬上要宕機,睡意襲來,她沒有讀完,便閉上眼睡著了。

要她這樣一個喜歡自由的女生,心甘情願投入一段戀情,似乎並不容易。

原本自己的24小時,已經像切蛋糕一樣,切成了好多份,如果要再切一份分給一個男生,花時間去談情說愛、去照顧對方的情緒,這對她來說,是光想想就頭疼的事。

這一周過得很快,晏幼清基本上都是在大量的英文學習裏度過,背單詞、和外教交流,還參加了一次模擬辯論賽,不過她中間偷偷溜出去玩了一小會兒滑板,不然她小小的腦袋快要撐炸了。

周四這天晚上,她吃完晚飯,就窩在房間裏,準時準點上外教的課。

她特別喜歡這個來自英國的外教老師,年輕帥氣,一雙藍眼睛很勾人,講話的聲音也好聽,即便是線上教學,也會保持英國人的紳士形象,西裝筆挺。

她好像是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理想型,是穿西服打領帶的成熟紳士。

兩個小時的課程結束時,還不算晚,剛好9點。

晏幼清摘下耳機,將腿抬到椅子上,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她要放空大腦,閉眼休息一小會兒。

書桌正對著窗戶,百葉窗升到了頂部,乳白色的窗戶敞開著,樓層不算太高,外麵是錯落有致的茂密綠樹,樹影覆在玻璃上微微晃動。

望一眼,壓力一下子就小了許多。

四季裏,晏幼清最喜歡夏季,連夜晚的空氣都有活力。

間隙,她想刷刷朋友圈,所有朋友裏,最喜歡刷屏的就是高綺和刑讓,她納悶了,這倆人一天到晚都在學校讀書,哪來這麽多快樂的事需要分享。高綺發一隻路邊的貓貓,刑讓就發一隻路邊的狗狗,一個菜裏辣椒多了要吐槽,一個蔥放多了要宣泄情緒,總之,雞毛蒜皮的事都得往外發,屬於藏不住一點情緒的人。

嗯,這又何嚐不算一種絕配呢。

晏幼清屬於無腦點讚和評論的人,這也是她人緣好的原因之一,提供給朋友無限情緒價值,但,暫時除了尹嘉禮。自從他們偷偷做過那件事後,她開始有意無意的避嫌,因為他們有很多共同朋友。

她承認,這算是一種“做賊心虛”的表現。

大概劃了七八條後,她看到了尹嘉禮新發的朋友圈,是他參加第二場辯論賽的照片,穿著淺灰色的西服,因為身高和身型都十分優越,所以並沒有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尷尬,反而透著一副上等家庭培養出來的名流紳士模樣。

很奇怪,她情不自禁幻想了一下他大學畢業後,接手了家族生意,坐在寬敞辦公室裏的樣子,身上的西服應該要比現在更成熟,穿著妥帖的黑色西服和名貴的皮鞋,坐姿端正的翻閱合同,走進來的助理,會恭敬的叫他一聲,尹總。

她的幻想,被門外的談話聲打斷。

聽上去是來客人了,她連忙跑到門邊,拉開了一條縫隙,納悶為什麽這個點,珍姨和陳叔會來家裏。

媽媽在洗澡,來招呼的是奶奶。

曾連萍接過了珍姨手上的保溫壺,“怎麽這麽晚過來送湯給我們呢?這多不好意思啊,進來坐會兒,我給你們泡點茶、切點水果。”

珍姨笑著搖頭,“不用麻煩了,我也是受少爺委托,特意把這碗黨參黃芪雞湯送過來,他啊,就是時時刻刻都關心自己的好朋友,說什麽幼清最近很忙,得多補補身體。”

“嘉禮這真是……”曾連萍哭笑不得,她想叫孫女出來,“幼清、幼清啊……”

“別叫她了,讓她好好寫作業。”珍姨交代完後,就揮手告別了,“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喝,趁熱喝。”

曾連萍說什麽都要送他們下樓。

幾分鍾後,曾連萍回到了家,她看見孫女在餐桌前指著保溫壺問,“奶奶,這是?”

“哦,”她邊換鞋邊說,“是珍姨燉的湯,說是嘉禮啊,特意讓她替你燉的,說怕你太累,累垮身體。”

晏幼清撐著桌子,挑挑眉,“他人還怪好的。”

“恩,可不是嘛,”曾連萍在廚房裏洗了洗手,扯下毛巾擦著手說,“所以啊,你別老欺負他。”

“奶奶,現在的尹嘉禮可和以前不一樣了。”晏幼清立刻替自己說話。

曾連萍笑了笑,“哦,是嗎?”

“恩,是,他啊,現在變得可壞了。”

“壞?”

“恩。”

“怎麽個壞法,讓奶奶聽聽。”

話到嘴邊又咽下,晏幼清搖搖頭,“算了,他形象那麽好,說了,你們也不信。”

奶奶笑了笑,讓她趕緊洗手,然後去叫媽媽一起來喝湯。

這一碗黨參黃芪雞湯下肚,晏幼清整個身體都暖了,洗完澡後,她換上了舒舒服服的睡衣回了房。

11點多了,窗外鴉雀無聲,她關上了窗戶,拉下百葉窗,關了台燈,撲到了大大的**。

床頭擺了一堆玩偶,全是從小到大,爸爸送給她的小禮物。

她本想看會兒手機就睡,一打開,卻發現尹嘉禮發來了好幾條信息,還發現他竟然換了幾年都沒有變的頭像,是他坐在學校食堂裏的背影照,隻有一半身子,右邊刻意留白,看上去特別像能拚到一起的情侶頭像。

她對他為什麽換這張照片做頭像,並沒有什麽興趣,點開了消息。

William:「學完了嗎?」

William:「湯喝了嗎?」

William:「看到消息給我打電話,多晚,我都等。」

晏幼清莫名有了一種和男朋友聊天的錯覺,她側躺在**,撥通了尹嘉禮的電話。接通後,他問,“湯好喝嗎?”

“嗯,好喝,謝謝你,也謝謝珍姨。”

“不客氣。”他想說的後半句是,關心你是理所應當的事。

電話兩頭,沉默了片刻。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晏幼清心底蔓延,和尹嘉禮兩次在外過夜後,連在電話裏聊天都變得不再那麽自然,他低沉的嗓音從聽筒裏傳進她耳朵裏時,都變得曖昧無比,耳根會不自覺地發紅發燙。

“怎麽不說話?”她有點害羞。

尹嘉禮輕聲一笑,“在等你說啊。”

“……”晏幼清的臉往被窩裏一埋,臉頰微微泛起紅,明明是同一個人,可他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比之前要勾人無數倍,如果不是和他相識已久,他真的很像一個特別會撩女孩的老手。

“我沒話說了,掛了,明天還要上、課……”

“明天周五,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他打斷了她。

晏幼清說,“看情況吧,不知道明天晚上要不要補課。”

“嗯。”尹嘉禮停頓了幾秒,加深了語氣又說道,“主要是,我想見你。”

心猛地像漏了一拍,晏幼清緊緊握著手機,怔了許久才回答他,“我們這周不是見過很多次嘛,食堂裏、走廊裏、體育課……”

“不夠。”尹嘉禮再次打斷她。

“什麽?”她有點沒聽清。

他好像把手機貼近了唇邊,唇中炙熱的呼吸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我的意思是,我想天天都見到你。”

“……”這次她聽清了,但她選擇用掛斷通話,來平複自己亂顫的心,“掛了,晚安。”

窗外的夜風在吹,吹得樹影模糊。

但少女的眼睛裏,卻看到在枝頭悄然開出的粉色玫瑰。

周五這天,晏幼清一直忙到沒空聯係尹嘉禮,告訴他晚上到底去不去他家吃飯,中午,她都在圖書館複習英文,讓去附近商場吃飯的高綺和林呈瑤,回來給自己帶點麥當勞。

尹嘉禮也和林槐在忙學生會的事,中飯也是在食堂匆匆解決。

午間的校園裏很安靜,高中部的樓裏,大多數學生都在午休,二樓拐角處的牆邊,卻有兩個男生在情緒激動的說著什麽事。

他們都是理科4班的同學,嘴裏反複出現“晏幼清”的名字。

之前因為刑讓的攻勢很猛,長奈的其他男生根本不敢靠近晏幼清,但現在大家都知道他沒戲了,於是,那些喜歡她的男生,紛紛發起進攻。

這段時間,送給她的情書滿天飛。

個高的男生一副瞧不起微胖男生的樣子,“不就是約晏幼清今晚吃個飯嘛,有這麽難嗎?你膽子能再小點嗎?我們男人,哪裏都不能小,小就廢了,知道嗎?”

微胖男生一直做噓聲的動作,“你聲音小點,求你了。”

“她在圖書館,我陪你去。”

“不要,不要,我怕,我還是減個十斤再去找她。”

“……”

就在兩人在牆角猶猶豫豫的時候,這時,有高跟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們一同望去,是一個穿著時髦連衣裙,手挽名牌包包的女人。

新來的女老師?

還是誰的家長?

女人摘下墨鏡,眼睛長得特別美,她笑著問他們,“請問,你們是打算約晏幼清今晚出來吃飯嗎?”

高個男生沒說話,微胖男生吞吞吐吐的說,“嗯、是。”

女人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先約她了,她可能沒辦法和你們吃了。”

“哦,哦,沒關係,沒關係。”微胖男生憨憨的笑。

高個男生又打量了一番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問,“請問,您是我們新來的老師嗎?”

女人搖搖頭,“不是。”

“那您是?”

女人眼角彎下,聲音還是像年輕時候那般甜美,“我是,晏幼清未來的婆婆。”

“……”兩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驚詫到不知說什麽。

忽然,樓上和樓下都傳來了腳步聲。

樓上的人是尹嘉禮,他看到牆角的女人,驚訝的喊了聲,“媽。”

剛好,晏幼清從圖書館回來,懷裏抱著厚厚一遝書本,對牆角的女人喊道,“裏裏阿姨?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