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這天下午,文7班和理7班一起上體育課,體育老師陳爾先讓兩個班的同學圍著操場跑了800米。

入了夏,這午後3點的太陽正是吞人的時候,各個跑到最後都體力不支,臉被曬得滾燙,汗水直往下流。

“要不是陳老師長得帥,我一定會恨他。”高綺有氣無力的撐腿弓背。

晏幼清也熱得夠嗆,再是運動型選手,也遭不住這太陽的直射,兩邊的發絲都是被汗濕了,黏黏糊糊的貼著皮膚,黏黏糊糊,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醜相,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顏值,依舊美得發光。

連高綺都驚呼,“晏幼清,你真是個變態,都跑成這樣了,怎麽還這麽漂亮啊,這老天造人的時候,也太不公平了。”她拿手去捏她的臉,“撕開你的麵具吧。”

“哈哈哈哈……”兩人大笑了起來。

這時,她們看到林呈瑤皺著眉頭從那邊走來,高綺問,“林美人,你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哥。”林呈瑤說。

晏幼清摟住了她,“怎麽了?跟我們說說。”

林呈瑤本來不想說,但確實憋在心裏難受得要命,她也就高綺和晏幼清兩個好朋友,於是拉著她們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講了起來,“就是你們知道的,我不想出國讀書,我就想留在祁南,但是他非要我陪他去澳洲……”

“啊,跑那麽遠啊。”高綺也皺起了眉。

“嗯,我去了一次,但是我不喜歡。”

“你先別急,慢慢說,爸爸媽媽怎麽說呢?”

“他們……”

這頭三個女生坐在石凳上一直聊,聲音此起彼伏。

後麵器材室裏,氣壓卻很低。

林槐中途被老師叫走,器材室裏隻剩下尹嘉禮一個人在整理器材,他剛清點完籃球,身後突然闖進來一個高個子的男生。

他轉頭,見到的人是賀維。

賀維上來就一通質問,“我的信,你是不是沒有給晏幼清?”

尹嘉禮怔了怔,但沒有回應,繞過他,去另一頭清點別的器材。

這直接惹腦了賀維,他以為情書早就送到了晏幼清手裏,所以剛才在操場上,他特意在她麵前秀了秀,沒想到吃了冰冷的閉門羹,當時旁邊還有其他同學,他臉麵全丟光了。

他扯住了尹嘉禮的後衣領,“你什麽意思?不想送,當時就不要答應,你現在搞得我很沒麵子……”

“你同時也給其他兩個女生送了情書,你會在意晏幼清嗎?”尹嘉禮打斷了賀維,根本不懼怕,側過臉對峙,繃緊的線條,又冷又硬。

“……”賀維心虛的鬆了手,眼神慌亂,但那股氣擰在心底,他又扯緊了尹嘉禮的領子,繼續挑釁,“你裝什麽裝啊,誰不知道你也喜歡晏幼清?但是沒本事嘛,從小玩到大都沒有搞定,就是個loser。”

尹嘉禮的素質和賀維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他推開脖子後麵的手,並不理會挑釁,選擇了無視,清點完器材後,他往外麵走。

其實賀維確實沒那麽在意晏幼清,隻是不爽這個所謂的富家少爺,以及他那個妹妹很久了,他從籃筐裏拿起一個籃球,朝地上邊拍邊說,“你和你妹妹,不愧是龍鳳胎,一個樣,假清高,我之前在學校門口,看她上過老男人的車了,還在我麵前裝什麽清純,都不知道被老男人睡過多少次了。”

情緒穩定的尹嘉禮,底線就是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妹妹,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赫然握緊成拳,胸腔裏裹著一團火,起伏劇烈,當衝動衝破腦中的理智後,他想都沒想的轉過身,就給了賀維狠狠一拳。

隻是想挑釁一下,過過嘴癮,但賀維沒想過三好學生也會動粗。

“你有種再說一次?”尹嘉禮個高,身型也不是瘦弱型,隻是平時待人溫和,看不出他暴力的一麵,但如果激怒他,他動起手來,身上散發的壓迫感和狠勁,不比外麵那些壞學生弱。

賀維不爽快的還回去一拳。

尹嘉禮的嘴角很快也淤青了一片,他眼神帶針緊緊盯著賀維,可賀維偏偏不收手,又重複了一次尹薇芸的壞話,中間還夾雜了幾個下流的髒字,他沒忍住,接連給了賀維兩拳。

兩人很快扭打在了地上,運動服上裹滿了灰。

外麵有同學聞聲跑進來,看到班裏的男生在打架,立刻跑去叫老師。這時,引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同學圍觀,包括晏幼清,她衝了進來,看到尹嘉禮絲毫沒有放過賀維的意思,還揪著他的領口,一拳一拳的揍他的臉。

賀維被揍得鼻青臉腫,疼得求放過。

晏幼清衝過去,去勸架,但不知道尹嘉禮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怎麽拉都拉不起來,揍賀維時,他手肘向後頂,還差點打到她。

直到體育老師陳爾過來,怒吼了兩聲,他們才從地上起來。

後果不用想,賀維和尹嘉禮一起被帶去了辦公室。

“幼清,怎麽回事啊?尹嘉禮怎麽打人了?”高綺嚇到了。

晏幼清也懵了,“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尹嘉禮不會隨便動手。”

林呈瑤說,“走,我們過去看看。”

“嗯。”

陳爾老師的辦公室裏聚集了好多老師,後來還驚動了學校領導,但好學生的優勢就是,老師們會酌情處理。

外麵圍觀的同學太多,甚至有的趴到了玻璃窗上,最後,陳爾拉上了窗簾。

大概一個小時後,他們才從辦公室出來。

這時已經打了放學鈴,大家再八卦,也比不過放學的**力,齊刷刷拎起書包就往教室外衝。

尹嘉禮和賀維前後腳回到教室,賀維什麽話也沒說,摸著被揍到紅腫的臉,背上書包就大步走了出去,沒多瞧尹嘉禮一眼。

人都走光了,教室也空了。

外麵的陽光也漸漸收攏,夕陽將天邊和海麵染成了金黃色,教室對海那側的窗戶全部敞開著,落日餘暉溫柔的鋪在課桌上,黑板上的字也柔和了許多,而地上少年的影子,顯得孤單落寞。

尹嘉禮收到了很多人的信息,內容很雜,有關心,也有譴責。

他一條都沒有回,垂著頭,靜靜的坐著,心裏藏了許多事。

值完日的晏幼清,沒有收到尹嘉禮的回複,她趕緊跑來理7班看看情況,果然,他沒走,側影冰冷。

她走了進去,腳步很輕很輕,“是不是賀維說薇芸了,你才會這麽生氣?”

尹嘉禮聽到背後的聲音,在煩心到任何人的聲音都不想聽的糟糕情況下,這個聲音,他並不排斥,甚至是他現在很想聽見的。

“你這麽知道?”他問。

晏幼清走到了他身旁,“我知道賀維之前追過薇芸,算是死纏爛打吧,所以我猜,他應該是在你麵前詆毀了薇芸,你才會這麽生氣。”

尹嘉禮抬起了頭,背著光,那雙藏進了夕陽裏的眼眸,忽然動了動,“你很了解我。”

晏幼清聳聳肩,“嗯。”

“你猜對了。”他心情太低落,連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什麽力氣。

把書包放到了旁邊的課桌上,晏幼清拉開拉鏈,從裏麵取出了藥水和棉簽,“這是我從醫務室拿來的,我幫你上點藥。”

“……嗯。”尹嘉禮轉過了身,衝她而坐。

下課後,教室關了空調,隻剩下風扇解暑,在頭頂一圈圈咯吱咯吱的旋轉。

尹嘉禮仰著頭,讓晏幼清站著替自己擦藥,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即便藥水擦過傷口疼得不行,但他也沒有喊過一聲,修長的脖頸上,喉結的滾動十分明顯。

他好喜歡用這個角度去看她。

因為,她的臉能和自己湊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她鼻尖裏噴灑出來的輕柔呼吸。在專心看她的時候,仿佛時間停止在了落日裏,她的臉上被夕陽輕攏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虛影,長長的睫毛眨著,是那麽的幹淨純潔,那麽的動人。

她的漂亮總是能精準的撞擊到他,讓他平靜的心立刻如海浪翻湧,吊扇吹開了她襯衫的領口,裏麵若隱若現,勾得他頭皮發麻。

突然,他伸手箍住了她的脖子,身子向上一挺,差一分就能吻住她的唇。

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得劇烈,拿著棉簽的手,懸在了半空,臉頰上飛過了一絲羞澀的紅暈。

教室、落日和那個用力克製住的吻……

是少年的情不自禁,是少女的小鹿亂撞。

「我看過一部電影,在黃昏落日的教室裏,男生坐在椅子上,抬頭吻了他喜歡的女孩。

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其實我有悄悄幻想過那樣的畫麵。」

——HAILEY心事日記簿

從教室走出來後,他們並肩走在夜幕低垂的校園裏。

尹嘉禮說,“你知道嗎?其實今天賀維一開始來挑釁我,並不是因為薇芸。”

“那是因為什麽?”晏幼清問。

尹嘉禮扭頭,注視那張藏在光影裏的臉頰,說,“是因為我沒有幫他把情書交給你。”

晏幼清一驚,“情書?”

“嗯。”

怔了片刻,她很好奇的問,“你為什麽沒給我?”

“因為不想給。”對於這個問題,他壓根沒有想過撒謊,坦誠的說,“首先,我知道賀維是什麽人,他靠近你,隻會給你帶來麻煩,其次,我不想讓其他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她心猛地一顫,而後,突然瘋狂的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