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玩了一周後,晏幼清回到家,還是想趁假期出去玩玩,尹嘉禮問她,要不要去崇燕島,她沒意見,畢竟小時候,他們常常去那裏玩。
和家長打過招呼後,他們收拾收拾就出發了。
崇燕島是屬於祁南的一塊小島嶼,從市區過去大概需要兩個小時,這裏是尹嘉禮爸爸的家鄉。盛夏的海島,可想而知有多炎熱,樹葉似乎都要被曬融化了,不過暑假也是小島最熱鬧的時候,四處都是來度假玩水的遊客。
歲月不等人,曾經的老人都已經慢慢離世,當年那些還算年輕的叔叔阿姨,也變得兩鬢斑白,尹海郡出生在這裏,他不想讓兒子從小就被嬌生慣養,忘了根,於是時不時帶嘉禮過來,和那些熟人打打招呼。
“嘉禮,來過暑假啊?”
“尹嘉禮,長這麽高了啊,快跟阿海一般高了啊。”
“……”
賣冰棍的伯伯、開小賣部的阿姨,見到尹嘉禮拉著箱子往過走,挨個和他打招呼,小賣部的阿姨打量起他旁邊的小美女,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這個小姑娘是?”
晏幼清往尹嘉禮肩膀上一靠,“女朋友。”
這個小島上的居民,雖然一輩子都沒怎麽出去見過世麵,但或許是每天沐浴陽光,人都特別開朗。
小賣部阿姨好像認出來了,“你是不是阿晏的女兒啊?”
晏幼清笑,“我爸爸在這裏也很有名嗎?”
因為爸爸在全國是很出名的外科醫生,她以為爸爸也來這座小島做過醫生,所以才會被大家認識。
賣冰棍的老伯笑嗬嗬,“你爸爸在這裏確實挺有名。”
小賣部阿姨邊給人拿煙邊補道,“經常和嘉禮他爸跑過來犯渾,兩個人在我這裏抽根煙都能打起來。”她趴在櫃子上感慨,“這時間怎麽就過得這麽快呢,那時候他們兩個還是高中生,現在孩子都十七八歲了。”
“你們兩個怎麽談上了呀?”這會兒沒客人,阿姨悠哉的坐在椅子上。
陽光太刺眼,晏幼清扯了扯頭上的帽子,然後挽著尹嘉禮的胳膊,對阿姨笑,“哎,沒辦法,他太喜歡我了,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啊,好像感覺我在欺負他一樣。”
話一出,把兩個大人逗得直樂嗬。
說了聲“拜拜”後,晏幼清和尹嘉禮往人少的山間小路走去。
半山上的三合院,有了些年頭,這是尹嘉禮祖奶奶的家,後來重新裝修了一番,把裏麵那些陳舊的電器都換新了,但整體環境看上去,還是古樸的老院子,牆壁斑駁,樹木蒼老。
尹嘉禮和晏幼清等到陽光沒那麽曬後才出門。
在來的路上,尹嘉禮就對晏幼清說,傍晚的時候要帶她去個地方,這會兒,溫度沒剛剛那麽高了,於是,他帶著她穿過喧囂的海灘,往幽靜的地方走。
“這是哪兒?”她不知道為什麽要來這邊。
“我們倆談戀愛的事,還有人不知道。”他說。
“誰呀?”
“我奶奶。”
“……”
晏幼清驚訝,是因為尹嘉禮的奶奶,在他沒有出生以前就去世了。
見她恐懼,尹嘉禮聲音溫柔的安撫她,“放心,我不是要搞什麽靈異事件,隻是因為我奶奶的骨灰,撒在了這邊的海裏。”
她鬆了口氣,“哦,嚇死我了。”
遠離了遊客區,這邊的海要更清澈幽藍,像極了透明的果凍,四周也沒有住戶和玩耍的人,隻有遠處偶爾能看見幾個漁民。
是未被破壞和玷汙的極致純淨。
“這裏好漂亮啊。”晏幼清不禁閉上眼睛去呼吸清新的海風。
“嗯。”尹嘉禮牽著她的手,“聽我爸爸說,就是因為這裏漂亮,所以才把奶奶的骨灰撒在了這裏。”
說完,他拉著她往海邊走,海浪輕柔拍打著細軟的沙灘,湧到他們的腳邊又緩緩退回去,一切都是那麽的寧靜、平和。
他望著海麵說,“雖然我出生在比較富裕的家庭,但是我知道爸爸的年少時期,過得非常坎坷和絕望,如果沒有媽媽、舅爺爺和你爸爸,他可能走不到今天。所以,他常常會抽空帶我來這裏,告訴我,男孩子不能做沒有脊梁骨的懦夫,要有擔當,肩上要能扛住事,更要念恩情。”
“尹叔叔把你教育得真好。”晏幼清感慨。
尹嘉禮轉頭,看著海風將她的長發吹亂,他伸手,動作輕柔的替她撥開,望著她的側臉說,“所以我想說的是,幼清,請你相信我,我可以成為一個很有用的大人,可以好好的保護你。”
晏幼清摸了摸胳膊,“真肉麻。”
但其實,她很開心,嘴角揚起了弧度。
突然,尹嘉禮握著晏幼清的手,高高的舉起,朝大海喊,“奶奶,我談戀愛啦,和我最好的朋友,晏幼清。”
少年真摯的聲音,在層層疊疊的海浪裏翻湧。
在無人的海邊大聲表白,會讓人無比亢奮。
一高興,尹嘉禮將晏幼清橫抱起來,她嚇了一跳,不停地喊,“我的裙子,裙子,走光了”,他低頭笑了笑,然後朝樹林裏的小道衝了進去。
剛剛被抱到樹林的瞬間,晏幼清還以為尹嘉禮膽大到要在這裏做,不過虛驚一場,他隻是抄了捷徑,帶著她從另一條林間小路回三合院。
兩人手牽手,邊走邊聊天。
忽然,身後有一隻小狗跟了過來,汪汪汪的叫。
晏幼清和尹嘉禮回頭,竟是一隻憨厚到有些可愛的小狗,看樣子應該是中華田園犬,她蹲下來,摸了摸狗狗的頭,“你沒有家嗎?”
小狗“汪”了兩聲,好像在說,“沒有”。
晏幼清:“你是想要跟我們回家嗎?”
小狗:“汪。”
“那你會什麽才藝呢,表演得好,我就帶你回家。”
小狗特別聰明,立刻表演了轉圈圈,還張著嘴憨憨的笑。
“尹嘉禮,它好可愛啊。”晏幼清好喜歡這個流浪狗。
尹嘉禮也蹲下身,摸了摸小狗,“是啊,好可愛。”
她逗狗狗逗上癮了,“可是姐姐以後要去英國,你也想去嗎?”
小狗的眼睛立刻瞪圓了,開心的搖尾巴。
“尹嘉禮,”晏幼清大笑,“它好會啊,想和我們一起去過好日子呢,哼。”
人和動物之間的確很講緣分,尹嘉禮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隻聰明可愛的小狗,他將狗狗抱到了懷裏,邊撫摸它邊說,“那就帶你去英國,讓那些國外的狗狗們,看看我們中華田園犬有多帥氣。”
小狗在他懷裏開心的汪汪叫。
他們就這麽決定要養下這隻小狗了,晚上洗過澡後,兩人窩在**膩歪了一陣,被窩平靜後,她念起了他小時候的日記。
晏幼清的臉頰、肩頸上都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幾乎占據了尹嘉禮的日記本,得意洋洋,“小學三年級,你就被撩到了,你裝什麽高冷呀。”
尹嘉禮說,“我是男孩,要麵子的。”
“怎麽?”她往他身體貼近,箍住了他紅紅的脖子,“被我喜歡很丟臉嗎?”
他解釋,“當然不是,隻是我比較要麵子而已。”
她捏住了他的下巴,“尹嘉禮啊尹嘉禮,你真……”
“真什麽?”他眼神無辜的望著她。
她猝不及防親了他的臉頰,“真可愛。”
日記本是尹嘉禮從家裏特意帶來的,就是想要讓晏幼清知道,他其實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了她,也不介意被她看到那些矯情、肉麻的少男心事。
念著念著,窗外忽然有砰砰砰的響聲。
很巧,床正對著木窗,尹嘉禮起身將窗簾拉開,告訴晏幼清山下在放煙花,她叫他趕緊趴到**來看,說這個視角特別絕。他重新回到了床尾,蓋上被子,視線所及之處,能看見煙花從海麵騰起,在空中綻放。
他們才想起來,從今年開始,祁南也會在崇燕島辦夏日煙火會。
還真是趕巧了,讓他們在暑假連續看了兩場煙火大會。
一簇簇煙火點亮了黑夜,讓寂靜的山裏也擁有了短暫的熱鬧,花火的光影映在玻璃上,晏幼清被尹嘉禮摟在暖烘烘的懷裏,在鐮倉,是身臨其境的感受煙花的壯觀,而此時,是隻和他獨享煙火的浪漫。
他們安靜的欣賞著煙花,沒有說話。
一場絢爛的煙花秀大概持續半個小時左右,當最後那點零星的花火散落進海裏後,山裏又恢複了屬於它的寧靜。
第二天一早,兩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後,準備帶著小狗去外麵溜達溜達,小狗還沒有名字,一路上,晏幼清都皺眉在思考,該給它取個什麽名字才好。
早晨的陽光還沒有那麽刺眼,灑在海麵,泛起溫和的光澤。
晏幼清和尹嘉禮在沙灘上散步,小狗就這樣聽話的跟在他們腳邊,吹著海風,聽著海浪聲,聞著清新的空氣,整個人的身心都變得輕盈。
小狗狗也很會享受,小爪子按在沙灘上,仰起頭,微笑的吹著海風。
晏幼清覺得這簡直就是狗狗屆的自己,越來越喜歡它,她抬起它的小爪子,說,“既然你也喜歡吹海風,那就叫你,小海風,好不好啊?”
小狗狗汪了兩聲,看樣子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小海風。”
“汪。”
“小海風。”
“汪。”
……
溫柔的晨光鋪向海麵,波光粼粼,少女和她心愛的小狗狗,肆意的在沙灘上追逐、打鬧,安靜的少年,也加入了其中。
那是一副青春到不能再青春的畫麵。
玩累了,晏幼清在沙灘邊坐下,她靠在尹嘉禮的肩頭,少年的肩膀寬闊有力,那是給她的安全感。海浪輕柔的翻滾,她好像記起了一件童年舊事,大概是在他們六七歲那年的夏天,她跟著尹嘉禮一家來崇燕島玩。
家長在後麵聊天,他們就在前麵的沙灘上玩。
過去很久很久了,晏幼清也隻有點模模糊糊的印象,她記得自己好像是跪在沙灘上堆城堡,堆得很高很漂亮,忽然,她嘴甜了一下,“嘉禮哥哥,我好喜歡你呀。”
小時候的尹嘉禮,總是喜歡冷著一張臉,淡淡的回應,“嗯。”
她爬到了他身邊,小裙子上都是沙粒,她仰起頭,小小的嘴唇都快湊到他臉龐上了,“那嘉禮哥哥,喜不喜歡我呀?”
他沒有說話,她就拉著他問,“喜不喜歡幼清呀?”
如果記憶沒有出錯,晏幼清記得那天到最後,尹嘉禮都沒有給答案,可是一想到昨晚他的日記本,她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麽了?為什麽笑?”尹嘉禮握著她的手問。
晏幼清搖頭應了句“沒什麽”,然後看著一望無垠的海麵,細碎的波光在眼眸裏閃動,她輕柔的聲音融進了海浪裏,“尹嘉禮,夏天結束了。”
尹嘉禮:“嗯,但是下一個夏天會很快到來。”
“往後的每一個夏天,我們都要在一起,好不好?”
“好。”
“拉鉤。”
“嗯,拉鉤。”
……
海風輕輕的吹來,風裏夾雜著淡淡海鹽的氣息,屬於他們的第19個夏天,要結束了,但未來,他們還有無數個可以一起吹海風的日子。
草莓小姐和橘子先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