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閑,在緊張的勞作之後方顯珍貴,年複一年的無所事事,就是懶漢也會有厭煩的一天。“單一”意味著枯燥,一張一弛才有生活的樂趣。

終於,劉邦厭倦了自己的生活狀態。

“該做點正經事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念頭掠過劉邦的心頭。

做點什麽好呢?劉邦請來了能推心置腹的朋友共議此事。

“劉兄,你太仗義,不適合做買賣,無商不奸,買賣人賺的都是黑心錢,大哥你做不來,再說,若做買賣,兄弟們的臉都沒有地方放。”一位年少的朋友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封死了劉邦的經商之路。

“那是,那是。”劉邦點頭稱是。

“大哥,你不能種田,你受不了那份罪,就是豁出小命去,到頭來從地裏能刨出幾個大錢,幹這苦差事沒有出息。”一位種田朋友用自己的體會奉勸劉邦。

“兄弟說得對,說得對。”劉邦又點頭稱道。

“兄弟,你做官吧,”一位年紀稍長半天沒言語的朋友,帶著一臉沉思狀開口了,“你比我們幾個都聰明,有貴相,肯定能做個大官。你能吆五喝六了,弟兄們也能沾點光。兄弟跟你說件事,”這位朋友見劉邦沒有馬上表態,怕劉邦聽不進去,接著說道,“前幾日在酒館你喝醉了酒,睡在酒館的院子裏,你的頭上有條閃亮的金龍,那金龍照得我們的眼睛都睜不開。老板娘和我們幾個都看到了,不信你問問他們。”說著,用手一指另外幾個弟兄。

“沒錯,我們都看見了。”那幾個人七嘴八舌附和著。

“兄弟,這可是好兆頭啊!”年紀稍長的朋友動了真感情。

劉邦沉默了許久,“啪”一拍桌子,“就這麽幹,做官!”

推杯換盞中,劉邦在朋友的幫助下向仕途邁進。

這劉邦雖然以酒色聞名,卻為人仁愛,鄉裏的人了解了的也拿他無法。

不要看劉邦自己手中無錢,見了貧困之人,也絕不吝惜。經常施舍一些食物、銀錢給那些乞兒、饑婦。因此,劉邦雖有許多不是之處,鄉裏人卻都不說他什麽歹話。

劉邦為人十分大度,使得圍著他的弟兄都團結在他的周圍,沒一個不聽他的話的。盡管他們一群在鄉裏做了許多偷雞摸狗之事,卻也為鄉鄰出了不少力。

劉邦的這種矛盾的性格,造就了他以後的一切。

此時的劉邦,已成為一個頗有主見的美男子。那縣令為了穩定地方,也網絡了不少地方上有一定勢力的鄉紳。

劉邦的聲名也自然少不得傳到那縣令耳朵中。

這一日,豔陽高照,屋外一片暑熱,縣令在後庭內飲茶、納涼。縣令夫人走來向縣令道:“前日我姐夫那裏失竊,被盜走了許多銀兩、衣物,你身為縣令,卻也不管不問,姐姐來了直埋怨我。你倒想個主意。”

縣令皺一下眉:“你姐姐衣物、銀兩被盜,我也須慢慢查來,前日已差人察訪,你還要我怎麽樣?總不能讓我隨便抓個人來,找人要衣物吧。你且耐下心來,告訴你那姐姐、姐丈不要催逼。”

縣令夫人計上心來:“你可叫那些與盜賊相熟的人查一查,說不定能查出來根由。”

這一句倒提醒了縣令。縣令馬上叫來差役,低聲吩咐了幾句,就哈哈笑著對夫人說:

“夫人放心吧,這事不用夫人操心了。”

掌燈時分,縣令在後堂裏與一位年輕人把盞飲酒。這年輕人一副龍顏,兩眼炯炯有神,高高的鼻子,有輪的大耳,胡須修得十分齊整,氣度不凡。坐在縣令麵前不卑不亢,對答自如,厚道之中透著幾分精幹。這人就是劉邦。

縣令並不隱諱自己的目的,開門見山。

劉邦躬了躬身道:“縣令大人隻管吩咐,凡小民知道的,概不會隱瞞大人。”

“前日我內人的姐丈,家中失竊,被盜走許多財物,不知你可否知道此事?”

劉邦一驚,心裏直打鼓,“莫非縣令知道是誰幹的了?”又轉念,“想來不能。”就定一下心探縣令的虛實:

“此事倒是聽說,隻是不知詳情,請教縣令大人。”

縣令本也無心多轉圈子,見劉邦很鎮定就接著往下說:“現在還沒查出此案,隻是聽說你與這周圍的人都十分熟悉,所以敢請你為本官察訪察訪。如能察訪到的話,本縣自會謝你的。”

他這一個“謝”字隱含的意思,那劉邦多麽精明,一聽便知,點頭拱手作禮:“小民定盡全力來辦此事,大人放心。”

其實此案劉邦本來心裏就有些眉目,他的一個小兄弟曾跟他說起過,並不牽扯他周圍的弟兄。所以劉邦一則知內情,二則不與自己相幹,三則又不是一村,因此也就放心大膽地接了縣令的任務。

劉邦第二日便把那個名叫劉連生的兄弟找來,察問這事。一天之內,就將事情原委搞了個清楚。

晚間,劉邦就敲開了縣令後院的門,縣令這次見劉邦比上次親熱許多,像是自家兄弟那樣,隨便的請劉邦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

劉邦將一天得到的情況向縣令說來。

縣令的內姐丈也算得地方的一戶首富,家道頗豐。鄰村的程五幾次經過他內姐丈門前,就動了盜竊之心。

前日那程五卻也湊巧,那縣令的姐丈、姐姐都出門去宴飲,家中的家人都一個個偷懶,早早的就睡了。為了給主人留門,家人都沒插門。

這程五一路順當的就進了縣令姐丈的家中,收拾了東西,人不知、鬼不覺就溜走了。家人們粗心,什麽也不曾察覺。等到縣令的內姐、內姐丈歸來,才鬧了起來,亂了營。

程五回家途中,一路慌張,路上恰巧遇見表親劉連生,打了個招呼,就急忙走脫。劉連生見程五挾著大包裹,慌裏慌張的走了,心中十分納悶。走了幾十步,便折回路去追程五,想探個究竟。一路卻沒追上程五。

到了程五的屋後,劉連生隔著窗子聽見裏麵嘁嘁的小聲說話,程五和程氏的話被劉連生聽走了八成。

劉邦未講原委之前,拱了拱手:

“我先求縣令大人一件事,縣令大人如答應,小人便講得痛快,如不答應,小民雖講得,卻於心不安。”

縣令道:“隻管說,不用客套。”

“劉邦隻有一件事,為那犯人求個情,縣令大人可將犯人暗地提來,唬他交出財物,便也罷了,不要抓到堂上重審判罪。我也好對自家的弟兄有個交代。那探聽消息的兄弟一再說明不要監禁那犯人才肯說,我已答應了。而且犯人本也是家中過於貧寒,無法度日,才出此下策,那人平時為人還算忠厚。所以我先為那犯人求一個人情,望縣令體察。”

縣令稍微沉思,便點頭答應劉邦。劉邦竹筒倒豆子,將事情前前後後說給了縣令。

那縣令自此事後,又找劉邦連破了幾件不大不小的案子,十分順利,而且劉邦解決事情的方法也頗為得當。縣令慢慢的賞識起這個不凡的年輕人。

秋菊開時,縣令招劉邦來自家院中賞菊,秋高氣爽,金菊正開,一個金秋。

縣令的威望也大大地增長許多。他越來越覺得劉邦確是一個可用之人。

對菊飲酒分外歡暢。三杯酒下肚,兩個人就話題不斷,一泄千裏。談到興致上,縣令見火候已到,就抓住劉邦的手。

“賢弟,可願給為兄解愁嗎?”

“那是當然。”劉邦為人豁達。

“好!”正中縣令下懷,“那從今天起,你就為泗水亭長,如何?”劉邦並不推托:“謝兄長提拔之恩。”

從此,劉邦走上仕途。

劉邦是個聰明的有心人,謀得官府的這個差事——秦朝最小的官吏——亭長。地點是位於縣城東方的泗水。

依秦朝的製度,縣以下設鄉,每鄉設十亭,每亭有亭長。亭長的職責是負責地方治安,日常事務就是捕捉盜賊。亭長是一個小小芝麻官。

上任之初,劉邦還真有點雄心勃勃,準備大幹一番,可就泗水那麽大點地方,每日就那麽點事,時間一久,新鮮感沒有了。

對正事失去興趣,歪事就會填補。

劉邦剛有幾天正經樣子,就舊病複發,故態重萌。劉邦又恢複了**不羈的舊模樣。整日酒不離口,常有不三不四的女人與之來往。

此時的劉邦沒有做出像樣的正經事,惟一還說的過去的是交友。

劉邦成事以後善用人,尤其比之於項羽,這一長處十分明顯,這一優點是與劉邦早年重交友分不開的。

劉邦為人頗富俠氣,重諾言,守信義,為了朋友可兩肋插刀。

但劉邦的日常行為過於**,為當地一般百姓所不恥,所幸的是,由於做亭長,打交道的麵寬了些,在沛縣範圍內倒有幾個莫逆之交的朋友。

這些朋友在日後都幫了劉邦的大忙。

在劉邦的朋友中,比較有名的有三人:蕭何,曹參,夏侯嬰。

在這裏,我們有必要給予蕭何更多的筆墨。

蕭何與劉邦同鄉,諳熟法律,在沛縣的官吏中是數一數二的能人。日後,成為西漢初年的三傑之一。

蕭何與劉邦的關係是值得研究的。

當劉邦在鄉間當小小的泗水亭長時,蕭何已經是沛縣城中掌有實權的主吏掾。

這個主吏掾究竟是多大的官?各家說法不一。《史記》說:“蕭何為主吏,居縣為豪吏矣。”看來,蕭何在沛縣地位不低。

同時蕭何由於處事公平,執法不枉害人而受到當地縣官的器重。

此時的劉邦落拓不羈,不拘小節,“好酒及色”,還經常“狎侮”人,屬於被人鄙視的那一類人。地位較高,且受人尊重的蕭何卻非常器重被常人所不屑的劉邦,即使劉邦有了差錯,作為上司的蕭何則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劉邦開脫。

及至劉邦起兵抗秦,蕭何與劉邦的地位顛倒了,蕭何由上司變為臣仆,劉邦由小民變為君主,蕭何更是忠心耿耿,輔佐劉邦,從未有在地位上逾越劉邦的欲望。

日後劉邦做了皇帝,對蕭何有所防範的時候,蕭何以種種行為表示自己更強烈的忠心,其中有自保的成份,更主要的是用委曲求全來維係由來已久的與劉邦的密切關係。

劉邦有何魅力使得蕭何如此鐵心?其根源來自蕭何對劉邦坦誠待友、重許諾、重義氣的待人準則的早期認識。盡管蕭何對做亭長的劉邦的缺點也有不滿,但還是與行俠仗義的劉邦成了摯友,在無利無求的交往中,奠定了深厚的感情基礎。以至於成了劉邦日後不能離開的“左右手”。

建立在對他人品性的認識、沒有利益驅動基礎上的交往最牢固。曹參當時是個縣內官吏,日後是劉邦起兵的主要參與者,幫助劉邦打了許多大仗,成了開國元勳,並在蕭何之後,當了漢朝的第二任宰相。

夏侯嬰當時是“沛廄司禦”,後“試補縣吏”屬下層小吏。夏侯嬰是位大丈夫,在劉邦因傷人而獲罪時,挺身而出,吃盡苦頭,並代劉邦受過,吃了一年的大獄菜團。日後,成為劉邦的一員得力戰將。

可以這樣說,劉邦因善待友人,日後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沒有善交朋友的特長,就沒有日後成大事的劉邦。

早晨的微光從窗紗上露出白色,劉邦此時正酣睡在夢鄉中。

此時的劉邦身邊躺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這姑娘麵頰紅潤,透著健康,在睡夢中那份安詳,那份俊俏仍清楚的寫在臉上。白皙的肌膚,給並不十分美豔的臉上增了幾分光彩。這人名叫翠姑,是從翼州兵亂中逃到此處的。父母在逃亡途中離散了,正巧被劉邦遇到便留在他身邊。此時,劉邦不時夢中噫語。

突然,院門被“咚咚”敲的山響,蕭何一大清早便衝進了院門。

“大事不好了,”蕭何沒等院門開便隔著籬牆喊起來。“大事不好,劉誌被縣衙差役抓走了。”

劉邦一聽,驚得睡意全無。

這劉誌本是他的一個同門兄弟,一直跟隨劉邦,對劉邦忠心不二,隻是平日裏愛偷雞摸狗,經常犯此“梁上君子”的毛病。劉邦深知他這脾氣,屢次教訓劉誌,卻不見效果。

蕭何這一喊,非同一般,劉邦想著劉誌定是因為偷雞摸狗犯了事。忙把蕭何讓進門問個究竟。蕭何這一解釋,更驚了劉邦。

原來,這縣令有七位小妾,可以說一個比一個嬌豔,尤其這第六個妾榮福更不用說。這劉誌不知怎的竟使出渾身解數,將縣令的榮福勾搭來了。一來二去就傳到了縣令的耳朵裏。縣令氣得肺都炸了,恨得咬牙切齒。無奈沒有抓住真憑實據,不能隨便抓人。

這一日縣令設了一計,定要“抓奸”,拿個證據。也是榮福隻顧高興,不記察言觀色,晚間去與劉誌幽會,被縣令抓了個正著。

縣令將兩人抓來並不審問,先放二人進了牢裏,讓二人吃了刑,得了許多苦頭,縣令回房歇息,第二日殺完二人的威風再問。

這二人在夜裏都被打的遍體鱗傷,哭著喊著求饒。等到白天提到縣令麵前時,二人連跪都跪不住,直接就趴在地上了。

劉誌和榮福二人都後悔。劉誌後悔不該在縣令頭上動土,直害的自己豔福沒享成,還要丟一條命在裏麵。而那榮福平日本就不滿這縣令妻妾成群,害的自己像守活寡,現在被抓著隻恨自己沒看破縣令的圈套,才落得如此結果。

兩人趴在地上,連連求饒,卻各懷心事。

這縣令提上二人,剛欲審問,劉邦就進來了。

“縣令大人,”劉邦打拱,“小臣有一句話要跟縣令大人講。”

縣令本想好好申斥奸夫**婦一番,不想被劉邦攔住,這怒火就轉到劉邦身上,但又礙於劉邦多次為他解難的情麵,縣令強壓怒火:“你且講!”

劉邦左右環顧,示意縣令講話不便,又向縣令道:“大人,隨我來。”

縣令氣哼哼的隨劉邦轉到後庭。

劉邦打拱深施一禮,“縣大人,小臣有一句話相問。不知大人可願賜教?”

縣令不答,擺一下手,示意他說。

“大人,可聞得‘避嫌’二字。”

“‘避嫌’不能不知,當是避免嫌疑、猜忌之意。你問此,難道你不知嗎?”縣令知道他在兜圈子。

“對呀,古來聖人都‘避嫌’,古來君王從不在一事之上爭高下,因一事而生一事,必遭人嫌疑,而避實就虛,緩施以刑,卻能取得美名。同樣對人施罰,卻有的得到美名,有的遭人嫌疑,縣令覺得哪個好?”劉邦婉言陳辭。

“當然能得美名更好些。”縣令麵色有好轉。

“那劉誌與榮福私通,本來論罪當罰的,尤其涉及到大人,更是該死。可是話說回來,正是涉及大人,所以大人才更應避嫌。大人如果將劉誌處死,論律也不為過,可是大人的美名卻沒有了。百姓自然會想是大人妒火中燒,才嚴加懲處的。”

縣令沉思一下,問:“那依你看,該怎麽辦。”

劉邦並不直接表示:“縣令大人的妻妾,都可謂嬌豔美麗,這榮福雖有幾分人才,卻也並不十分出眾,而況,她又汙了大人的名聲,大人定不會再留她在身邊。像這等女人,耐不住寂寞,得空便跑出去尋歡,大人留她無益,把她賞給那些有仇與大人的小人,定會使那些人生出是非。這樣大人也落得眼前幹淨,那些小人又被那婦人攪的不得安寧,抽不出時間來與大人作亂。豈不一舉兩得。大人你說呢?”

“哦……”縣令在地上轉了幾圈,想了又想,最後擊掌說:“這樣如何?我將劉誌放了,日後再尋機會給他教訓,那婦人既願跟他,也就讓那婦人去了。這樣我既落得美名,日後劉誌得了罪,也不會講我不義來報複他。但本官也不能饒得他,自然要打他,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這劉誌又挨了五十大板,和那榮福一路被劉邦一群扶著回去。

這劉誌揀了條命,自此對劉邦更加忠誠,劉邦的話對他就奉若神銘,一絲都不走樣的作到。榮福又跟了劉誌。此後,這榮福又搞出許多風流韻事,這劉誌被榮福氣的火冒三丈,不久就殺了這婦人。而劉誌被縣令輕易的就殺掉了。

知縣在這件事上,對劉邦十分信服。而劉邦手下的一群弟兄,也深深佩服劉邦的仗義,對劉邦更加的忠誠。

劉邦的仗義,給朋友的幫助,使得劉邦自己也得到朋友更多的幫助。不論春夏秋冬,劉邦不僅吃喝不成問題,而且穿衣,隻要布麻買來,定有朋友拿回家去,幾日便將作好的衣物送來。冬日燒幹柴,劉邦從未上街買過,朋友自然就記得送來。家中的大事小事不用劉邦自己操心,自有人就做好了。即便是劉邦出得差役,翠姑在家裏的生活,也被朋友們照顧的停停當當。劉邦從心裏感覺到朋友對自己幫助的忠誠,越發是對朋友善待,而劉邦的一群小弟兄也感覺到劉邦在這一群人中是不可替代的,更加勤勉地為劉邦效力。

劉邦有這樣一幫心齊的弟兄,使得縣令更加器重劉邦,劉邦由此得到的機會就更多。

雖則劉邦已任泗水亭長,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酒與色仍舊是劉邦不可少的兩樣。亭中的官吏都摸透了劉邦的脾性,每每投其所好,有的竟與劉邦一起,到處飲酒找婦女尋樂。

這沛縣豐邑中,有兩個出了名的嬌豔婦人。

王媼是酒店掌櫃王川仁的內人。年紀二十五六歲,美豔動人,這王川仁看王媼十分緊,一刻不見便左詢右問,怕天仙一般的妻子紅杏出牆。隻可惜,豔福不淺的王川仁卻沒有消受許多春光的福分,剛三十幾歲,就一命歸西。那王媼守寡後,但靠著一家店麵過日子,倒也豐裕富足。

這一日,劉邦叫喚著一群酒友闖進了王媼的店中。

王媼生性本就輕浮,見得劉邦一表人才,又為人中之首,就心搖神動,不禁想入非非。柳腰一扭迎出櫃來,幾分風韻全都展現在幾步路上,讓劉邦看了一個滿眼。

這劉邦對女色一概不禁,哪經得住王媼的眉目傳情。便“大嫂長……大嫂短”地圍著王媼轉。

那跟隨的小吏都深知劉邦性情,從中撮合,當天就成了龍鳳合歡的好事。

這劉邦那一日後,就住進王媼的客棧中,每日吃酒行樂,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月光靜靜地灑在地麵上,樹影搖曳,映在窗紗上。

劉邦酒醉臥在**,王媼收拾停當桌椅,想要上床睡覺,剛揭起床帷,隻見劉邦身上有一條金龍正舞著,像酒醉的姿態。可將這王媼嚇了一個正著。大叫一聲,坐在地上,那劉邦被這一叫驚醒,身上金龍跟著消失。

見王媼坐在地上,麵無血色,劉邦問到:“夜色已深,為何大叫,可真將我驚醒了,還不趕快寬衣睡覺。我們可溫柔入夢。”

“剛才你睡覺,我見一金龍在你的身上正舞,可將我嚇死了,故而才叫喊,誰知將你驚醒,那龍消失了,你說怪不怪?”王媼驚魂未定。

“不是你在作夢吧。快快過來,讓我哄你入夢吧。”劉邦沒有放在心上,隻抓了王媼的手,拖她上床睡了。

劉邦每每酒醉,便會有龍在身上飛舞。王媼多見,也就不怪。

幾次鬧事,劉邦心中也就極煩,便轉了另一酒店住下。

這一酒店的老板娘也可謂標誌。四十餘歲,徐娘半老,豐韻猶存。武媼有一女兒叫武負,年方二八,可以說是出水芙蓉,嫩的能滴出水。轉眸一笑,可以勾走人的魂。

自打劉邦住進武氏店中,這武媼用盡了辦法來勾引劉邦,而劉邦卻看中了那剛長成的武負。著意在武負身上下了許多工夫。

想這時的劉邦,已久經情場,對付這樣一個小姑娘,易如反掌。沒用幾天,便引得武負失了女兒身。

武媼知道,甚為惱火,卻也沒有辦法,想也隻能催劉邦快些與女兒成親,方能保住女兒名聲。

劉邦雖是農耕出身,卻並不真想與這武負成親,一日日搪塞武氏母女,推遲婚期。

劉邦每每酒醉,便有金龍附身。武負先時也被嚇的不敢近前。日久,見怪不怪。但心中總是驚疑,便說與武媼。

武媼暗中也窺了幾次,果不其然,便也不催逼劉邦婚事。

劉邦和武負的婚事卻也不了了之。劉邦如釋重負,每日飲酒,而且酒量越來越大,竟比原在王媼那裏多過幾倍。

本來劉邦可以自由自在的與武負這樣不明不白地過下去。可到了這年年底,武媼就中年中風身亡,武負一人無力擔負酒店重任,將酒店賣掉,做了自己嫁妝,找一個厚實、愚笨的農夫結了婚。

第二年春末,劉邦因公事前往鹹陽。

鹹陽,盼望了多年的地方,多年找尋通往鹹陽的路,終於找到了,他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前往鹹陽的路。

一路上劉邦是多麽的興奮,多麽緊張,鹹陽會是什麽樣子?一定會十分繁華,很多權貴,但這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劉邦已經看到自己實現夢想的台階,一級級的出現了,多麽輝煌,多麽燦爛,多麽令人暈眩。

此刻的劉邦好像忽然間長成了許多,好像長成了真正的男人。

這是劉邦邁向皇權之路的第一步,盡管這一步非常小。

鹹陽城是什麽樣?一定有很高的城牆,很多的人,很熱鬧的集市和許多豪華的住宅。想象中的每一個場麵都在具體化,越來越細致。每離鹹陽近一裏,都有一個更詳細的圖景在劉邦的腦子中盤旋。

到達鹹陽時,劉邦的腦子中已經勾畫出了他心目中的鹹陽城。

鹹陽在眼前了。

望著繁華的都市,人來人往的街道。傲著各種買賣的市井,豪華而壯觀的富人的府第連成一片。另一邊卻是低矮、破舊的貧民房屋。富貴人家的婦人坐在轎中一顫一顫的穿過街井,男人坐著高大馬車,後麵卷起一陣煙塵,一般人家的女人穿著花衣,梳著整齊的發髻去街上買物什,男人扛著擔,提著筐,安然的幹自己的活計。路邊自然也少不了追在富人車後乞飯的乞兒,還有破衣爛衫卻仍保持斯文的算命先生。

都市的氣魄一下子就吸引了劉邦,那如饑似渴的眼睛掠過了富人的馬車、轎子,瞟過了市井繁華,瞅著女人嫋娜的背影姍姍的轉過街角,盯過那鮮亮的風味鍋盔和羊肉泡饃,最後落在了巍峨的阿房宮上。這是怎樣的一所宮殿啊。

劉邦在似曾相識的鹹陽走過後,阿房宮的雄偉驚懾了劉邦的心底。規模的宏大,建築的精巧,構思的奇特,匠人的細巧,使得劉邦眼睛直直的盯著阿房宮,半響沒有緩過神來。

這就是始皇帝的宮殿?劉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時的劉邦內心湧起一股狂潮,久久不能平息,人生中的許多體味,在此一時都集中在劉邦的胸口,憋得劉邦喘不過氣來。驚奇、讚歎、臣服、興奮、慌張之後,一種從未有過的忌妒、痛恨、悲痛、茫然齊集在心頭。

劉邦呆了半晌之後,掉轉了頭,毅然走掉了,不願多看它一眼。

這一次就夠了,足夠了,對劉邦的刺激可以說是終生不忘的。

日後,每當劉邦有一點成功或失敗時就會想起阿房宮,這阿房宮既是對他的一種激勵又是對他的一種告誡。永遠在劉邦的生活中成為一個美麗而殘酷的固定圖景。

此行是劉邦第一次遠離家鄉,更是第一次走進秦朝最繁華的城市,所以,從即將進入鹹陽城的那一刻起,劉邦的臉上就洋溢著一種難以自抑的興奮。

既然辦公事隻是一種為了遠遊鹹陽的說辭,理所當然地,劉邦沒有把辦理官家之事放在心上,草草處理完畢,便不知疲倦的逛起了令他眼花嘹亂的鹹陽城。

生活在二十世紀的人們對秦代的鹹陽城都不會無動於衷,因為華麗壯觀的阿房宮在中國建築史上、藝術史上都占有閃光的一頁。

就是現代人絕對會不屑一顧那挾裹在滾滾黃塵裏的車水馬龍,以及隻有與草舍相比才顯高大的建築,但在劉邦眼裏卻是飛金流彩的。鹹陽城裏有劉邦看不夠的景觀,走不完的街道。

“這世上還有這麽大的城市,這麽美的地方,我劉邦能住在這裏也不枉活一世了。”

鹹陽城的繁華對來自鄉村小鎮、隻知沛縣縣城最美的劉邦的內心觸動是巨大的。

劉邦朦朧意識到:生活還應更好點。

對生活質量的更高要求,就是一個人不斷進取的原始動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劉邦因鹹陽城的雄偉壯麗而引發的興奮與衝擊尚未平息的時候,更大的刺激就像衝擊波一樣撲麵而來。

劉邦見到了皇帝——秦始皇。

那是一次無意中的奇遇。

一日,當劉邦像到鹹陽的每一天那樣正在目不暇接、眼花嘹亂地看著從未見對的“花花世界”。突然人聲鼎沸,馬嘶貫耳,與之相雜的是令人恐怖的喝斥聲。抬頭遠望,一支由全副武裝的士兵護衛的龐大車隊自遠而近緩緩而來。

劉邦哪見過這種陣式,站在街旁,驚呆了。

“這是秦始皇巡行都城來了。”站在劉邦身旁的一個人以一臉見多識廣的神態小聲告訴劉邦。

皇帝!這就是皇帝!

當秦始皇的車馬隊經過劉邦眼前的瞬間,劉邦真正體會到了“威風凜凜”一詞的確切含義。

至於秦始皇是何等威風,生活在二十世紀的當代人能在秦始皇的陪葬品——秦陵兵馬俑的宏大規模中可見一斑。

就是他生活在阿房宮裏?劉邦問在心裏。就是他出入那裏?確定無疑。這就是統治一個中央大國的皇帝。劉邦告訴自己。

浩**的車隊發出的窿窿聲震**著劉邦。此時劉邦見到皇帝的心情雖不及看到阿房宮那麽強烈,卻更加具體,更加有針對性。

此刻阿房宮的主人正緩緩從他麵前過去,那樣不可一世,那樣盛氣淩人。所有的人都在他麵前下跪,烏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仿佛夢中的神君。劉邦在始皇麵前,真正的感到了自己的渺小、無力,微不足道的羽毛的輕飄在空中的感覺,頭重腳輕,不知置身何處,隻能感到那一個人的存在,他的來臨剝奪了所有人的靈魂。在此一刻,劉邦眼中的熱淚已順著臉頰,不知不覺淌過前襟。

秦始皇的車隊慢慢遠去了,劉邦還在木呆呆地注視著漸漸遠去的皇帝。不知過了多久,一句感慨萬千的話從劉邦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流出來:

“大丈夫生當如此!”

這句話聲音很小,但振聾發聵。也正因為如此,在劉邦說過的千言萬語中,直至今日,人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這句話。

如果說鹹陽城的市容市貌對劉邦是一種浮光掠影的衝擊,那麽秦始皇的巡行對劉邦就是一種巨大的內心震撼。

前者使他的神經興奮、心緒浮躁,後者使他的鬥誌變得昂揚,心緒受到衝撞。盡管此時,劉邦還不知道“皇帝”一詞所包含的全部內容。

劉邦遠遊鹹陽可謂不虛此行。

有朝一日,當劉邦有機會向秦始皇的地位邁進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一良機抓在手中,因為,他有一個活生生的榜樣,而這一榜樣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寫到這裏,我們必須注意一種有趣的巧合。

幾乎與此同時,還有兩位在推翻秦王朝的風暴中功不可沒的英雄,說了一句與劉邦所言字異意同的豪言壯語。

一位是貧民英雄陳勝,一位是貴族英雄項羽。前者以令人難以想象的自信告訴友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後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他的叔父:“彼可取而代之。”

一位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提高社會地位;一位要取代秦始皇,成為新皇帝。

這是偶然的巧合,還是必然的邏輯?當然是後者。

秦統一六國以前是戰國。戰國時代,任何真正有才能的人都可展示其價值,任何新學說都可找到受歡迎的市場,社會對人才與文化的兼容並蓄,造就了人性的張揚。

盡管秦始皇大搞焚書坑儒,以圖割斷舊有文化的影響,從思想上維護秦王朝的長治久安,但是,文化的影響與延續不以外在的個人意誌的轉移而轉移。所以,戰國文化仍然洗禮著秦朝統治下的人們。於是,人性繼續張揚,於是,秦始皇死後誕生了一大批不安於現狀、不向命運低頭的英雄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