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自縣牢返家後,處境日益悲慘。

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尤其是被官府看押了一年之久,家境更加貧寒,盡管大多數鄉親純樸善良,對呂雉生活深表同情,並常有周濟,但鄉裏也有流氓無賴,常常欺負勢單力薄的呂雉。

每一日麵對焦慮,憔悴的呂雉不得不求助幹娘家呂公。呂公麵對可憐的女兒,無話可說,隻能歎氣,然後借些糧食衣物給呂雉,以解女兒的燃眉之急。呂雉每次從娘家回來,總哭得淚人一般。想死,還有一對兒女。活,又沒有出路。怎麽辦?

找劉邦去!呂雉作出了無奈的選擇。

一個女子做出棄家尋夫的選擇是多麽不易。要女人丟掉一件珠寶容易,丟棄家庭卻很難,那是她的巢啊!然而呂雉準備攜子帶女不避艱險踏上了尋夫之路。呂雉選擇了這一步,她也別無選擇。

破家值萬貫,離開自己的家園是痛苦的,盡管自己的資財十分有限,但畢竟是用汗水換來的。自己的勞動成果自己最珍惜。

“天啊!為什麽要讓一個女人背井離鄉?”

呂雉淚流滿麵,仰天長問,那聲音撕心裂肺。

呂雉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帶著子女,戀戀不舍地離開了自己的家園……

與此同時,避難幹芒碭山間的劉邦也在惦念著自己的妻子兒女。

讓他不想呂雉和兒女是不可能的,他隻是沒有辦法去探望他們,他也知道她們一定在受苦,然而他卻想不到呂雉已踏上了尋夫之路。

芒山、碭山是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這裏山高林密,人跡罕至,鳥鳴花香,山徑曲屈而靜謐,顧後難辨所過之處,知路在何方。這是一個藏身的地方,也是一個超然世外,養情頤性的好去處。高高的瀑布飛流直下,散成揚花,匯聚成一潭清湖,綠綠的、幽幽的,散發出涼意。潭水下泄,流成一彎小溪,曲曲折折的繞著山林轉了幾道彎,消失在山岩後,不久又從巨石後躍出,一步一曲清響,一彎一個樂章,彈奏著高山流水。又似在自由自在的遊戲,像不知疲倦的頑童。

亡命的劉邦是沒有閑情逸致來欣賞這番景色的,他的生活十分緊張,時時充滿了危險。

首先,他每天要帶著十幾個弟兄,不停的變換藏身之所,今天是大樹下,明天是草叢中,後天可能又轉到石洞裏,每日變換一處,以防被人發現。被人發現的後果不堪設想。

當找到新的藏身之所後,尋找食物便成了當務之急。好在深山不會餓死人,山中有大量的野菜野果,偶爾,還能捕捉小動物解解饞:將麻雀用泥裹了放在火上烤,到香味散發出來,再扒開來吃,別有一番風味。更可以直接在火口烤著吃,既簡便又快捷。每當此時,吃飯就成為一種樂趣。

對劉邦來說,生命威脅隻是一種潛在的,沒有變成現實,但是來自自然的危脅卻都是嚴重的,它使劉邦的亡命生活充滿艱辛與緊張,時時出沒的虎、狼,隨時可能出現的野人,都可能使他們麵臨危險。

長時間的露宿,帶來的疾病威脅,無人醫療。長時間得不到正常人的生活所帶來的心理壓力,都使劉邦感到不安與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來的最急切。

盡管如此,每當有閑暇之時,劉邦總要思念令他牽腸掛肚的妻子兒女。

劉邦常常想起妻子勞作的身影,想起妻子為他縫洗衣衫時那種柔情愛意,想起孤燈下夫妻說不完道不盡的體貼知心話,想起了當年紅燭下挑開呂雉紅蓋頭的那一刹,想起了呂雉為自己產下第一個兒子時,自己剛為人父的那種激動,想起了呂雉無數次對自己說自己必有大作為的話語,想起了……

別離,更加深了劉邦對呂雉的思念。呂雉的身影夜夜入夢來,醒時,倍感孤獨與淒涼。千百次夢中喚著呂雉的名字,醒時卻見不到人影,別離,是夫妻感情的增進劑。

公正地說,劉邦在當亭長時,對妻子雖然比較滿意,但常有挑剔和不滿,所以背著妻子,與一位楚楚動人的曹姓女子合成了一場露水緣,並生有一男。

現在想來,劉邦羞愧萬分,感到實在有負妻子。呂雉本已千嬌百媚,賢惠動人,自己得此嬌妻之後,生活有了大的改變,而自己卻不知足。妻子知道此事之後,將會做何想法。

劉邦想象中的呂雉已是一個美麗無比、嫻惠無雙、聰明能幹的難得女子了,想象總能將一切事物神聖化,給凡人的頭上帶上光環,給美貌女子增加無窮的魅力。

“呂雉你生活得還好吧?我過去對不起你,現在又連累你,官府肯定不會放過你,不知你要受多大罪。”劉邦每當想起這些,總會眼溢淚水。無情未必真豪傑,對妻子負疚感使得一個鐵血男人落淚,那麽對兒女的負疚感更加令劉邦痛徹肺腑。

劉邦也常思念自己的兒女,想起他們玩耍時天真的神態,想起他們坐在他的腿上,跟他咿呀學語的情景。想著他們一天天的長大,開始懂事,觀察父母的情緒,看著母親的臉色,幹父母愛幹的事情。想著他們學習筆墨寫字的時候,想著他們每逢五、逢十站在村邊迎接自己歸來的情景。

“孩子,爸爸想你們啊!”想到此,又是一行淚流過兩腮。對孩子的負疚感是當父親的盡不到為父的責任時,感受最深的。“你們要好好待母親,不要再讓她生氣,不要再讓她吃苦啊。”

劉邦在提心吊膽與苦苦思念中,打發著漫長的時光。日複一日的單調重複,遠離人世,使得劉邦都麻木了。十幾個兄弟也都脾氣不佳,往往發生口角,動手廝打,無故的撕破東西,破壞器物。他們鬱悶。心情的煩躁,生理的不平衡,環境的惡劣,使他們慢慢的忘記了最初的誓言。

枯燥的生活,往往孕育著意外的驚喜。這一幕就在劉邦身邊發生了,這是劉邦做夢都不會想到的事情。

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太陽剛剛升起,陽光透過密密的樹葉,斑斑駁駁地灑在潮濕的地上,地上的草葉掛著露珠。因林中濕度過大,經太陽照射,便產生了淡淡的霧氣,人的視野受到限製。

劉邦正在與眾弟兄收拾簡單的行裝,準備另移他處,猛一抬頭,發現隱隱約約有一高兩矮三個人向他這邊走來。那高的像是個女人,不過衣衫不整,蓬頭垢麵。兩個矮的更是破衣破褲,渾身髒泥,黑黑的臉,黑黑的手指。“快趴下,有人!”劉邦急速躲到一棵大樹後,提醒他的兄弟們。

也怪了,那三個人不慌不忙,徑直向這邊走來,看上去不會對劉邦他們產生威脅。

“大早晨的,這些人到這裏幹什麽?”劉邦暗暗思考著。

一邊細細打量著那三個人。那女人的神態怎麽這樣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三個人越走越近。

正在劉邦費心思量的時候,那三個人已走到了眼前。這時劉邦看清了來人的麵目。

啊!是妻子!是孩子!那正是日思夜想的呂雉,正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孩子。嬌妻在眼前,孩子在眼前,好像是從天而降,劉邦一時間驚呆了。

劉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狠勁地擰了一把大腿,好疼啊!這不是夢,這是真的。難怪這樣熟悉。對就是妻子。劉邦再不懷疑,走向前去。“雉!”隻這一聲就驚呆了呂雉。

呂雉千辛萬苦尋找的丈夫就在眼前,不容懷疑。呂雉大喜過望,無需任何語言,四目相視,是彼此唯一的需要。

當巨大的幸福突然降臨時,強大的衝擊力會使人的語言與思維變得遲鈍。

此時的劉邦與呂雉都睜大了眼睛,互相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隻有眼淚在盡情地流淌。多少感情的積結盡在此無言之中。

“爸爸!”兩個孩子同時撲向劉邦的懷抱。此刻,劉邦與呂雉才緩過神來。揩幹臉上的淚水,方覺失態。夫妻倆一人抱住大兒,一人攬著二兒,盤問彼此的境況。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劉邦問呂雉。

呂雉笑了,笑得很自信,自信中仍有幾分嬌羞:

“你潛身岩穀,能瞞過別人,但瞞不過我。”

劉邦更加不解,便越想知道詳因,急切地對呂雉說:

“請夫人細說分明,季才明白。”

呂雉故弄玄虛:“那要你猜。”

劉邦無法:“猜不到。”

呂雉搖著頭,略帶一些神秘地說:

“不瞞你說,無論你避在何地,上麵總有雲氣覆蓋,我善望雲氣,所以知夫君下落,特地尋來。那龍雲之樣,是其他再沒有的。你走到天邊,就帶到天邊。”

“呂雉便是走到天邊也尋得到。別的人可有這等本事嗎。”說話間,露出了一種會心的笑,幽幽的,繞在她的每一句話中。

確實,呂雉幼時,便受父親熏陶,對風水凶吉之事有些研究。尤其是成人之後,對雲氣預測的功力更深。呂雉與父親有所不同,父親呂公善於相麵,呂雉則善於望雲氣。人生來就帶有雲氣,各個人所帶的雲氣不同。從雲氣上可看出一個人的前程、命運、財富和行蹤。有的人帶著富貴之雲氣,就富貴世間,有的人帶著官雲,則官運亨通,仕途無阻。而有的人則帶著其他雲氣,各種雲氣講法不一。而劉邦身上帶著龍雲,這呂雉對此雲氣一看便知。

在尋夫的過程中,呂雉善於望雲氣的本領還真幫了她的忙,好像有人指示目標一樣,呂雉一路徑直找到了劉邦。

聽完呂雉的一席話,劉邦的心裏咯噔一下,似乎若有所悟地問呂雉:

“真有此事?你不哄我嗎?我真的有龍雲之氣嗎?你快跟我說來,仔細說與我聽。”

“我哪能騙夫君呢,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呂雉十分認真地回答。那口氣好像在質問劉邦:你連我都不相信嗎?

劉邦不住地點頭,然後,低頭不語,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劉邦開口了:

“我曾多次聽人說,秦始皇常講東南有天子氣,所以連番東巡,意欲厭勝,始皇帝死後,王氣猶存,莫非我劉邦就是承接王氣之人?”劉邦這一想,喜不自禁,能得到這樣一個結果也不錯。

這事太大了,呂雉也不好判斷,不好回答。

此時,不管有無王氣,毋庸置疑的是,劉邦已有了爭霸一方的野心。而且在他心中已堅信不疑這天子的龍雲之氣定是自己劉邦,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奪取天下,像始皇帝一樣統一天下的誌向,更加明確而堅定了。

對妻兒的關心是劉邦再也掩飾不住的,也無需掩飾。急切地想知道妻兒一年來的生活感情,在見麵之後成為必然的話題。

“這段日子還好嗎?”劉邦問道。眼裏充滿了急切的關懷。

這一句問話,望著許久不見的丈夫消瘦的麵孔,再看一看衣衫破舊的兒女,想一想一年來自己所受的苦難,勾起了呂雉的種種辛酸,兩眼盈盈欲淚。想要一股腦把自己的委屈傾吐出來,話至嘴邊又不知該如何說起,一年多的艱辛、苦難生活哪裏能一下子說清楚呢?

“別哭,別哭,”見呂雉淚珠欲落,劉邦忙加勸慰,“現在不是好了嗎?全家團圓了。”

等到呂氏講完了自己的遭遇後,劉邦也是淚流滿麵。

見家人團圓,劉邦從根本上打消了返鄉的念頭,索性在芒碭山中,找到一個幽穀,壘石為居,過起了貧寒但歡樂的日子。

現在的芒碭山有一個叫皇藏峪的地方,就因為劉氏家人的居住而得名。

此時的劉邦,盡管有爭霸一方的意念,但並沒有實現的機會,隻能與老婆孩子安心的過日子。

始皇帝就位後的第三十七年,他照例巡幸東方。但這一次卻成了他最後一次的巡幸。

統一天下以後,原本精力充沛的始皇帝,幾年下來,發覺自己的身體已漸漸衰弱,而感到惶恐不安。他曾找人來占卜,但卦上仍顯示吉光,因此他決定出巡。

從首都鹹陽出發時是陰曆十月,初冬。隨行的有大臣李斯和宦官趙高,至於少子胡亥則是始皇特準予隨行的。

始皇帝共有二十多個兒子,長子名扶蘇。扶蘇具有學者的風範,氣質溫厚,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但他常常勸諫父王的施政應施以仁政,所以始皇漸漸地疏遠了他,打發他跟隨蒙恬將軍戍守北方。始皇帝獨鍾愛他最小的兒子胡亥。這胡亥從小不走正路。好的學不會,壞的不學自通。調皮搗蛋,無所不為。但有一點,就是會討好始皇帝。始皇喜歡聽什麽,他就說什麽,將始皇哄得高高興興。

始皇帝當時尚未決定由誰來繼承王位。晚年時他更迷信長生不死之術,所以和死亡有關的繼承問題,對他而言是一大忌諱。耳朵裏聽不得別人說死,更聽不得別人談自己死,以及和死有關的事情。隻要有人提到,便勃然大怒,動輒殺人。

然而,長子扶蘇和少子胡亥,到底誰能繼承王位,是大家最為關心的問題。朝廷中,為了立太子的問題,而分為扶蘇派和胡亥派。扶蘇派以蒙恬為首,胡亥派則以趙高為首。誰能得到天下,那一派的人便能掌權,而另一派的人定要遭到殺戮。這是必然結果。

趙高是個出身低賤的宦官。但他深明律法,個性狡猾,很得始皇帝的寵信,職掌宮中的車馬和皇帝印璽,同時教導胡亥法律,權位甚高。但他是野心家,也是陰謀家。在他看來,胡亥掌握在自己手中,胡亥得了皇位,就等於天下大權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趙高心機算盡,對皇位是勢在必得。

始皇帝巡遊至會稽山(浙江省),沿海岸北上,到達北邊的琅琊(山東省)。這時,始皇帝已經有了病兆。繼續巡幸到沙丘(河北省平鄉)時,病情突然惡化,始皇帝預感死期已近,就叫身邊的趙高起草詔敕,給長子扶蘇。內容為:

“把遠征軍交給蒙恬指揮,立刻回鹹陽參加朕的葬禮。”這詔書的意思十分明白,長子即位是理所應當之事,所以始皇帝臨死之時,還記得召回長子扶蘇。

趙高起草完畢,剛封口,尚未交到使者手裏,始皇帝就斷氣了。聽到這變故而急急趕來的有少子胡亥,宰相李斯,還有幾名宦官。

李斯沒有想到始皇帝會如此之快的謝世,更沒想到會死在巡遊途中。

他先是驚愕失措,但很快地冷靜下來,向在場的人提議道:

“當今天下,全憑始皇帝的威武而完成統一局麵。如果皇帝在巡幸途中駕崩的消息傳出去,人心動搖,可能會發生大動亂。所以最好在回鹹陽之前,要不動聲色,就像皇帝活著一樣。”

大家同意李斯的話,於是派一名宦官坐在載著始皇帝靈柩的馬車裏,作為始皇帝的替身,三餐飲食和所有的應對,都由他代行。

趙高先前就安排胡亥隨行,這是他先見之明,現在手中又握有始皇帝給扶蘇的遺詔,不禁發出得意的微笑。曾經受宮刑,出身卑賤的趙高,如今竟能一躍而掌握大權,這正是他多年來的夢想。現在機會終於來了,他胸中秘藏的陰謀,開始冒出黑色的火焰。

李斯本來想的是封閉消息,為了穩定。沒想到這一封閉消息反倒壞了大事,消息傳不到扶蘇那裏,扶蘇就無法趕回鹹陽參加葬禮。

趙高先到胡亥那兒,拿出始皇帝的遺詔說:

“先帝隻給你大哥遺詔,很明顯地想讓他繼承帝位。對於你和其他的兄弟卻隻字未提。如果你大哥扶蘇即位的話,你必定會陷於悲慘的境遇。你說該怎麽辦呢?”趙高明知胡亥會有什麽反應,卻故弄玄虛。

胡亥假裝鎮定,將手中搖扇一揮:

“明君知臣,賢父知子,先帝的遺誌既然這樣,我這個做兒子的服從!”

趙高不以為然,放下架子,湊上前去:

“不對!現在能夠左右天下命運的隻有你、丞相李斯和我三個人,如果我們三個同心協力,讓你登上帝位,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哪裏使得,”胡亥推辭,“父命難違,那是抗旨不遵,這樣豈不把我置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地了嗎?”

“非也。”趙高打斷胡亥,“曆來賢臣保明君。你聰惠靈敏,為人機警,有帝王之材,你父的帝王之材全部承襲,可謂明君。你兄扶蘇,雖為人老實,但過於迂腐,為帝王其材還差些。”

他極力勸誘胡亥。胡亥起初猶豫不決,最後還是答應了。

趙高接著又到李斯那兒。對李斯的說服有一定難度,趙高早已想好了計策。

“始皇帝給扶蘇的詔書尚未發送,發動軍隊的令符和皇帝的印璽,都在胡亥手中。太子屬誰,隻看丞相你和我作何安排,你意下如何?”趙高先發製人,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並不回避。

李斯瞪著趙高,十分驚奇,更多的是生氣。

“你的話無異於叛國,你怎麽能想出這樣的事來。先帝的遺誌,並非人臣所能左右的。你為人臣,就應以先帝的遺誌為準則,不容篡改,你若自行改動,就犯了欺君之罪。”

李斯強烈地反對。趙高立即反問:

“丞相,你覺得自己的才能,能勝過蒙恬將軍嗎?就天下民心來看,也一定是扶蘇較能獲得眾望,你說不是嗎?”趙高完全是有備而來,並不害怕李斯的責問。

李斯聽到這番話,臉上表情非常奇怪,卻也在趙高意料之中,他回答:

“我當然無法勝過蒙恬。蒙恬戰功累累,現又戍守邊關。哪裏是你、我可比得的?”

李斯尚未答完,趙高接著又先發製人:“在秦國,尚未有人能經曆二代君主而仍保有大臣的地位。扶蘇即位的話,一定會起用蒙恬為丞相,而李斯你就會嚐到失敗的滋味,為了避免這樣結果,就應該立胡亥為繼承人。”他想巧妙地說服李斯。

李斯心中一震,這一擊正打在李斯的痛處。李斯不能不顧及到自己的前途。

李斯念及始皇帝提拔之恩,起初拒絕參加這項陰謀。兩人針鋒相對地爭論了許久。

最後,李斯不堪**,終於屈服。

李斯含著眼淚仰天歎息道:

“唉!生此亂世,求死不得,就苟且偷生吧!”

“苟且偷生”說的還是較為好聽的,李斯本被脅迫,卻也受人誤解,也在他不能主張正義。

於是,胡亥、李斯、趙高三人合謀。李斯偽造立胡亥為太子的詔敕,並說是始皇帝在沙丘給他的。接著又把遺詔密改成“扶蘇,朕正在巡幸天下的途中,意欲尋訪各地名山,並祭祀諸神祈求長壽。你和蒙恬將軍率領著幾十萬軍隊,在邊境和匈奴作戰多年,至今並未立下任何功績,而士卒損失慘重。不僅如此,你還經常誹謗朕的施政,真是不肖!為了彌補你的罪過,你就用這把劍,和蒙恬將軍一起自刎謝罪吧!”

這封詔書上有皇帝玉璽的封印,扶蘇萬萬想不到它是偽造的,對於父王如此的命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當他拔劍想自刎時,蒙恬立刻製止,並要他再度請命。扶蘇卻說父命不可違抗,就毅然拔劍自刎了。

蒙恬堅決不肯自刎,於是被監禁於陽周(陝西省定西)。

幾個月後,在獄中服毒身亡。

扶蘇自刎而死及蒙恬被捕的消息,傳到胡亥的耳裏,他們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時天氣仍然很炎熱,始皇帝的屍體很快就腐爛了,臭氣四溢。他們費盡心思地掩飾臭味,並匆忙地趕回鹹陽。

九月,回到了鹹陽,趙高立即發布始皇帝的死訊,並將始皇帝遺體安葬於驪山。胡亥即位,稱二世皇帝。

此時,趙高一躍而成為郎中令,與李斯共同管理國政。於是,這一項陰謀大功告成。

但趙高怕陰謀被揭發,於是進言二世皇帝,將皇族、貴族等處刑,以斷絕禍根。變成傀儡的二世皇帝,不知這是趙高的詭計,竟然應允。

趙高一手遮天,捏造出許多莫須有的罪名,使得二皇子、十皇女,和無數的貴族被處死。鹹陽城內外,每天都有處刑的血腥場麵。

這時李斯深深後悔參與這項陰謀,但為時已晚,因為李斯也難逃趙高的毒掌。

於是,朝政完全淪入趙高手裏,而二世皇帝每天過著奢侈**逸的生活,從不過問朝政。

營建阿房宮的大規模工程仍然在繼續進行著。於是,租稅日重一日,征役不停,朝廷律法也愈來愈殘酷。

秦朝的獨裁統治,變成血腥味十足的恐怖統治。

一場大規模的民變處於萌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