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想通,女鬼便朝著我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

一時間,房中陰風四起,我的耳邊仿佛多了無數女人在嚎哭,企圖擾亂我的心神。

“孽障!”

待那女鬼撲到我麵前,我隨手便是一掌拍出;

登時間,掌中雷光大放,隻聽那女鬼慘叫一聲,便倒飛了出去,直到撞到了牆壁上,方才停了下來。

吃此大虧,女鬼一臉怨毒的瞪視著我。

隻是此時,她那完全由陰氣凝聚出來的身體,已經開始閃爍起來,看樣子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我觀你氣息,尚且沒有害死過人,怎麽見到我之後,怨氣竟這麽大?”

“道士都該死!”

聞言,我不禁有些失笑。

想來,這女鬼估計是和道士結過怨的,不然不至於如此。

“我是風水師,不是道士,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總之,人鬼殊途,你已死去,就該乖乖的去陰間報道,何故滯留於人間?竟然還吸食男子精氣壯大自身,這可是損陰德的。”

“哼,惡人先告狀,去死吧!”

女鬼陰笑間,再度朝著我撲了過來。

但這顯然是徒勞的,這一次我隻是調動了些許玄氣,便將她震退了出去。

但沒有使用掌心雷,我不想直接滅殺了她。

因為我爺爺就認為,鬼也算得上半個人,不問青紅皂白的滅殺,太過於武斷了,而這也同樣不符合我自己的行事準則。

“你是殺不了我的,相反,如果你願意冷靜下來,向我說明此中隱情,或許我還能幫你。”

說著。

我將逸散在體表的玄氣盡數收攏入體,以示自己的誠意。

那女鬼見狀,麵上多了些猶豫,半晌,卻咬牙切齒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我苦笑搖頭,心知這女鬼隻是怨憤難消,倒也沒有直接動手,不出意外,她接下來應該會他吐露一些事情。

果然。

不消片刻,女鬼就恨恨道:“我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還不都是你們這些狗道士害得……”

得,道士這個名頭,看來是跑不了了。

我心中一陣無語,不過也聚精會神的聽著女鬼的講述。

女鬼名叫謝離,生於距今近四百年的明朝中葉。

謝離出身在大戶人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及笄之年,便已是才名遠播,引得不少士族子弟垂涎。

可偏偏,一個偶然的機會,謝離結識了一位窮書生……

“初見他時,我便被他的才氣所吸引,同樣的,他也對我心生愛慕,於是,在他赴京趕考的那日,我決定同他私奔,我想著隻要他中了皇榜,門第之見便也不存在了,不成想……”

說到這兒。

謝離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麵上也趨於扭曲。

我見她有發狂的征兆,急忙念了一段安魂咒,謝離這才平靜了一些,繼續往下講述。

結果同我預料的差不多,這段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很快就演變成了悲劇;

二人私奔後沒多久,就遭到了士族子弟與家人的聯合報複,那書生被人夜襲打的渾身血淋,謝離雖然費心照顧,卻也沒留住他性命。

此後她被強行帶回家裏,同樣受了很多家法的折磨,最痛苦的是,那個時代,私奔是非常不恥的事情,她為此處處遭人白眼。

巨大的壓力之下,謝離選擇了吞毒自殺。不成想,沒來得及前往地府報道,魂魄就被一個路過的道士拘了起來。

“既然是被惡道拘役,你為何又會出現在畫中?”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偷偷拘役鬼魂,大都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比如煉製法寶,養小鬼之流。

不過,一般都是用一些法器來困住鬼魂,怎麽會用一張古畫呢?

在我看來,這古畫隻是普通的仕女圖,並非法器一流。

謝離憤憤道“哼,惡人自有天收,那臭道士壞事做盡,沒多久就遭到了仇家的追殺,最後死在了邙山腳下。而我,也因為錯過了去地府報道的時間,成了孤魂野鬼,數百年來,隻能當個孤魂野鬼。”

原來如此。

如此,倒是能解釋得清楚,一個存在了四百年的女鬼,為何道行如此淺顯了。

這座曆史久遠的十三朝古都,風水格局渾然天成,龍脈砂水俱佳,邙山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環,又被稱之為“萬塋之山”。曆代帝王公卿都視其為風水寶地,甚至還有“生於蘇杭,葬於邙山”的說法。

原來如此……

匆匆數百年,像謝離這種普通人的魂魄,其實早該魂飛魄散了。

但正因為那妖道死時,使得被拘禁的謝離也落難在了這邙山之中,受到了這裏奇特風水以及豐富香火的供奉,因此才沒有消散。

這也算得上因禍得福了。

謝離繼續道“後來有一天,我誤入了一處大墓,裏麵……”

“裏麵怎麽了?”

“啊……想不起來,不可說……”謝離剛要開口,突然抱著頭,發出一陣陣慘叫來。

這是被下了移魂咒了?

我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

不對,移魂咒極為惡毒,一旦種下,必定會導致魂魄不全,但眼前的謝離,魂魄分明是完整的。

看來這裏麵,還有別的事情。

“是在這邙山裏,有個人,怕你孤魂野鬼終將消散,所以特意施展神通,幫你在這畫上安了家,使得你的魂魄能支撐更久?”我思慮半晌,試探著問道。

沉默了許久,謝離才微微點頭承認。

“然後,你附身的仕女圖,被人從大墓中帶了出來?”我繼續問。

謝離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寄居到畫卷當中後,我就感知不到外界了,直到前段時間,我才發現自己到了城裏,我並沒有想害人,吸食活人精氣也隻是為了不魂飛魄散。”

聽完,我沉思了一會兒後,看著謝離淡淡道:“你身上應該是被人做了手腳,具體是什麽我目前還不能確定。罷了……前事已去,我念在你並未害人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投胎轉世,你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

一聽有希望投胎,謝離驚喜過後,麵上多了一絲哀傷,看得出來,她的潛意識裏,對於那位書生依舊是飽含愛戀。

“我……我還想看看他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