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戰戰兢兢的等候於此,我們都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麽。
我在欄杆外圍處拉了一圈符咒,寒風吹起,符咒隱隱散發出一陣微弱的幽光。
暗夜,山頭之上傳來一陣清脆的哼唱聲。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原本是純真無邪的兒歌,此時被婉轉淒怨的哼唱出來,就好似藏著無盡的愁怨,尤其是那漫不經心的兒童聲線,更是讓人頭皮發麻,不敢細聽。
張老八坐在院落中,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煙。
他從一陣升騰的煙圈中眯眼看向我。
“她會出來嗎?明知這是道陷阱。”
“這不是陷阱,我也沒想過要置她於死地,我隻是讓她找到回家的路。”
我嚴肅地看向他,他自覺失言,聳了聳肩,又有些無趣。
“這種事見仁見智,老山神也不親自護送。”
他吐槽了一句,層疊綿延的山峰之上顯現出了一道道細小的黑影,他們盤踞於此就好似亙古不變的石碑,正緊盯著此處。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孩悄然出現,她麵無表情地踱步到了院落中。
這個女孩?!不就是之前我上山尋找趙強之時,遇到的那個紮麻花辮的女孩?
她還祈求我,讓我別傷害那些小鬼們。
張老八警惕地看向她,此時她身上煞氣凝重,每動彈一下都有一股陰沉恐怖的怨氣,從他的體內迸發出來,向著四周散逸而去。
張老八掌心藏了一記殺招。
我怕出事,所以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輕舉妄動。
小鬼走到我跟前,極有禮貌的衝我點頭微笑。
“又見麵了。”
我們心照不宣的笑了,隨後我側身上開了一條路,小鬼走到了小趙跟前,顯露出猙獰恐怖的模樣,此時,她的身上已無一處完好,到處血跡斑斑,身上被啃食出了大小不一的傷口,血肉糜爛,在那腐肉之中,還有幾隻肥碩的白蛆鑽進鑽出,她自始至終都麵無表情,緊緊的盯著小趙。
小趙狼狽的驚呼一聲,極沒有出息的蜷縮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整個人惶恐不安。
“你很怕我嗎?”
小鬼蹲到了他的跟前,與他平視。
在她的身後,數百隻鬼怪怒不可遏,鬼氣森森,簡直嚇人。
而小鬼自始至終神色淡漠。
“沒有……”
小趙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我不怕,我隻是不知該如何麵對你,我很心疼你的遭遇。”
“這就是我死時的樣子。”
她咧嘴一笑,又變成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隻這是眼裏藏著一絲玩味。
“你別怕,我知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不該怪罪於你,可是,他們這一生都耗費在了你身上,如果真要動手,那就隻能從你下手,讓他們感受到徹骨的絕望。”
她站起身,輕輕的一跺腳,腳下一股強勁的鬼氣**漾開來,向著周遭彌漫開去。
魘境從她的腳下生出,將這小小的園落圍了起來,而我們自然也身處其中。
“我不想濫殺無辜,此事跟你們沒關係,你們不必留在這裏,要想走的盡管離去,我不會多說。”
小鬼挺直了腰杆,在這魘鏡之中來回穿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人身後,而趙強夫婦自然也出現在了裏麵。
這與我想的大不相同!
“怎麽回事?她不是要單獨對小趙進行審判嗎?如今,我們又怎麽在其中?”
張老八預感不妙,探頭湊了過來,低聲說道。
“我們不是被執行者,我們是審判者。”
剛才,我在與小鬼眼神交匯的瞬間,便察覺到她心頭所想。
我有些意外,看樣子一切早已注定。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參與了。”
張老八沒興致,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趙強夫婦倆的生死。
“你必須要在!”
正當他要退出之時,小鬼忽然叫住了他,她神色冷厲,透著一絲不容置疑。
張老八有些不屑,轉頭朝她望去,“怎麽?這是打算趕鴨子上架,我若不同意……”
“你沒有資格,若不同意隻有死路一條!”
小黑下了最後的通牒,身上的殺氣溢出,讓人不容忽略。
張老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在與之僵持,而是百無聊賴的走了過來。
“開始吧,這場審判毫無意義,你若想殺人,直接動手就是。”
在他看來,一切都是這趙強夫婦利欲熏心,不擇手段的結果。
“今日,讓諸位齊聚於此,是想說明一下,我生受之於父母,不過百日,便葬身於藏陰山中,成為此地的孤魂野鬼,不得解脫,這其中與你們二人有著直接關係,肉身已腐爛,靈魂永存,我也算是還了孽債,如今將你們請來,是想對你們濫殺無辜之事進行審判!”
她的聲音清冷,不卑不亢。
“囡囡,都是我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們吧!”
阿芬看著麵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子,當即忍不住痛哭起來,連滾帶爬的走到她跟前,無助的磕頭祈禱。
她當時也是豬油蒙了,心放著,這麽乖巧的一個女娃子不要,偏偏要遭受這份孽債,又是何必?
趙強絕望的跪倒在那裏,一言不發,可是從前筆直的背影,此時已經坍塌下來。
“殺人償命,你們殘害無辜,我就用小趙這二十年來的壽命,換取你們的相安無事。”
小鬼自始至終神色淡漠,可我卻覺得她一直在極力隱忍,甚至到了崩潰的邊緣。
“什麽?你還是要帶走他嗎?他可是你的親弟弟,虎毒還不食子,你怎麽能如此喪心病狂!”
趙強徹底爆發,直接站起身,憤然朝他瞪去。
然而,他還未靠近小鬼,我便及時出手,攔在了他跟前,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你也說了,虎毒還不食子,如今我也不跟你多說,你剛才是想殺人泄憤嗎?做錯了事就該遭受懲罰!”
我抬起手掌掌心中忽然多了一根長鞭,那長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鉤刺,我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背上,頓時皮開肉綻。
他咬緊牙關,死死的支撐著,一刻也不敢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