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之子霍禹繼承了霍光的博陸侯爵位之後,他的母親顯便將霍光生前自定的墓地規製改易擴大。建起了有三個門洞的石闕,修築了神道,墓地北端臨近昭靈館,南端逾出承恩館,還大肆修飾祠堂,使塚上的輦閣之道與永巷相連,將一些平民出身的婢妾幽禁於墓園之中守塚,還擴修宅院房屋,私自仿製皇帝的輦車,以黃金塗飾、加畫繡的車墊,用熟牛皮包裹車輪,其內墊加絲絮。顯坐在輦車上,讓奴婢們用五彩絲帶拉著在宅院中遊樂。

霍禹、霍山也都修飾整治第宅,在平樂館內飛馬馳騁。霍雲好幾次托病不入朝議事,私下裏帶領眾多的賓客在黃山苑中張圍行獵,卻指使其家奴上朝謁見。大家都敢怒不敢言。顯及其諸女常常不分晝夜地出入太後所居的長信宮,沒有任何限度。

先前,霍府的家奴總管馮子都很討霍光的喜歡,霍光還時常與他一起商議事情。等到顯守寡獨居之後,她便與子都勾搭成奸。霍光去世後,宣帝開始親自處理朝廷政務,禦史大夫魏相又加官給事中。

顯對禹、雲、山等人說:“禦史大夫在皇帝身邊用事,日後如果有人離間挑撥,你們還來得及救嗎?”

後來,霍府與魏府兩家的家奴因為搶道而發生不愉快的爭執,霍氏的家奴闖入禦史府,非得要踏壞禦史府的大門不可,直到禦史大夫跪下給他們磕頭陪罪方才罷休。

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霍家,顯等這才開始憂慮起來。

此後不久,魏相被拜為丞相,宣帝好幾次在退朝之後召他議事,平恩侯和侍中金安上等人也可隨意出入宮禁。

當時霍山雖然還兼管尚書事務,但宣帝卻下令允許吏民可以將奏章密封直接奏上,不必再經過尚書的處理。這樣一來,官員們可以無所顧忌地各盡其言於皇帝。

霍氏對此非常不滿。

宣帝即位不久,就把他的妻子許氏立為皇後。顯疼愛其小女兒成君,為使成君尊貴,顯暗中指使禦醫淳於衍乘許皇後分娩之際,用毒藥將許皇後害死。然後又勸說霍光把成君送入後宮,代立為皇後。許皇後暴死後,官府將侍產的禦醫統統抓了起來,指控淳於衍等人治療不力,將他們關進監獄,嚴加審問。

顯擔心事情敗露,便將實情全都告訴了霍光。

霍光聽了大為吃驚,他曾經想自己出麵檢舉揭發,但又有點於心不忍,因此而顯得猶豫不決。正好有關部門將審訊的情況報了上來,霍光便批示不再追究淳於衍的罪行。

霍光死了之後,這件事逐漸走漏出風聲,宣帝也就有所耳聞,但還未驗其真偽,所以他先將霍光的女婿、度遼將軍未央宮衛尉平陵侯範明友調任光祿勳,將霍光的二女婿、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放出京師任安定郡太守;幾個月後,又調任霍光姐姐的女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為蜀郡太守,調任霍光孫女婿之一的中郎將王漢為武威太守;不久,又將霍光的長女婿、長樂宮衛尉鄧廣漢調任為少府。宣帝又詔令霍禹改任大司馬,戴小冠,不給印綬,解除了他的右將軍職務並遣散其舊有兵卒官吏,隻是名義上使霍禹和霍光一樣官居大司馬,又收回了範明友的度遼將軍之印綬,僅僅保留了光祿勳的職務。霍光的中女婿趙平原為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有領兵之權,此時也被宣帝解除了騎都尉之職。所有統領胡越騎兵,羽林軍及兩宮衛尉等重要軍職和部隊,一律都換由宣帝所親信的許、史子弟取而代之。

霍禹為大司馬,稱病在家。他以前的幕府長史任宣前來探問。霍禹說:“我哪裏是在生病!皇上不是靠了我家將軍的擁立就成不了天子,可現在大將軍的墳土沒有幹,他就在盡力疏遠我家之人。反過來卻任用許、史兩家,奪去我的實權,讓人至死難以理解。”

任宣見霍禹懷恨甚深,就開導他說:“大將軍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掌握著國家大權,生殺予奪易如反掌。廷尉李種、王平、左馮翊賈勝胡及車丞相的女婿少府徐仁等人,都因違背了大將軍的意願而被治罪,死在獄中。而史樂成原是貧寒出身,隻因為大將軍喜歡他,也就能官列九卿,富貴為侯。當時朝廷百官都樂意為王子方、馮子都二人效力,對丞相卻視若不見。每家都有自己的盛衰之時,現今史、許兩家與天子骨肉相親,他們尊貴有勢,不是很自然的嗎?大司馬若是因此而心懷怨恨,我認為是不明智的。”

禹聽了默然不語。幾天之後,便開始辦公治事了。

顯及禹、山、雲等人看到霍氏權勢日漸侵削的衰勢,幾次相對哭訴,發泄怨恨。

霍山說:“現在丞相掌權管事,皇上對他言聽計從。丞相把將軍在世時定下的法令都給變換了,又大肆宣揚大將軍的過失。還有那些儒生,最好口出狂言,說話無遮無攔,大將軍在世時就十分討厭他們。但現在陛下卻偏偏喜歡和這些人長談細論,讓他們上書議論國事。矛頭所指,多在我家。曾有一封上書說:大將軍時是主弱臣強。指責大將軍獨攬大權,專斷政事。現在朝廷又重用大將軍的兄弟親屬,他們愈發驕縱恣意,恐怕將來是要威脅皇帝的統治的。這份上書言辭尖銳激烈,我便將它摒除不奏。誰知以後的上書之人更為狡猾,全都用密封奏本,皇帝馬上就派中書令出宮調取,不再先由尚書過目。這明顯的是愈發不信任我們了。”

顯問他:“丞相三番五次挑我家的毛病,難道我們就不能給他安個罪名嗎?”

霍山說:“丞相廉潔公正,怎麽給他安罪名?而我們家的兄弟和女婿們卻多是言行不謹。我還聽到,社會上紛紛傳言,說是我家人毒死了許皇後,是這樣的嗎?”

顯聽了很害怕,便對禹等說了實話。

他們聽了大吃一驚,埋怨顯說:“既然是果真有此事,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皇上現在拆散退斥我家諸婿,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此事。這可要誅連九族啊!怎麽應付呢?”

就這樣,霍氏開始圖謀不軌了!

霍雲的舅舅叫李竟,李竟有個朋友叫張赦。張赦看到霍雲家人惶惶不安的樣子,就對李竟說:“現在是丞相和平思侯兩個人當權主事,可通過太夫人轉告太後,先除掉他們。然後再廢去天子,就隻是太後一句話的事情了。”

長安人張章告發了這件事,宣帝讓廷尉處理。

執金吾要逮捕張赦,後來宣帝下令停止逮捕。

霍山等人更加惶恐,商議說:“這是皇上不願使太後難堪啊!但現在已經得罪了天子,加上弑殺許皇後的事,陛下就是再寬容,也擋不住他身邊的近臣的挑拔煽動,所以過一段肯定還要繼續追查;一旦查清,我們就要被滅族除根了。還是我們先動手吧。”

他們馬上讓眾多女兒各自回到夫家,將霍山等人的打算告訴給自己的丈夫。這些人聽了都說:“是禍躲不過,幹吧!”

恰巧,這時李竟因私下與諸侯王來往而獲罪入獄,在供詞中涉及到了霍氏的陰謀。宣帝下詔,說霍雲、霍山不宜再在宮中值宿警衛,將他們罷官歸家。同時,詔書還對霍光諸女婿慢待太後及馮子都屢次違法之事予以譴責。

山、禹等人陷入極端恐慌之中。

顯夢見自己家的院中井水翻湧,橫溢於庭院,火灶支到了樹上。霍雲在尚冠裏的住宅也是屋門自壞。在巷頭居住的人們明明看見有人爬到霍雲家的屋頂上,揭下瓦皮往地上扔,走近一看卻什麽都沒有。霍禹在夢中聽見隆隆的車騎之聲,是前來抓他的。霍氏全家都不勝憂愁。

霍山說:“丞相擅自減少了宗廟祭祀所用兔子、羊羔和青蛙數量,我們可以借此而興師問罪啊。”

他們計劃由上官太後出麵宴請博平君,讓丞相和平恩侯前來陪同,再由範明友、鄧廣漢承太後的旨意誅殺此二人,借勢便廢了天子,立霍禹為皇帝。

商議妥當,正待行動時,宣帝任命霍雲為玄菟郡太守,任命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霍山則因泄露機密獲罪。

顯上書說,願意獻出城西的住宅及一千匹馬為霍山贖罪,宣帝沒有同意。這時,霍氏政變的陰謀也被揭露出來,霍雲、霍山、範明友畏罪自殺,顯、禹、廣漢等人被捕。霍禹被腰斬,顯及諸女、兄弟都被處以死刑。惟獨剩下霍皇後一人活了下來,但也被廢,幽禁於昭台宮。

受霍氏牽連遭誅滅的有數幹家之多。

宣帝又頒布詔書,封首先告發霍氏密謀的張章為博成侯、董忠為高昌侯、曹惲為平通侯、金安上為都成侯、吏高為樂陵侯。

早在霍氏隆盛之時,茂陵一位姓徐的儒生就斷言霍氏必亡。他說:“奢侈之人必不恭順,不恭順則必然會欺侮主上,而欺侮主上是大逆不道的行為。位在他人之上,勢必會招來眾人的妒忌。霍氏操縱國家大權為時已久,故妒忌之人勢必不少。既使遭大家的妒忌,又有大逆不道的行徑,哪有不滅亡的道理。”於是他上書言道:“霍氏現在是過於尊盛。陛下倘若真心愛護他們,就應該選擇合適的機會,削弱其權勢,不要使他們走上毀滅之路。”

徐生連續寫了三份這樣的奏書,都未見答複。

後來霍氏被滅族,那些告發霍氏罪狀之人都因功封侯。

有人為徐生鳴不平,上書宣帝說:“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有一個人到某家去拜訪,看到這一家的火灶是直突,灶的旁邊還堆放著許多木柴,他便對主人說,應當將火灶改為曲突,把木柴挪遠一點,要不然很容易發生火災。主人聽了之後,根本沒有什麽應答。

沒過多久這一家果然失了火,領居們都來救火,僥幸將大火給撲滅。於是這家主人便殺牛買酒,設宴款待眾人。那些被火燒傷的人被請至上席,其餘人也都按功勞大小就座,單單不請提醒他改灶徙薪之人。

有人對他說:‘假使當初您聽了那位客人的話,就不會發生火災,也用不著今日的這樣破費。

可是您今天大請賓客,論功入座,曲突徙薪之人卻被忘在腦後,焦頭爛額之人奉為上賓,這不合適吧。’主人聽了,這才恍然大悟,便把那位客人請來赴宴。

“今有茂陵人徐福,曾經幾次上書提醒陛下,霍氏將會有變故,最好能防患於未然。假若當時聽從他的意見,那麽不僅陛下可以免去分土封侯的開支,而且大臣們也不致於落個犯上作亂、族夷宗滅的下場。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可是隻剩下徐福一人有功未賞。希望陛下明察這件事情,高度重視曲突徙薪所獻上的良策,使其功在焦發灼爛者之上。”

於是,宣帝賜給徐福十匹帛,後來又讓他做了郎官。

宣帝即位之初去高廟參拜,大將軍霍光驂乘,宣帝內心對他又敬又怕,猶如芒刺在背,感到十分緊張。後來車騎將軍張安世代替霍光驂乘,天子舉止從容不迫,四肢舒展,顯得很是安和。霍氏宗族全被誅滅,所以民間流傳這樣一句話:“威震主者不蓄,霍氏之禍,萌於驂乘。”

成帝登基後,為霍光安置了百戶守塚人家,命令吏卒以時祭祀。元始二年,也就是公元2年,平帝又封霍光堂伯父兄弟的曾孫為博陸侯,國邑一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