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本文作於貞元二十年,當時韓愈任連州陽山令。楊儀之將要離任,韓愈寫此序送別。
愈在京師時,嚐聞當今藩翰之賓客惟宣州為多賢②。與之遊者二人:隴西李博、清河崔群③。群與博之為人吾知之:道不行於主人,與之處者非其類,雖有享之以季氏之富④,不一日留也。以群、博論之,凡在宣州之幕下者,雖不盡與之遊,皆可信而得其為人矣。愈未嚐至宣州,而樂頌其主人之賢者,以其取人信之也。今中丞⑤之在朝,愈日侍言於門下,其來而鎮茲土⑥也,有問湖南之賓客者,愈曰:知其客可以信其主者,宣州也;知其主可以信其客者,湖南也。去年冬,奉詔為邑於陽山,然後得謁湖南之賓客於幕下,於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及儀之之來也,聞其言而見其行,則向之所謂群與博者,吾何先後焉?儀之智足以造謀,材足以立事,忠足以勤上⑦,惠足以存下,而又侈⑧之以《詩》《書》六藝之學,先聖賢之德音,以成其文、以輔其質,宜乎從事於是府,而流聲實於天朝也。
夫樂道人之善以勤其歸者,乃吾之心也;謂我為邑長於斯,而媚夫人雲者,不知言者也。工乎詩者,歌以係之。
【注釋】
①楊支使:楊儀之。
②藩翰:指捍衛朝廷的重臣。宣州:唐代州名,在今安徽省宣城縣。
③隴西李博:隴西人李博,其生平事跡不詳。清河:今河北省清河縣,為崔氏郡望,故稱。崔群:字敦詩,貝州武城人,韓愈同年進士,後官至宰相。
④季氏之富:指像石崇那樣的豪富。
⑤中丞:禦史中丞,指楊憑。
⑥鎮茲土:指鎮守這個地方,此指湖南,當時楊憑為湖南觀察使。
⑦勤上:盡力於王事。
⑧侈:光大,顯揚。
【譯文】
我在京城的時候,曾經聽說當今捍衛朝廷重臣的僚屬隻有宣州多賢能之才。我和他們中的兩個人交往:隴西的李博和清河的崔群,崔群和李博的委任我是深知的:如果他們的主張沒有得到主人的采納,同僚中沒有誌同道合之人,那麽,即使讓他們享受像石崇那樣豪華奢侈的生活,他們也不會停留一天的。以崔群、李博兩個人來談論這件事,凡是在宣州幕府中的僚屬們,即使不能都和他們交遊,但是知道他們都是可以信賴的,並可以知其為人。我沒有到過宣州,而我樂於稱頌主人賢德的原因,就在於他取用人才的時候給予對方充分的信任。今天的禦史中丞楊憑在京城的時候,我每天侍從於他的門下,看時機進言。他如今來到湖南鎮守,有人問起了他幕僚的情況,我回答說:“知道他的幕僚就可以相信他的主人了,宣州是也;知道他的主人就可以相信他的幕僚了,湖南是也。”去年冬天,我奉朝廷之命出任陽山縣令,然後有機會在觀察使幕府拜見了他的幕僚們,於是我知道自己從前對他的信任很正確。等到楊儀之的到來,聽其言觀其行,那麽從前所說的崔群和李博,我又怎麽敢評論他們的高下呢?以楊儀之的智慧,是足以運籌帷幄的,以其才能也足以建功立業,以其忠心也足以盡心事上,以其恩情足以體恤民情,而他又弘揚了《詩經》、《尚書》等儒家六藝和古代聖賢的善言嘉行,以此寫成文章,輔助稟性,雖然他在湖南觀察使做幕僚,而他的名聲卻已經在朝廷傳播了,這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如果說我作此序言是以寫別人長處為樂而慰問其離去,那是我的本意;如果說我是由於自己在這個轄區擔任縣令而向他人獻媚取寵,那是沒有理解我的話。善於作詩之人,請作詩係於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