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氣,已經頗具寒意,而我的心已經不會再去傷春悲秋,生命還在延續,生活還在繼續,我的生活雖然波瀾不驚,卻也是我目前所希望的,抬頭看向窗外,梧桐葉子已經漸漸枯了,飄散開來,落到地上,風過處,卷起落葉無數,我不禁想起《長恨歌》中的一句詩來:“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雨姍,找你的電話。”曉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遐想。
我下意識地問:“誰啊?”
“一個男的,聲音有點耳熟。”
我一驚,平靜的心裏立刻起了波瀾,難道是榮晉?隨即我就打消了這個猜測,曉曉並不認識榮晉,她怎麽可能會覺得榮晉的聲音耳熟呢?一想到這裏,我期待的心情立刻低落起來,隨手接過曉曉手中的話筒。
“喂!”
“雨姍,你換號碼了嗎?”
竟然是一年多沒見的KING,我有些意外,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啊,換了好幾個月了。”
KING的聲音有些哀傷,似乎比以前沉穩了不少:“幸虧我還記得你寢室的電話,不然就不好找了。”
我沒有問他找我有什麽事,想來這些他自己會告訴我的:“我回國了!”
“哦!”我淡淡應了一聲,心裏竟無波無瀾,我在心裏問自己:我曾經愛過這個男人嗎?有人說初戀是最難以忘懷的,怎麽在我身上不是呢?也許有些感情過去了就永遠都過去了。
“你有空嗎?一起吃頓飯好嗎?”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KING的聲音再次響起:“雨姍,你在怨我嗎?”
我想也不想地回答:“沒有!”
我的確沒有怨KING,即使當時有一點,現在一年多過去了,早就煙消雲散了!
“那麽就一起吃頓飯吧,我過來接你!”
“你告訴我地點吧,我自己過去,不用那麽麻煩了。”
KING依然堅持過來接我,我沒有再反對。
半小時後,KING出現在學校門口,一年多未見,他已經比以前成熟很多,眉宇間少了一份輕狂,多了一份沉穩。
再次相見,彼此都有些尷尬,畢竟是曾經決裂分手的戀人。
一路無語,真正應了那句話,我們是熟悉的陌生人。
KING帶我去的是第一次和我約會的西餐廳,舊地重遊,多少有些感慨,卻不深重。
他清楚我並不愛西餐,不知為何會定在這個地方,是懷念我們以前的日子嗎?我不知道!
“雨姍,還記得這裏嗎?我們第一次單獨吃飯就在這裏。”
我輕輕笑了笑,沒有作聲。
KING感慨起來:“時間過得真快!”然後仔細地看著我,“你過得好嗎?”
“還可以!”
“這一年多來,你還是有些變化,比以前更漂亮了,褪去了一些稚氣,變得像白玉一般溫潤無瑕。”
“謝謝!”借著喝水,我避開了KING灼灼的目光。
半晌無言,還是KING先開了口:“雨姍,以前的事,對不起,都怪我年少輕狂!”
我終於抬起了頭,KING眼裏是一片真誠,坦然地迎接著我的注視,我淡淡一笑:“早就過去了!”
KING有些激動地抓住我的手:“你是說你沒有怪我?”
我抽回自己的手,點點頭:“我們之間早就過去了,我又何必怪你?”
KING的眼神黯了下去,卻不忘探詢地看著我,是想探得我內心深處嗎?我並非是很後知後覺的人,KING今天的安排讓我有一種感覺:他想和我繼續。否則他不會帶我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也不會用現在這樣的眼神凝視我,可是我心裏早就沒有漣漪,他的這一番心意,恐怕我隻能辜負了!
“雨姍,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KING的問話更加確定了我心裏的猜測。
“沒有!”
他的眼神又閃亮起來,然後感慨地說:“以前的事,都怪我不好!”
我搖搖頭,眼神看向窗外:“真的都過去了!”
KING有些尷尬,良久,他才開口道:“其實今天來找你,也是有很多事情想告訴你,其實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是想告訴我以前的原委嗎?事實上,我一直認為我和他之間缺少一個答案,當初分手也分得很倉促,兩個人都心高氣傲,根本不肯低下頭問對方一句為什麽,也許這才使我和他之間的感情無疾而終。
我忍不住感慨起來,我的感情似乎一直存在一個時間問題,或者太早或者太晚,我和KING認識得太早,在我們還不懂如何相愛的時候,我們過早地投入到愛情的懷抱,最終一敗塗地。我和榮晉卻認識得太晚,徒留“恨不相逢未嫁時”的遺憾,也許這就是人生吧!
KING開始慢慢地回憶起來:“以前來找過你的女孩,她叫嘉嘉,是我家的世交,從小她就喜歡粘著我,長輩們也希望我們能夠成為一對,那麽合兩家之力,財富會更可觀,可是我一直都把她當成妹妹一樣,所以和你之間的戀情,我沒有瞞她。”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的外婆是因為你喜歡我而去世的嗎?”
KING歎了口氣:“不全是,我喜歡你外婆是很生氣,可是她隻是生氣而已,事實上是嘉嘉說了很多刺激她的話,才導致她心髒病發作,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你怎麽想到來找我呢?”
KING繼續往下說:“和你分開後,家裏讓我和嘉嘉訂婚,我沒有反對,於是就這樣訂了婚,雖然我對你很生氣,可你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嘉嘉,我對她沒有那種男女之情,所以她經常跟我吵鬧,認為我心裏始終隻裝著你,上一次吵架,她因為生氣,口不擇言地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靜靜地聽著,居然像在聽別人的事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我心中不解的謎,當初KING為何失蹤幾天,為何又怒氣衝衝的來找我?“真相是什麽?”
KING喝了口咖啡,自嘲地笑笑:“我回來和你見麵後,嘉嘉來找我,說你和我在一起,純粹是看上我的錢而已,我不願意相信,後來她給我看了一打照片,你和一個男的一起跳舞的那種,我看了後很生氣,所以那幾天沒有找你也沒有打電話給你,可是後來我想了想覺得不對勁,幾張照片能說明什麽?何況照片角度不同產生的效果也不一樣,所以我依然決定來找你,我想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那天打你手機沒人接,寢室電話也沒人接,我想你應該外出了,所以就來學校門口等你,我從九點等起,中間不停地打你寢室的電話,直到十二點多你才出現,而且還是男生送你回來,本來我就生氣,看到這一幕就更加生氣,再加上嘉嘉時不時地刺激我幾句,才會有了後來不理智的行為,上個星期我和她因為一點小事鬧得不愉快,她可能是為了讓我後悔吧,告訴我,當時我對你喜歡得死去活來,最終不是一樣可以被拆散嗎?後來我問她是不是她挑撥的,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終於完全明白了,心裏卻沒有太大的變化,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雨姍,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笑著搖搖頭:“我沒有怪你,何談原諒呢?”
KING高興起來:“你真的沒有怪我?”
“沒有,都已經過去了,何必耿耿於懷呢?”
KING小心地問:“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在你心裏你早就放下了這些事?”
我坦然地點點頭:“很多事情都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過去。”我心裏默默加上一句:我和榮晉的感情也會如此。
KING想了想又說:“以前是我傷害了你,如果有機會,我很希望能做一些彌補。”
我搖搖頭:“真的不用,感情的事都是你情我願,談不上誰對不起誰。好了,不早了,我想回去了。”
KING下意識地說:“還早,不再坐坐嗎?”
“不了,最近在忙考研。”
KING突然像想起什麽來似的,拿出一個首飾盒,有些眼熟:“雨姍,這枚戒指我保管到現在了,希望依然能屬於你。”
我看著那枚戒指,曾經我在它身上傾注了所有愛意,曾經天天晚上都撫摩著它入睡,可是現在看在眼裏,卻覺得非常陌生:“戒指這種東西不能隨便亂送,也不能隨便亂收,既然你和嘉嘉已經訂了婚,那麽就好好對她,也許她做的一些事你無法接受,可是她的出發點是因為在乎你,再也沒有什麽比在乎自己的人更可貴了,希望你好好珍惜吧!”
KING有點不相信地看著我:“雨姍,你對我已經沒有絲毫感情了嗎?”
我笑了,淡淡幾不可聞:“人要學會放下,很多煩惱就是因為過於執著,所以苦了自己,也傷害了別人。”我對著KING說,同時也對著自己說。
KING愣愣地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微笑地站起身來:“謝謝你的晚餐,好好珍惜你身邊的人吧!”
KING要送我,我沒有答應,自己攔了車回到學校。
麵對KING的時候,我極其理智,心裏卻還是有不少感慨,畢竟曾經也投入過,無波無瀾的生活很安靜,卻也少了期待,偶爾冒出來的空虛,依然能把我擊倒,但是我很明白,不要因為寂寞而隨便接受一個人,那樣隻會更空虛。我用自己曾經的目標來激勵自己:在我沒有遇到我的真命天子之前,我要不斷地完善自己,我要以最美麗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
潔還是知道了KING再次找我的事情,她探究地看著我:“雨姍,你真的對他沒有感覺了嗎?”
我抱著一個抱枕,笑看著她:“你覺得呢?”
“看你的神情,好像真的過去了,其實我發現你很灑脫,在感情上你是投入的愛,轉身時,卻也徹底。”
我長長歎了一口氣:“這叫善待自己,可以傷心,但是不要太久,而且很多事情都需要時機,以前我是真的喜歡過他,可是再次見麵,我發現我一點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覺了,我們每一個時期喜歡的人都是不同的,所以產生愛情也需要時機。”
潔笑了起來:“以前我老覺得你是個以愛為天的人,沒有了愛你就活不下去了,現在發現我看錯了,其實你很堅強,你從來就清楚怎麽讓自己過得更好,事實上男人娶老婆就該娶你這樣的,有柔弱的外表和成熟的內心。”
我撲哧一笑:“好了,別抬舉我了,好好寫你的小說吧,我也該複習了。”
我突然覺得人過得開心或者不開心,完全取決於自己一念之間,可以選擇天天自怨自艾,也可以選擇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這樣一想之後,我的心裏更加豁然開朗,KING在之後又找過我好幾次,我明白他的意思,隻是淡淡地保持了朋友關係,我希望他能明白,感情過去了那就是真的過去了,放不下痛苦的隻會是自己。
“雨姍,你有沒有覺得男人其實是種很複雜的動物?”
我微微一笑:“難道我們不複雜嗎?”
“也是,以前你是以他為天的,可是那時候他沒有珍惜你,現在回過頭來再找你,而你卻已經沒了感覺,如果他一開始就這麽對你的話,我估計你早就拔不出來了。”
“這些都是假設而已,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心。”
“如果他已經變得成熟穩重,其實你也不妨考慮一下。”
我驚訝地看著潔:“我記得你從來都是不看好我們的啊!”
“是,那時候他不成熟嘛!”
我輕輕笑了起來:“對,現在的他的確比以前成熟,可是我卻已經沒有感覺了,所以,感情永遠都是無解的,時間長了他便會接受的吧!”
潔感慨地搖搖頭,不再說話。
我打開窗子,讓秋日的風吹了進來,雖然帶著一絲涼意,卻是我喜歡的感覺,四年的大學生活已經接近尾聲,感情最是曲折,我希望最後收獲的不是回憶和遺憾,隻是經曆了KING和榮晉這樣的男人,我還能愛上別人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進入了初冬,可是天氣突然熱了起來,熱得很反常,我和曉曉約好在人民廣場碰頭,然後陪她去買衣服。
到了約定地點,曉曉突然打電話告訴我堵車很厲害,可能要晚半個小時才到,我也不想幹等著,就在萊福士那邊轉悠,身邊人來人往,看著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奔波在這個城市裏,實在沒理由讓自己頹廢,也許是這種自我激勵奏效了,我慢慢從感情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現在的世道真是的,穿得這麽體麵還來行騙。”正在我隨意轉悠的時候,兩個帶著上海口音的女人一臉不屑地從我身邊走過。
“就是,長得倒還不錯,可惜是這副德行,要不就是精神有問題。我才不借呢,等下拿起就跑,我能追上?”
“沒錯,說不定等下打個什麽電話,一下子就扣很多錢,所以啊,這種人,不理最好!”
我看著兩個女人嘀嘀咕咕地走遠,才看到門口有一個男人,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個子高高瘦瘦,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暗條紋的白色襯衫,氣質儒雅,渾身上下給人一種幹淨舒適的感覺,隻是額頭上有些細密的汗,臉上微微泛紅,我的心突然動了一下,他的眼眸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時又有一個女人從我身邊走過,用怪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
這時候,這個男人竟然朝我開口了,用很純正的普通話說:“小姐,可以借您的手機用一下嗎?”
我仔細地看了看他,他的眼神很坦然,神情有些尷尬,也許他已經碰過好幾次壁了吧?我突然有一絲不忍,人和人之間已經那麽缺乏溫暖了嗎?真的隻剩下防備了嗎?
“我的手機落在車上,我發現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開遠了,我想打個電話給他,叫他給我送過來。”他對我解釋道。
我笑著點點頭,從包裏拿出手機遞給他:“不用跟我解釋,我相信你。”
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很快,就消失不見了,怔怔地看著我的手機。
“怎麽還不打啊?”我疑惑地問。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平時號碼都存在手機裏,我背不出他的號碼。”
原來如此,我忍不住說:“也許他發現了會給你送過來呢?”
他笑了起來,煞是溫柔,我竟有些愣怔起來:“就算他發現了,也不確定我所處的方位啊,本來他應該直接把我送到目的地,可是我自己想到處看看,所以就在附近下了車。”
“你可以打你自己的手機啊,也許司機一聽到聲音就知道了呢?你自己的號碼你應該記得的吧?”我建議道。
他眼睛一亮,笑著說:“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
他撥了一串號碼,很快,電話似乎通了:“小丁,我手機落在車上了,你給我送過來吧,我在剛才下車的地方等你。”
他把手機遞還給我:“謝謝你,人說漂亮的女孩子倨傲,但是你身上似乎沒有這種感覺。”
我“撲哧”一聲笑了:“隻不過借一個電話而已,你過獎了!”
他卻堅持道:“我在這裏已經站了好幾分鍾了,很多人可能都認為我是騙子,隻有你沒有。”
正說著曉曉的電話來了,她告訴我已經到了,我抱歉地看著他:“對不起,我同學已經到了,不能陪你等司機送電話了,祝你好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然後說:“還是謝謝你,有機會請你吃飯。”
“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
我衝他揮揮手,便去和曉曉匯合,曉曉聽我說完之後,直說我遇到的男人真傻,一個手機都能被憋死,我笑笑,沒有說話。婚後,我問自己,他傻嗎?他聰明絕頂!
回到寢室,潔告訴我晚上有一個同學聚餐,我直覺地想拒絕,但是架不住潔一再遊說,對於我和榮晉的事,潔知道一些,但是並不知道榮晉的真實身份和已婚的事實,我沒有勇氣告訴她,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曾經愛上過一個已婚男人會是什麽樣的反應,晴晴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所有人提起的時候眼裏都是掩飾不住的鄙夷,最後晴晴被學校勸退,她走的那天很冷清,沒有一個人送她,我在遠處看著她的身影,卻沒有走進,我不是讚成她如此做,隻是覺得她最後的處境有些可憐,後來聽說她家人把她送出了國,之後便徹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我和榮晉分手的事情我沒有瞞潔,隻是告訴她年紀相差太多,不適合,潔沒有說什麽,她一直都清楚我是那種口風很緊的人。
晚上的聚餐很熱鬧,都是些年輕人,選擇了離學校不遠的一家小飯館,我坐在角落裏,有些安靜,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改變,和榮晉相處的這一年時間,他把我的品位和口味拔高了,我竟然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環境。
當上來一盤菜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是衛生條件如何?原料新鮮嗎?所以對著一桌菜肴,遲遲沒有下筷。
潔狐疑地看著我:“你怎麽不吃啊?”
一個女同學有些陰陽怪氣地說:“人家是淑女,下筷很謹慎的。”
立刻有男生出來幫腔:“嫉妒,這就是**裸的嫉妒啊!”
那位女同學有些惱羞成怒,我卻無波無瀾地看著這一切,似乎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曾幾何時,我真的已經做到心靜如水了?
飯後,大家去量販式KTV唱歌,坐在裏麵,我覺得簡直就是一種受罪,我受不了那些音質低劣的音響發出的嘈雜的聲音,我已經習慣在榮晉那裏聽世界一流的設備傳出動人的音樂。我借口上洗手間,離開了這個嘈雜的環境,我站在馬路邊,看著外麵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上海的夜晚依然繁華。
我悲哀地發現,即使我可以忘記榮晉,可以忘記一切,他已經用他的生活方式滲入到我生活裏的方方麵麵,我突然想起一句古語: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
之後我發現自己的變化遠遠不隻如此,在別人眼中精美的東西,往往我覺得粗糙不堪,在別人嘴裏美味的東西,往往我覺得食之無味,而這種變化在榮晉在的時候我覺得是品位的提高,可是離開了他,我卻懼怕這種改變,我嚐試著回到以前,可是卻徒勞無功,我在心裏問自己:以後,我還會愛上別人嗎?最後,我終於接受一個事實:如今的我,隻有三種結局,一、如果我願意接受一個平凡的男人,那麽可以無愛卻平靜的過一生;二、如果我這輩子命運不濟遇不上和榮晉類似的男人,而我又不肯向現實低頭,那麽,隻能單身一人,三、如果我運氣夠好,再遇見像榮晉一樣的男人,而且未婚,而我又喜歡人家。
我看了看那三種結局,覺得我最有可能是第二種結局,要遇到一個和榮晉類似的人,談何容易?可是要我屈服現實,我未必肯,那麽,我隻能一輩子固守著我的堅持,選擇永遠的等待。想到這裏,我竟對命運產生了畏懼感。
即使我心裏波濤翻滾,可是在其他人麵前,我不能絲毫表露出來,我隻能像往常一樣吃飯、念書,我經常在想,命運讓我遇見KING和榮晉對我而言,到底是幸或不幸呢?當我經曆了他們這樣的男人,我還能對其他男人動心嗎?我這一輩子還會愛上其他人嗎?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我需要時間調節,也許不久後,我就能恢複過來,古代落難的公主,不一樣會習慣平凡的生活嗎?何況我本就出身平凡,難道還擔心自己回不到過去嗎?這樣一想,我心裏便輕鬆了不少。
很快,我就把這些事給忘了,距離考研的時間越來越近,雖然很有把握,但是依然希望讓自己更有把握一些。
周末的上午,我正背著英語單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喂!”
“您好,我是上次在人民廣場那裏借你手機的人,還有印象嗎?”
我想了起來,隻是有些意外:“記得,後來司機把手機給你送到了吧?”
“送到了,那天真是謝謝你,想請你吃飯表示一下謝意,可以嗎?”對方的語氣很真誠,聲音很溫和。
我笑了起來,心情有些愉快,原來幫助別人的感覺竟是那樣好:“你太客氣了,真的隻是舉手之勞。”
對方卻很堅持:“如果我不表示謝意,心裏會很過意不去。”
見他如此堅持,我隻好答應下來。
地點是他選的,怕我變卦,他直接和司機過來接我,司機開的是黑色奔馳,這讓我想起了榮晉,印象中榮晉一直都是坐這種車,也許到了榮晉那樣年紀的富豪都會選擇象征穩重的陪襯物吧,而我記憶利從沒見過榮晉使用過跑車,也許一個年紀便有一個年紀的特征吧?
他從車裏鑽了出來,替我打開車門,我和他並排坐著,感覺有些奇怪,卻並不討厭。
“你怎麽不自己開車呢?”我好奇地問,一般三十左右的年輕人都喜歡自己開車。
“我的駕照是國外的,在這裏不能開。”
我驚訝地說:“那你的普通話怎麽說得如此標準?”
他笑笑,帶著一絲暖意,有些得意:“平時用得多吧!”
他選的是一家中式餐廳,人不多,幹淨雅致,裝潢得古色古香,而我生平也比較喜歡這種風格,也許這就是我為什麽會答應他的邀請吧,人與人之間有的時候便是如此奇妙,有的人相識經年,卻依然泛泛,有的人隻是驚鴻一現,卻仿佛鐫刻在心頭一般。
他並沒有要包廂,而是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透過百葉窗,外麵的陽光斑駁地灑到桌子上,平添了一種溫馨的氛圍。
“我姓林!叫子寒,你呢?”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也姓林?但是就因為這個原因,讓我覺得親切起來:“我叫雨姍。”
他告訴我他從小就在國外長大,但是祖籍卻在浙江,隻是現在已經入了別的國籍,這次來上海是談一項合作,他從來都是個守時的人,上次我的善心讓他維持了這一記錄,所以他很感激。
我和他聊得還算開心,可是結束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看著他局促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麽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很久,終於說:“我忘記帶錢包了!”
我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似乎從我認識他以來,他就不停地忘記東西,我幾乎以為他有健忘症,但是他的窘迫又不像裝出來的,我無法把他和壞人聯係在一起。隻是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的錢夠不夠支付這一次的飯費,所以我小聲問他:“這裏貴嗎?”
“應該不貴吧!”
借著上衛生間,我數了數身上的錢,有八百塊,想來我和他也沒點太多的東西,應該夠吧,如果不夠的話,我也沒辦法了,我已經盡力了。
我私下去找了服務員,有些為難地問她我們這頓飯多少錢,她怪怪地看了我一眼,想來我看著不像是買單的人吧,有些不情願地去幫我拿來了賬單。我低頭一看,鬆了口氣,五百多,還在承受範圍之內,我掏出六百塊錢給她,才回到座位上。
“真不好意思,本來想請你吃飯,卻搞成這樣,我真是太粗心了,要不我們等等,我打電話請人送錢過來。”他的表情有些尷尬,似乎很擔心我不相信他,可是我卻從他眼裏看到了篤定。為什麽我會有這麽複雜的感覺?
我笑著搖搖頭:“不必麻煩了,剛才我已經結賬了。”
正說著,服務員小姐拿著找零回來了,雖然我心裏覺得他的表現有點怪異,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
走到門口,我想攔車回去,他叫住了我,我狐疑地看著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沒帶錢,剛才送我過來的司機其實是合作方的司機,順便送我過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忍看他如此為難,我掏出錢包,把剛才的五十找零拿了出來,想想又擔心上海的交通過於擁擠,還是拿了一張一百塊的遞到他手裏:“我隻有兩百多塊了,我們一人一百吧!”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錢:“雨姍,謝謝你,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連同今天的飯錢。”
我笑笑,轉身上了出租車,車子開出的那一刻,他依然呆呆地站在酒店門口,我衝他搖搖手,縮回車裏。
半路上,潔打電話過來:“雨姍,你在外麵是吧,能不能幫我買一套上次你買的那個參考書?”
我為難地說:“那套書要兩百多,我現在身上錢不夠,要不,你先用我的?”
潔有些懷疑地說:“你昨天不是才取了錢嗎?你又沒幹什麽,怎麽會錢不夠?你幹嗎去了?”
“回來再說吧!”
回到寢室,大家都在,潔看著我空空如也的手,有些失望:“明天還得自己出去買。”
曉曉忍不住問:“雨姍,你買什麽衣服了?也不拿出來大家欣賞欣賞。”
我將包放回衣櫥,無奈地說:“我哪有買什麽衣服啊,潔,明天我陪你去買吧,今天是真的把錢用完了。”
“好吧,不過你用錢也太快了吧,昨天我才陪你取的,一天就用完了?”
我擠到曉曉台子邊:“你還記得上次陪你買衣服,我告訴你一個借手機的男人嗎?他為了表示謝意請我吃飯,可是卻忘記帶錢包了,所以是我付的。”後麵那句話是對著潔說的。
潔聽我這樣一說,立刻放下手中的書,跑過來摸摸我的額頭:“雨姍,你腦子沒發燒吧?莫名其妙借人手機也就算了,現在還替人付錢?一個誠心請你吃飯的人他會不帶錢包嗎?你知道上海有多少騙子嗎?每天有多少人被騙嗎?”
我推開潔的手:“我看他長得不像騙子。”
潔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哪個騙子長得像騙子?騙子會在腦門上刻‘我是騙子嗎’,我說你平時也挺機靈的,怎麽對人那麽沒有防備心呢?你付了多少?”
“吃飯六百不到,借了他一百打車費。”
潔叫了起來:“什麽?你吃飯付錢不夠,還借他錢打車?我告訴你,你百分之一千碰上騙子了,我說你最近智商怎麽下降得這麽厲害呢?你這樣怎麽考研啊?”
我心裏也有一絲動搖,但是不願意承認:“我相信我的感覺,我感覺他不是騙子,你知道嗎?他穿的西裝是阿瑪尼的,就騙幾百塊錢代價也太大了吧?”
潔鬱悶地說:“哪個騙子就隻騙一個人啊?我知道你了解品牌,但是高仿的阿瑪尼,你一眼看得出來嗎?就算他是穿了真的,當騙子也得買些道具吧?”
我想起了他那雙帶著暖暖笑意,似天際寒星一般的眸子,擁有這樣眼神的男子,怎麽可能是騙子?我知道潔對男人的防備尤甚,也不與她爭論,坐到椅子上開始寫日記:
“潔說,他一定是個騙子,可是我不願意相信,再高明的騙子,眼神無法偽裝,一個擁有清澈見底的眼眸,一個說話總帶著淡淡笑意的男人,我怎麽也無法相信他是騙子。
我和他的兩次見麵,的確有些狀況,雖然潔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和判斷,人與人之間太多的防備和戒心,所以真情無法流露,選擇幫助別人,得到快樂的人是自己,那麽,我可以拒絕快樂嗎?
即使,他真的是騙子,於我而言,隻是損失了一些金錢,我又何必看得太重?”
潔似乎一定要證實一下他是否騙子:“雨姍,我跟你打個賭好不好?我賭他絕對是騙子。不是騙財就是騙你,你自己小心點。”
潔的話在我心裏還是起了漣漪,我不能說我一點影響都沒受,可是既然我已經做了,那麽再糾結對方是不是騙子完全是自尋煩惱的行為。
天氣迅速冷了起來,似乎還沒有感受到秋的涼意,寒冷便已侵入骨髓,一日下課,遠遠便看見一個穿著大衣的男人在校園裏對我招手。冬日暖陽灑在他的身上,竟勾勒出一副暖暖的畫麵,遠處的男人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恍如我多年前夢境裏的畫麵,我怔忡在這個冬日的午後,心裏仿佛有一種感覺在複蘇,我不敢去碰觸這樣的感覺,怕它一縱即逝。男人緩緩走了過來,原來是幾日未見的榮晉子寒。
“怎麽不先打電話給我呢?”我笑著問,仿佛認識已經很久。
他低著頭看了一下地麵,淡淡笑著,一如他此刻的裝扮,閑適、溫暖。然後抬起頭來,笑著對我說:“我就是想看看我們有沒有緣分,所以我在這裏等你下課。”
我看著他,突然有種感覺,感覺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中。我沒有問他等我下課為何。
他一直笑看著我,直看得我有些心慌意亂起來,不自在地問:“找我有事嗎?”
他把手放入口袋中,輕聲說:“來請你吃飯,這次我帶錢了。”
聽到他後麵一句,我“撲哧”笑了起來:“如果你再不帶錢,我可不跟你去了,不然我下個月的生活費又要貢獻了。”
他抽走我懷中的書:“走吧,這次是我真正意義上的請你。”
我心中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忍不住問出自己的想法:“上次你是不是故意不帶錢的?”
他突然愣愣地看著我,有些不相信地問:“你怎麽發現的?”
原來女孩子的直覺真的可以這麽準:“我不知道,隻是憑一種感覺。”
他探究地看著我:“那你有沒有覺得我是騙子過?”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覺得你的行為很匪夷所思,可是不覺得你是騙子。”
“為什麽?”
“還是憑感覺。”
他爽朗地笑了起來:“你啊,小心有一天真的被感覺騙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的話語裏帶著淡淡寵溺,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這種感覺,讓我對他有種莫名的好感。
他突然掏出錢來遞到我手中,可是卻又抽回去一張,我不解地看著他的動作,他眼裏閃過一絲亮光:“我還欠你一百,而且這一百,我要永遠欠著你。”
永遠?我呆呆地看著他,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我和他隻是幾麵之緣,他跟我說永遠?永遠,意味著承諾,意味著糾纏,也意味著彼此到老。
我低頭接過他遞來的錢,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你說什麽。”
他信手翻了翻我的書,合上:“走吧,晚上我帶你去吃杭州菜。”
冬日的校園,很多學生都在草坪上曬太陽,有的拿書遮住了臉,躺在上麵閉目養神,有的抱膝坐著,一張張洋溢著青春的臉,我感歎地說:“原來生活這麽美好!”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麽,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有一種從內心深處流淌出來的寧靜,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我想空穀幽蘭指的應該是你這樣的女孩子吧?”
我突然站到一塊小石頭上,居高臨下地說:“中文學得不錯嘛!”然後我偏著腦袋看著他:“我叫你林先生?”
他立刻搖搖頭:“別把我叫老了,叫我子寒。我才比你大十歲。”
我挑挑眉道:“大十歲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當你十一歲的時候,我還在媽媽的懷裏哭呢。”
也許男人對自己的年齡和女孩一樣敏感,KING如此,榮晉如此,他也是如此。
我以為他會順著我的話開玩笑,可是他臉上卻突然失去了笑容,我小心地看著他:“你生氣了?”
他搖搖頭:“沒有,你是不是不能接受一個男人比你大十歲?”
我心裏想:榮晉比我大二十歲,我一樣愛上了他,又怎麽可能在意這個十歲呢?所以我搖搖頭:“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感覺,如果我接受這個人,說明他大我多少歲都在我認同範圍裏,如果超出了自己心理的界限,直接反應就是不會愛上這個人。”
他伸手把我拉了下來:“好了,現在是下午,離吃飯還遠,要不我請你去看電影?”
我搖搖頭:“我不愛看電影,如果你有空的話,不如陪我去書城?”
他感歎地說:“你的愛好果然和人一致。”
於是,他帶著我去了上海書城,這次他沒有開車,也沒有司機,他告訴我不好意思經常動用合作方的資源,我笑笑,表示理解,和他一起打車前往。不知為何,他給我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隻是,我無法捕捉這種感覺。
我和他在書城待了幾個小時,他竟然沒有感到厭煩,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的時間應該很寶貴吧,讓你陪了這麽久。”
他溫柔地笑笑:“不,很久沒有過得這麽輕鬆了,六點多了,我帶你去吃飯吧?”
他接過我手中的一疊書,去收銀台付了錢,我笑著說:“現在我們可真的兩不相欠了。”
他把書拎到手裏,微笑著說:“不,這裏麵也有我的書,我依然欠著你。”
我笑笑,不再爭辯,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華燈初放,我喜歡夜景,雖然上海的夜景依然喧囂。冬天的夜晚寒冷無處不在,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見狀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一個激靈,意欲抽回自己的手:“我們隻見過幾次而已,我不習慣。”
他握緊不放:“我沒有任何念頭,隻是讓你不要感覺到寒冷。”
我的心被刺了一下,隻是為了讓我不要感覺到寒冷,很溫暖的一句話,順著他手的溫度傳到我心裏。
我偏著頭去看他,他也看著我,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會覺得他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他的五官和榮晉根本找不到相似之處,但是他們的眼神很像,尤其是看著我的眼神,所以我才會有種仿佛上輩子認識的感覺,也許正因為這種潛意識裏的感覺,我才會如此相信他,如此不排斥他的陪伴。
他牽著我的手,慢慢走在上海的街上,在這一天裏,我驚訝地發現,我的心似乎動了一下,他的手很溫暖,一直暖到我心裏,我心裏的寒冰似乎正在慢慢溶解,和榮晉分開已經快半年,我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不是不想再愛,而是找不到愛的感覺,可是如今,我恍惚覺得那種感覺又複蘇了,會嗎?我會對著一個相處沒幾次的人產生這樣的感覺嗎?這一刻,我自己也迷茫了。
回到寢室的時候,潔正打著電話,我來到陽台,任晚風吹著,雖然有點冷,但是讓我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在想什麽呢?”潔打完電話也跟了出來。
我疲倦地笑笑:“你說人的一生有幾次真愛?是不是隻有一次?”
一提起感情,潔就來了興致:“當然不是,但是真命天子就隻有一個,怎麽了?遇到感情困惑了?”
我點點頭:“我現在對感情很猶豫,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潔看著我,隻說了一句話:“當你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順其自然是最好的辦法。”
我琢磨著這句話,思忖了很久,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深刻含義,順其自然,多麽簡單的一句話,可是有多少人能做到?正因為我們太過強求,太希望事情朝著我們的願望發展,所以我們便有了種種要求,在心裏便給了自己壓力,所以很多快樂從我們身邊流走,可是,也許我們隻需要轉一個念頭,我們便能把握住這些快樂。
我走過去,充滿感情地抱住潔:“你知道嗎?你真的很睿智,我好高興大學裏能夠認識你。”
潔一向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尤其不擅長表達感情,被我這麽煽情的一抱,有些不自在起來:“我又不是男人,你抱我幹嗎?”
我放開她:“可是隻有這樣才能表達我感激的心情,真的,潔,大學四年裏,有你真好!”
潔微微紅了臉,嗔怪地說:“得得得,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不怪我平時說話比較刻薄就好。”
我認真地看著她:“不,我覺得你說話很透徹,其實你並不刻薄,你隻是希望我們能更好地保護自己而已,隻是你怕我們不能理解你的好心,所以你才故意擺出一副刻薄的樣子拒絕別人感激你,你以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
潔突然紅了眼眶:“謝謝你這麽看我,其實我也很高興有你這個室友,你寬容大度,對人又真誠。”
我失笑地拍拍潔:“好了,再說下去我們就變成相互吹捧了,也許是到了大四吧,知道大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就特別想對彼此好一些,多留一些開心的回憶。”
一句話說得我們惆悵起來,歎息了一聲,我回到自己的寫字台前做最後的準備,期末考試和研究生考試相隔不遠,隻要結果沒有出來,我便不能說我有絕對的把握。
“雨姍,如果遇到對你好而你也喜歡的男人,好好把握吧!”
正在做模擬試題的時候,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我眼睛一熱,眼淚差點滾落下來,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突然想起那雙深邃的雙眸,想起那雙給我溫暖的手,也許我是該放下所有的過去,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