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曾克醒了,陸清棠找到他一起分析剛剛水方野心電圖的數據。

兩人研究以後,最終得出結論,水方野是因為心梗而引起的猝死,需要立即做搭橋手術。

陸清棠對此並不是很熟悉,不過好在曾克在實習的時候給主刀醫師做過助手,兩人又在鐲子的空間裏找到相關資料充充電,如此半生不熟也能將就著趕鴨子上架了。

但搭橋手術需要做全麻開腔手術,因此需要和花老夫人和水星耀商量一下,由他們做決定。

兩人來到柔光苑找到花老夫人和水星耀,陸清棠把水方野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及未來會出現的種種症狀告訴了他們。

花老夫人當即便大驚失色,六神無主下隻能看向唯一在膝下的兒子。

水星耀皺著眉說:“那王妃的意思是要如何治療,這種病聽起來真嚇人,本土司從未聽說過。”

花老夫人在一旁開了口,“老身倒是聽說過,隻是沒有藥物治療,不過我想王妃既然能說得出名字,應該有藥可醫的吧?”

她的話音似乎是有些不確信,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帶著焦急。

陸清棠也不繞彎子了,便點點頭,“我是有辦法治病,但不是藥,這是一種植入體內的物件,如果不成功的話,老穀主當即就死了。如果成功的話,可以為老穀主最少增添十年的壽命。”

花老夫人和水星耀對視了一下,然後水星耀開口問:“如果不做呢?”

陸清棠攤攤手,“三天吧,或許要不了三天,隻要病情再次發作,我便再無回天之力了。”

水星耀皺起眉頭,又說:“如果做的話又有幾成能夠成功?”

陸清棠伸手做了“八”的手勢。

水星耀點點頭,“明白。”

陸清棠又看了一眼花老夫人,“時間不多了,你們先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告訴我們一聲,我和曾克製定方案。”

說完她便帶著曾克離開了。

房間裏,母子二人誰都沒說話,各自都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花老夫人方才歎了一口氣,“哎,要是你大哥二哥都在多好,也好一起商量一下。”

水星耀皺著眉,開口說:“王妃的話也不能全信,她才二十歲而已,她能懂什麽醫術,我這就回土司府,召集所有人尋找醫術高明的人來救爹。”

說著,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剛走到門前,花老夫人開口就叫住了他,“站住,都什麽時候了,上哪兒再找大夫?”

“整個藥王穀的大夫都說你爹已經死了,是王妃把他從閻羅殿拉回來,難不成王妃她是歪打正著嗎?就算是吧,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你爹他活不了多久了,現在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看著母親老淚縱橫的模樣,一時間似乎蒼老了很多。

水星耀不說話了。

這句話他的確沒辦法反駁。

她的意思他也清楚,母親不想讓爹活受罪,想要賭一把,說不定可以換得父親能多活數十年。

但他唯一不放心的是陸清棠的醫術。

別的不說,單說爹身上的傷就讓他感覺這個女人太不靠譜了。

他怎麽敢把父親的性命交到這樣一個人的手上。

不過,他在見到陸清棠的麵容之後,還特意找人調查過她的身世。

她擅長醫術,且心地善良,上到宮廷,下到普通百姓都受到過她的恩澤,足見她並不是小人。

但僅憑這一點也沒辦法把父親一條人命交到她的手中。

水星耀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他皺著眉,轉過臉看向花老夫人,“娘,您怎麽那麽信她?”

花老夫人開口問:“你說的是宸王妃?”

水星耀點點頭,“沒錯,就是她,我總覺得她不行,一點也不靠譜,您為什麽這麽信任她?先不說醫術高低,您就那麽放心地把爹的性命交給她?”

花老夫人聽見兒子這話立馬就明白了。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陸清棠的真實身份,可陸清棠似乎對他們很是防備,甚至心裏頭仍舊有怨言。

這一點,花老夫人理解,這畢竟有她的錯誤在裏頭,她對這個外孫女是有愧的。

對於兒子的擔憂她也明白,他不知道其中的淵源,存在警惕之心也是情理當中。

想到這,花老夫人便對水星耀說:“耀兒,娘懂你的意思,別的話娘就不說了,單說宸王妃辛苦幫忙,非但沒有撈到一點好處還被我們懷疑。但人家大度,沒有跟我計較,憑著這一點,娘就信她!”

水星耀直視著她,又問:“不是因為她的長相?”

花老夫人也滿眼堅定地看向他,“不是,我是真的信任她,她絕對不會是壞人!”

看著母親堅信的目光,水星耀動搖了。

或許是自己當官當久了,把所有人的舉動都當成算計人心。

但其實他並不喜歡這樣,他還是很喜歡自由,很喜歡與直率爽朗的人交流。

然而土司一職非同小可,他在這個位置上如履薄冰,不敢輕信任何一人,時間久了,竟然把純真和美好都給丟掉了。

想到這裏,他倒覺得有些慚愧。

不如就信陸清棠一次!

他抬起頭看向花老夫人,“既然娘這麽信任宸王妃,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就按她說的,讓她全權治療。”

花老夫人滿臉帶笑,她點點頭,“好,耀兒,你今天的這個決定將來一定不會後悔的。”

母親的話讓他感到奇怪,他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說。

或許是她很信任陸清棠,認為她能將爹的病給治好吧。

來不及多想,水星耀拜別了花老夫人,抬腳就去了晨暉苑,想把自己和母親的決定告訴陸清棠。

剛到晨暉苑,他便看見兩個寶寶從房間裏衝出來,一邊跑著一邊笑。

聽著奶聲奶氣的歡聲笑語,一直都愁眉緊鎖的水星耀不由地笑起來。

他站在廊下多看了兩眼,恍惚間看到了孩子們小時候的模樣。

女孩子像他的女兒水靈芸,男孩子則像水雲川。

他有些好奇,為何陸清棠生的孩子會和自己的兩個孩兒有相似之處呢?

正在疑惑之際,忽然聽見陸清棠的說話聲。

“水土司大駕光臨不知是否和花老夫人考慮清楚了?”

轉過臉,但見陸清棠正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嘴角的笑意淺淺的。

這一幕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四妹水星柔。

她常常也是這個樣子靠在門前對自己笑,笑著問自己有沒有給她帶好吃的。

他總會回她一句,“就知道吃,吃胖了可就沒人要了”。

然後,那個小丫頭總會跺跺腳,嘴裏嘟囔著“三哥真壞,三哥欺負我,我要去告訴爹娘去!”。

然而他再也聽不見了,這輩子或許都聽不見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叫自己“三哥”。

一時間,水星耀很是傷感,他的眼圈紅紅的,眼眸中泛起了淚光。

正靠著門框的陸清棠見他哭了,一時間有些慌了神。

她好像沒那麽醜吧,至於把眼淚都嚇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