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坐在席位上的郎中們此刻也注意到了局促的陸懷安父子倆。

準確地來說,隻是陸懷安。

大約是陸南風太傻,看不出自己被針對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當局者迷了。

再說陸懷安,他在眾人的注視下紅了耳朵,又紅了臉,整個人如同熟透的蝦子一樣。

他隻覺得胸腔內有一團火,這團火灼燒著他的五髒六腑,可他卻不能發火。

一來,他與陸清棠早就撕破了臉皮,知道的人心裏跟明鏡似的。

二來,即便是陸清棠不給他好臉,他也不能多說半個字,誰叫人家是王妃。

正在陸懷安兩下為難之際,但見他的傻兒子陸南風直接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一時間驚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了。

雖然他惱恨陸清棠,可也不能這麽不給她臉,這不是給人家張口說話的把柄嗎?

然而,陸清棠就像是沒看見一樣,連眼皮子都不肯抬一下,隻顧著低頭吃茶點,時不時地和水星耀說些什麽,眼裏根本沒有他們爺倆。

敢情他們剛剛在這裏當了半天的傻子了?

陸懷安一時間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自己傻。

再次看了看眾位郎中,他們中有的人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要是這麽直接坐下去會不會沒了臉麵。

然而他想多了,根本沒有人在意他。

現在馬上接近晌午,眾多郎中期待的隻有是宴席的菜色好不好,席麵是否好吃,酒水是否合心意而已。

就這樣,陸懷安在眾人無視下坐在自己的位置,尷尬得想要摳腳,心裏頭更是恨極了坐在主位的陸清棠。

不過一想起她當眾丟人的模樣,心裏頭免不了又痛快了一些。

陸懷安這般阿Q式的精神戰勝大法陸清棠是不知道的,她正和水星耀商量著醫神大會的流程。

水星耀擬定的是明天一早開始正式的比試,藥王穀提出三個比較難的病情,讓這些郎中提出自己的診治療法,並根據這些診治療法展開討論,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議。

最後根據他們理論的對錯判斷他們的醫學經驗,淘汰掉一半的假大夫。

這一部分晉級的大夫便開始施展自己的臨床經驗,從小病小痛上下手,比如風寒、腹瀉、發熱等常見的病,病人就從藥王穀附近的村民中選取。正值秋冬交換的季節,這些病都是比較常見的,病人也是很容易找到的。

這一輪再淘汰掉一批隻會空口說白話的趙括之類的庸才。

再下一輪,那自然是一些久病成疾的病症,比如婦人病、風濕病之類的,病人也是從附近村莊,或者藥王穀的一些下人。

這一輪便會淘汰掉大部分的郎中,剩下的佼佼者便會進行最後一輪,重症或者絕症病人,藥王穀在半月前就已經找到了病人,就等醫神大會開始。

被淘汰掉的也可以繼續留在藥王穀觀看剩下的比試,藥王穀會提供住處和吃食,這些郎中也是樂在其中了。

商討完一係列流程後,接風宴席便開始了。

藥王穀家大業大,席麵菜式都是很不錯的,比起一般富貴人家的席麵要強得多。

陸清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時不時地和水星耀討論大會的細節,偶爾兩人對飲一番,亦或是有膽子大一些的過來和陸清棠敬酒。

陸清棠是隨和的,雖然酒量不太行,但還是會放下身段,給他們一些麵子。

倒是角落裏的陸懷安父子尷尬至極,他們爺倆明麵上是朝廷的人,但同樣作為皇室的宸王妃卻對他們愛答不理。

這幫子郎中雖出身鄉野,但也是有些腦子的,他們看出了宸王妃與陸氏父子的不和,又見宸王妃如此和氣,自然會以為陸氏父子不好相與,因此沒人敢上前和他們爺倆敬酒。

就這樣,有人尷尬,有人從容,有人隻顧著吃吃吃的接風宴就這樣圓滿結束。

回到碧荷庭的陸懷安越想越覺得自己在宴席上太過窩囊。

身為朝廷欽差,竟然當眾被無視,這種感覺簡直比打他巴掌還要難受。

這一頓飯吃得他幾乎都要消化不良,到現在肚子都不舒服,飯菜就好像石頭一樣堵在胃裏。

他越想越氣,氣到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這讓兒子陸南風覺得很莫名其妙,他一向不愛酒桌上的觥籌交錯,隻管框框吃最好,這頓接風宴他最高興了,卻不明白父親為何這麽生氣。

他打了個飽嗝,一屁股坐在**,隨意往**一躺,將自己的手墊在後腦勺上。

腦袋一碰到枕頭,他便生出困意,於是他又打了個哈欠,開口道:“爹,你說說你剛剛在接風宴上,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動,現在好了吧,餓得都發抖了!”

說完,他又打了一個哈欠,閉上眼,準備好好睡一場。

正在生氣的陸懷安聽到這話的時候,氣得更厲害了。

**的這個蠢貨居然是自己的兒子,他陸懷安戎馬半生,居然生了這麽一個蠢貨,連別人的眼色都看不出來,就是一個吃貨。

他難道看不出來陸清棠是故意不給他們台階下的嗎?

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妃,沒有允準他們坐下,這個傻子就直接坐下了,這是在打自己的臉,還是彰顯自己是個傻子。

陸懷安忽然笑了,他被自己的兒子給氣笑了。

這聲笑讓**的人忽然坐了起來。

陸南風愣了片刻,隨後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問:“爹,你怎麽了,你怎麽忽然笑了。你笑得太嚇人了,別笑了,我害怕……”

陸懷安看了看滿臉怯怯的兒子,不由得冷笑起來。

笑過之後,他又說:“嗬,你怎麽會害怕呢,你連人是在哭在笑你都分不清,你害怕什麽,我怎麽有你這個兒子,我該叫你爹才對!”

說著,他抄起一旁的花瓶就要砸向陸南風。

但一看手中的瓶子比自己的大腿都粗,這麽一瓶子砸下去,隻怕是不死也要真的被砸成傻子了。

陸南風很是不解,但他也下意識用手擋住那個花瓶。

見兒子被嚇得瑟瑟發抖,陸懷安也冷靜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瓶子,將其換成了插在另外一個花瓶中的雞毛撣子。

一手抄著雞毛撣子,陸懷安砸向了陸南風。

然而雞毛撣子砸在身上也不好受,陸南風疼得哇哇大叫起來。

他大約不清楚為什麽會被打,一個勁兒地問親爹。

親爹隻顧著發泄,根本不解釋,直打得他鬼哭狼嚎,滿屋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