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白扁豆隻能解微小量的毒性,那陸清棠完全可以再考慮西醫方向。
陸清棠皺著眉,她現在極為冷靜。
她若是不冷靜,曾克就隻能等死了。
咬了咬牙,她對蔻丹說:“蔻丹,等下我要用洗胃的方式幫曾克解毒,過程可能會吃些苦頭,你可千萬別不忍心。”
蔻丹迷茫的眼神浮現出堅定的眸光,她點點頭,“那我們就開始吧。”
陸清棠看了一眼**的曾克,快速從自己的鐲子中放出洗胃機、心電圖機、腦電圖儀等接下來需要用的儀器。
第一步就是要檢測曾克現在的狀況,主要是口腔和咽喉部有沒有異常情況。
而後再給他進行咽喉部噴上噴霧麻醉劑,減輕他在洗胃過程中的不適感。而後,她再將一截軟質胃管順著他的喉嚨插進去。
在這一刻他是極其痛苦的,包括蔻丹,她一邊用手按著曾克的肩膀,把臉轉過去,不忍心去看他痛苦的樣子。
陸清棠早就有事先準備,她生怕蔻丹一人按不住,已經將曾克的身子用帶子捆在**。
她也是於心不忍的,她梗著嗓子,忍著心裏頭的恨意和歉意將胃管插到他的胃部。
真正折磨人的過程才剛剛開始,灌洗的過程才是最要命的。
生理鹽水順著胃管進入曾克的胃部,在儀器的壓力下,曾克因為疼痛在**不停地扭動,蔻丹哭成了淚人。
她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安慰他,“馬上就好了曾克,你忍著點,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我們好好過日子,你忍一忍就好了……”
聽著她心碎的聲音,陸清棠的眼圈也紅了。
保持著理智,她繼續為曾克洗胃,把他胃中殘留的物質洗得幹幹淨淨。
曾克已經昏了過去,整個人變得臉色蠟黃。
陸清棠為他仔細檢查了身體的各個部位,發現有微量的砒霜毒性已經被身體吸收了,這便發揮了白扁豆的作用了。
她囑咐蔻丹,要在兩個小時後再將白扁豆粉末調水喂曾克服下。
留下蔻丹在屋內單獨照顧曾克,陸清棠走出房間,屋外的水星耀早已等候多時。
他一見到陸清棠便連忙上前詢問:“王妃,那個小廝如何了?”
他的雙眼亮了亮,“看王妃的神情輕鬆,想來已經被治好了?”
陸清棠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土司大人猜錯了,那人已經死了,中了砒霜之毒如何能解,隻怕老穀主在世都無能為力吧。”
水星耀愣了一下,而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宣布那個小廝的死訊。”
說完,他轉身便離開。
看著他略帶得意的背影,陸清棠忍不住嘴角勾起。
這竟然是她的舅舅,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
都說外甥隨舅舅,難道她的墨寶以後就會長出這樣?
不過倒也挺不錯的。
曾克已經脫離危險,陸清棠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這時候,一旁的餘白連忙湊過來,一臉焦急道:“什麽!曾克死了!”
他的聲音很急切,又很高亢,忽然開了這個口,把正在想事情的陸清棠嚇了一跳。
她一手按著胸膛,一邊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餘白。
餘白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嚇到陸清棠了,連連向她致歉,“王妃對不起,我嚇到了,不過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在擔心曾克……”
“對了,曾克他……他真沒了?這怎麽可能呢,王妃你的醫術這麽好,曾克他不可能有事的,王妃你是在騙我的吧……”
他說著,眼圈紅了起來,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陸清棠剛剛之所以這麽說,完全是為了釣出陸懷安,好借題發揮,為曾克報仇,誰知道餘白竟然當了真。
不過現在看見他的這副模樣,陸清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環顧四周,隻見餘白一人,於是便岔開話題,開口問他:“怎麽就你在這,元琅呢?”
餘白用袖子擦了擦眼中的淚花,哽咽著說:“剛剛您給曾克帶進屋裏的時候元琅就被王爺叫走了,說是朝廷有密信送來,他去取信去了。”
密信?
難道是朝中出了什麽事嗎?
來不及多想,陸清棠立即對餘白說:“看好這間屋,連耗子都不許放進去!”
說完,她拎著裙子快步回到自己的住處。
剛好此時元琅從院中出來,兩人差點撞到一起。
元琅氣喘不休地給陸清棠行禮,“見……見過王妃,王……王爺請……請你回來……”
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一出門就碰見了陸清棠,因此很意外,連語言組織都亂了套。
陸清棠也不介意,立馬進了屋。
墨則深將手裏的信遞過去,“你看,這是皇兄遞過來的消息。”
陸清棠聽到這話很是詫異,幾乎忘記了伸手去接那封信。
皇兄?
是什麽鬼!
難道墨則淵他登基了?
不對,墨則淵登基了,不就代表著康元帝駕崩了嗎?
不會吧,他怎麽說死就死了?
也不知道該是悲,還是喜,陸清棠小心翼翼地接過墨則深手中的信草草看了一遍,而後不由得失望起來。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康元帝隻是病了,由太子代為理政而已。
而且他的病很嚴重,時而瘋癲,時而落寞,時而悲痛萬分,忘事的症狀也越來越嚴重,甚至連自己姓什麽叫什麽都忘記了,和當年太後的病情一模一樣。現在他已經到了癱瘓在床的地步,整個人混混沌沌,太醫們都已經回天無力。而來信的目的,就是詢問陸清棠有沒有辦法救治康元帝。
很明顯,這便是阿爾茲海默症,而且已經到了晚期。哪怕就算是早期,也隻能起到緩解病情,而非根除,這病是治不了的。
合上信,陸清棠安慰起了墨則深。
她心疼的是墨則深,她的夫君,他現在很難過,她作為妻子自是要安慰他的。
……
一個時辰後,曾克可以吃東西了,蔻丹按照陸清棠囑咐的,將白扁豆的粉末給他喂下,又給他喂了點米湯,曾克便又睡下了。
陸清棠回到屋裏,給他做了個檢查,發現他身體沒有異常,且在服用了白扁豆後,血液內的砷元素在逐漸減少,這是好現象。
檢查好了以後,陸清棠正在收拾著儀器,便聽見外頭傳來叫嚷聲音。
走出房間一看,原來是陸懷安帶著他的兒子在鬧事,口口聲聲說是要為曾克報仇。
他果然來的這一招,可真夠毒的。
這樣既可以坑害陸清棠,又可以鏟除她的羽翼,他大概早就發現了曾克的不對勁吧。
不過,他差點害死曾克,可是要用性命償還的,就連兒子的命也得賠上。
山高皇帝遠,他的靠山現在已經神誌不清,連自己都記不住了,這是天大的好事。
陸懷安和陸南風的喊叫聲引來了無數的大夫來看熱鬧,他們也不住地議論著。
“砒霜中毒可是會死人的,何況那個小廝中毒太深,沒有救過來很正常。”
“可這位王妃可是神醫,在燕陵被人傳得像是神仙一樣,如今看來也跟我們差不多嘛。”
“話別這麽說,醫者仁心,王妃心地善良,心裏頭一定也不好過的。”
最後一人剛把話說完,陸懷安便接話道:“兄台此言差矣,你是不知道,王妃與這個小廝有過節,說不準就是借著治病的由頭弄死他。別的不說,你們當中誰敢接這位病人?”
他說著,用手指著這些大夫,“你敢嗎?還是你敢?”
他冷哼了一聲繼續道:“可王妃她就敢,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就是要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周圍人聽了陸懷安的話,不由得驚訝起來,他們齊刷刷看向了陸清棠。
“沒有想到王妃如此端莊,竟然是這樣心狠之人。”
“都說了蛇蠍美人,越是美的人越是心腸歹毒,王妃便是如此!”
“說得跟你很了解王妃一樣,我就覺得王妃不是這樣的人,這一定是因為病人中毒太深的緣故,你們別信這個人,我覺得這個人不是好人……”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小聲在下麵議論著,盡管聲音再小也進了陸清棠的耳朵了。
但她不介意被人議論,隻淡然地聽著這些話。
見他們不再說話,陸清棠方才看向陸懷安,“陸將軍,我知道你不喜歡本王妃,可你沒必要造謠中傷本王妃吧,本王妃何時和小曾有過節,您可要說清楚了。”
陸懷安眯了眯眼,“有沒有過節王妃最清楚,但死了人這是事實,你無需狡辯!”
陸清棠聽著這些毫無邏輯的話頓覺好笑,“既然沒有過節,我又為何要害他,既然我想害人必然得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吧,陸將軍可不要惡意中傷,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的。”
陸懷安還未開口,一旁的陸南風冷哼了一聲,“很簡單,王妃一直看我們父子倆不順眼,安插了這個小廝監視我們,被我們發現了,想要滅口。”
陸清棠點點頭,她一手托腮道:“我安插的眼線,我親自滅口,還當眾滅口?陸南風,你傻我可不傻。”
陸南風一時間啞口無言,旁邊的陸懷安恨鐵不成鋼,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而後,他又厲聲對陸清棠說:“不管怎麽樣,王妃草菅人命已成事實,王子犯法與草民同罪,王妃應該為這個小廝償命!”
聽了這話時候,陸清棠聽出了其中之意。
要自己的命是假,想要讓自己下不來台是真的。
為了拉自己下水,這個陸懷安可謂費盡心機。
他知道民心所向,知道老百姓最痛恨的就是當官用權勢欺壓百姓,這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今天,隻要她陸清棠不為這件事付出代價,哪怕不是她害死的曾克,她也得成為百姓口中的惡人。
正當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但見人群中走來了花老夫人和水星耀。
陸懷安原本得意的臉變得異常興奮,他快步上前對花老夫人點頭哈腰的。
要是在今天之前,花老夫人必然會對他客氣一些,然而她立即甩開了陸懷安伸過來攙扶自己的手臂。
她冷哼道:“讓開,別讓你的髒手碰了我,老身我最為厭煩你這樣陰謀算計之人!”
陸懷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起來他還沒看清形勢。
花老夫人走到陸清棠麵前,慈愛的笑容立即浮現出來,陸清棠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她又對陸懷安說道:“陸懷安,你的意思是隻要人死了就是我陸清棠的問題,我陸清棠就應該為曾克償命是不是?”
陸懷安想都沒想地開口:“沒錯,即便你是皇親貴族也不能草菅人命!”
陸清棠點點頭,“好!那如若沒死人,是不是本王妃就沒有任何過錯?”
陸懷安愣了一下,而後又遲疑道:“這是什麽意思?”
陸清棠不想跟他顧左右而言他,直截了當道:“我在問你,曾克若是活著,本王妃是不是就沒有問題,而你則是在汙蔑本王妃,這可是重罪!”
陸懷安雙唇抿了抿,喉嚨也往下咽了咽,隨即道:“是,王妃說得對!”
看著他有些惶恐的目光,陸清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有陸將軍這話,本王妃就放心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房門被打開了。
臉色蒼白的曾克被蔻丹攙扶著走出房間,他還揚起手衝眾人打起了招呼,“好多人啊,你們來看我也不拎點東西,太不客氣了!”
這般隨意瀟灑的話,引得在場眾人都笑起來。
眾人心裏頭很明白,這貨一點事都沒有,他被陸清棠給治好了。
真的是太神奇了!
陸懷安父子倆徹底傻了眼,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墨則深的侍衛帶走,等待他們的將士汙蔑皇親的罪過,還有無休無止的酷刑折磨……
至於李大慶和水方櫟,他們這兩個幫凶,他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這輩子隻怕是見不到天日了。
藥王穀的事徹底了解,陸清棠也算是為母親報了仇,她自己也打開心結,認了花老夫人和水方野老兩口。當水星耀得知陸清棠的真實身份後傻了眼,還鬧出了不少的笑話。
燕陵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康元帝病情太重駕崩了,太子順利即位。
而墨則深請旨留在南州隔壁的威州作為封地,帶著陸清棠還有三個寶寶在封地上終於過上了他們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