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離與江豫對視一眼。死馬當活馬醫。

“那便勞煩韓公子瞧瞧這布料,是否有什麽問題。”

胡離剛說罷便瞧見韓驍毫不畏懼的把那段衣裳握在了手裏。

胡離和江豫皆是一震。

韓驍抬眼示意兩人莫要憂心,嘴上說道,“製作絕命散的毒草頗為珍貴,而且半個湯匙的量便足以要了七八個人的性命。下毒的人萬萬不會將毒浸到衣裳裏。”

韓驍將衣料來回翻了兩遍然後放到矮桌上,好整以暇的看兩人。

“那他又為何而死。當日飲食已經排除,如今衣裳上也沒有下毒。”胡離皺了下眉,敲了敲頭,“到底在哪個環節出了錯。”

“胡離。”韓驍突然喚了一聲。

“嗯?”胡離疑惑的應了一聲。

“你懷中的東西拿給我看。”韓驍伸手,所指的方向正是胡離的懷中。

胡離懷中正是當日裝著衣裳的長匣。

長匣因為它主子的高價,自然也被抬高了身價,但其上的花紋繁複,模樣比不紅不紫的衣裳要好看不少。

胡離將長匣遞了過去。

韓驍並未打開,而是在長匣的四角分別敲了敲。

敲到第三個角的時候,遠比其他都更為清脆的響聲。

裏麵是空的。

“便是此處了。”韓驍放下了長匣,手微動便從長匣上取下一個小方塊。

長匣居然本是少了一角,而這方塊是經人後安置上的。

方塊朝內的兩麵以及向上的一麵,這三麵上藏有細小的孔。

韓驍的拇指微轉,那朝內的一側便成了六角,而充當長匣邊角的那側卻毫無異常。

“兩位瞧這其上的小孔,絕命散就藏在這小方塊其中。”韓驍說道,“機關術陰陽穀的穀主也略通,陰陽穀呈有毒藥的器皿都是出自穀主之手。而這個雖形似,但卻粗製濫造,少了神韻。”

胡離盯著那小玩應瞧了半天。

最後不得不承認,不懂行的人是瞧不出什麽氣韻不氣韻的。

胡離隻得睜眼看著那玩應又恢複成了原狀。

“這東西便還予兩位了。”韓驍將東西遞到胡離手上,“切勿再放到長匣上,這東西裏的毒還在。”

雖衣裳上沒有貓膩,但長匣是徐瞎子交到劉大頭手上的。

徐瞎子究竟與劉大頭有什麽深仇大恨?

絕命散又到底是怎麽到徐瞎子手上的。

胡離起身與韓驍告別。

胡離和江豫兩人拿了長匣回到客棧的時候已到晌午,客棧的前廳三五一桌一起吃著午餐。胡離視線在大廳裏溜達了一圈,沒瞧見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那幾個人回來沒?”胡離拉了店小二過來,問道。

店小二回道,“早些時候走了還沒回來。”

“去城東。”江豫轉身就走。

店小二懵了,追出去兩步,但也沒把人追上。他摸了摸腦袋,琢磨不透現在這些客官的心思,說走就走。

他懵了一下立刻想到樓上還躺著個死狀可怕的人。當即一身冷汗,跑到旁邊做事去了。他瞥了一眼大廳裏所做的眾人,難免想到,走江湖的人就是膽子大。

死人見多了,見慣不怪。

上墉城城東。

白日不如五月甘三那天熱鬧。無名店鋪的門緊閉著,門前的台子已經撤掉了,團簇無名匾額的紅花也已經拿掉了。

門口不知是否故意擺了一摞破鬥笠。

“昨日便是在此處。”胡離轉過臉看江豫,隨即問道,“江大人,現在怎麽辦?”

江豫往店鋪那兒看了一眼,沉聲道,“硬闖。”

說罷,江豫為印證自己說話一樣,提著刀便一腳踹在了店鋪的門上。

門應聲而落,可見江豫這一腳的力氣之大。

胡離在其身後,將這一動作都看進了眼底,微微扯了扯嘴角跟了上去。

胡離踏進了店鋪。

這店鋪真是內有乾坤。外麵的戲做的足,裏麵的戲也不遑多讓。

從外麵看,這不過是一個店麵極小,而且太過平常且破敗的小店鋪。而這門一旦打開,裏麵卻另有乾坤。

前廳還不算什麽,好歹保持出一副平常人家的模樣。

但一旦進了裏院,水榭樓台馬上就暴露了他的張狂。

單單一年賣一件衣裳就賺翻了。

一路進來,卻未見一人。

有些奇怪。

兩人十分警惕,但再有兩步路邊分岔了,兩人對視一眼不多說便各走一邊。

胡離將長刀握在身前,遁著石子路一間一間的房間搜尋。

多數的屋裏都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但每間屋子裏都掛有名人字畫,胡離心想,這徐瞎子的愛好倒是與那青龍寺的韓驍很像。

一直到最後一間,胡離依舊一無所獲,隻好照原路返回。

他在原地隻等了一會兒便瞧見江豫走了過來。

江豫應也是一無所獲。

徐瞎子徹底人間蒸發了。

順便一起蒸發的還有那幾個壯漢。

壯漢今日清晨來找徐瞎子,於是身陷於此?或許早已經死了。

而徐瞎子清楚已經被人識破,所以夾了尾巴逃走。

兩人跑了一趟結果撲了個空,回到客棧也並沒有什麽吃飯的心情。

胡離給江豫倒了一杯茶,“江大人喝杯茶。”

江豫瞥了胡一眼,並沒有伸手接。胡離卻把茶杯推至江豫的麵前,說道,“在韓驍那兒不是少喝了杯茶嗎?”

韓驍倒了兩杯茶。

兩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喝一口。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

江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跑了一日還是喝口茶舒服。

胡離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就灌了下去,突然饒有興致地說道,“江大人你怎麽走到哪兒人就死到哪兒?”

江豫並不同意胡離的話說道,“我是錦衣衛,哪裏有死人錦衣衛便在哪兒。”

“朝廷總能把世上的事分成大事小事。一個平頭老百姓被殺了,錦衣衛會在嗎?”

“我現在不是在麽。”江豫並不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虛晃著回應道。

胡離聽罷一樂也不再糾結。

至今時叔叔的死還沒有下落。

胡離抿了下嘴。

因為一個傳聞中的寶藏而已。

現在已經死了很多人。他親眼所見的便已經有時叔叔和昨夜中毒身亡的劉大頭。

他此刻便身處在上墉城。

能殺人的從來都是欲念。

樓下突然有動靜。

有人大聲的嚷著。

兩人坐在屋裏當即靜了下來,兩人默默的聽樓下的動靜。

上墉城的外來人都是為寶藏而來。

前些日的那些人是為了徐瞎子的衣裳,而這會兒上門的保不準就是為了他身上的這半塊藏寶圖。

徐誠把長刀在客棧的桌上一撂,大嚷著要上好酒上好菜。

店小二趕緊應了聲好,跑進廚房去了。

徐誠在客棧前廳大喇喇的瞧上一圈,嗤笑了一聲。他離開雁然兩次,所住的客棧不是窮就是破。

這回的客棧也是一樣,他略嫌棄的往椅子上一坐,畢竟平時金貴慣了,一時出門在外無人顧著他便難免覺得受不了。

與徐誠一道的還有三個人。

四人坐了一桌。

似乎都不相熟。

酒菜上桌之後便不吭聲隻是往嘴裏送東西。

胡離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江豫用眼神詢問了一句。

胡離皺了眉,說道,“一個老熟人。”

徐誠他識得,他的老相識,從雁然打到了迤嶺,如今又到了上墉。而徐誠旁邊的三個人,他瞧著也很眼熟,都是雁然的人,而且都是黑馬鏢局當日打擂贏得腰牌的人。

胡離忽地想到當日他將黑馬鏢局的腰牌給了徐誠。

這便是徐誠緣何會和黑馬鏢局的鏢師在一起。

“黑馬鏢局到上墉城做什麽?”胡離說道,“難不成鏢頭也想插一腳,從裏麵撈點好處?”

“但凡有想法又不怕死的,”江豫倒是不吃驚,說道,“當然都想來上墉湊個熱鬧。”

江豫鬆了鬆手腕,突然又說道,“看看你能釣上多少條魚兒。”

江豫咬著把他當靶子的事兒不鬆口。

客棧大廳徐誠四人吃飽喝足往四樓走。

胡離偏著身子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店小二引著四個人到了走廊的盡頭。

徐誠腳下沒個準,店小二想阻止也沒能阻止得了,隻得眼睜睜看著徐誠一腳就踹開了那扇門。

店小二嚇愣了。

徐誠嗤笑,“沒見過世麵?這麽大驚小怪?”

說罷徐誠大搖大擺的往屋裏走。店小二站在門口胡亂的指,磕磕巴巴說道,“屋裏有……屋裏有……”

徐誠片刻從屋裏出來拍了店小二肩膀一下,說道,“我還以為屋裏有什麽美嬌娥,連個鬼都沒有,你鬼叫個什麽?”

說罷就從那房間走出去了。

店小二在門口看了半天,戰戰兢兢的往裏走了幾步。

方才那客官定是瞧見了,在騙人。

雖然如此想著,但不知為何腳不受控製似的往屋裏走去。

他視線越過房間中央的圓桌,看向床榻。

他瞧清了,迅速退了兩步,跌在門外。

身後一雙手扶住了他。

他顫顫抖抖的回頭還沒瞧見人,便連聲說道,“鬧鬼了!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