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時光,經過長久的沉澱,開始變得渾厚而沉重。高中的生活一直讓我覺得不真實,就像一種幻覺,無法終止般的沉淪。我知道,自己不是空曠大海的深處,那些在冷暖劉中遷徙的魚。盡管我們有著一樣的方向,有著不多的話語。
我們始終麵目模糊,隻能隔著冰涼的海水給彼此慰籍,所以心裏仍然是溫暖的。無論怎樣,我們隻是一些未受過塵世洗禮的孩子,不管心裏怎樣想,還是應該去相信,生活的美好,世界的美麗。
這個部分是一般過去時。我想要講述的是自己的短暫的高中生活,也許會有其他的內容夾雜。應該先讀過這一篇,再去看Special。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新生報到的那天,是個大晴天。陌生的校園裏,很多很多的人,彼此都不認識,彼此都充滿了好奇。也許是慣例,大家都來的很早,看著繳費處長長的隊伍,心裏有不可名狀的快樂,卻像秋風中飄落的樹葉,仍有一絲的悵然。繳完費,我坐在教室的角落裏,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心裏想著,這,就是我的校園,這裏會播種下夢的種子,然後我會去夢開始的地方。我快樂的想著,偶爾被教室裏的喧鬧所打斷,這樣的時候,我也會抬頭,看著陌生的同學,有漂亮而活潑的女孩,說話時帶著特有的笑聲;有靦腆的不說話的男生;也有從鄉村趕來的有純樸氣息的孩子。他們笑。我隻是靜靜地看,知道父親過來叫我,“該你了”
我被領去見班主任。是姐姐在補習班時叫物理的老師。我一直覺得應該是年輕的。果真如此。還真的如姐姐所說,是有幾分帥氣的(不知班主任看到會作何感想)。大概是和其他的同學一樣,問了一些關於學習的問題便作罷,隻是讓我明早來幫忙拿書。
我大概很久都不會忘記,8月25日的早晨。
25號,我很早的來到學校,來的太早,還有沒報完名的同學,隻好先自己四處走走。我也並沒有走得很遠,隻是圍著那低矮的教學樓,走了一圈又一圈。明晃晃的陽光,蒸發了所有看得見的黑暗,有樹葉隨風搖擺的聲音,時光呼嘯而過的聲響,穿過我的胸膛,我靠在圍欄上,有些暈眩地看著被電線杆分成塊狀的藍色天空,天空那樣的藍,像無法治愈的疾病。那個時候對未來充滿著憧憬,怎麽也不會想到,日後等待自己的,竟會是摔得粉碎的現實,就像安生手中摔碎的白玉鐲,是注定要發生的。
那個時候彼此不熟識,所以當班主任問及對未來的想法時,我很響亮的說,我希望我們三班,可以成為高一最優秀的班級。我現在仍然清晰的記得,當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時,那種高昂的聲調,那種無比的自信,還有聲音落地,在空氣中激起的漣漪,那一瞬間,空氣中的每一顆灰塵都被我牢記,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被我牢記,每一個字,每一份信心都被我牢記,我被我自己牢記。
那樣的單純而自信,注定要死去。我親手為它築了墳,在山頂的向陽坡,讓它可以,聽到陽光細碎的碎裂聲,永遠覺得溫暖,是永遠。
經曆過一些事情之後,再開始回憶過去,會發現記憶的海岸線開始模糊的看不見,很多事情讓時光無情的粉碎,被衝入大海,很多事情被刪去了細節,因而更顯得突兀。這個就是回憶,讓突兀的東西更顯突出,讓平凡的東西更顯渺小。最終會因為沙子的消失,讓海岸更顯寂靜與可怕。是一種無法靠近的畏懼。寂寞,始終像海洋一樣,深不可測。
在網上閑逛時,看到對《鋼琴師》的介紹,奧斯卡獲獎影片。導演是波蘭人羅曼波曼斯基,主人公的故事陰暗而艱難,就像導演自己的命運,曆經坎坷。“是他自己導演了自己”。不知怎的會想到另外一名攝影師—Joel Peter Witkin,六歲時的看見的車禍改變了他的一生。我極喜歡他的一句話:
我的作品是處於趨向光明的需要,但必先經過黑暗。
可是在黑暗中行走,會很容易迷失方向,會覺得寒冷,會絕望。
這樣的夜晚總是不平靜的。對麵樓上又開始有爭吵聲,是一中的師姐,雖然我們素未謀麵,可是初中的時候,我就一直聽到這樣的爭吵聲。為什麽一定要爭吵呢?我們應該多學會理解別人的感受。我們的父母親,一直是愛我們的,不是麽?就算不能或者不想幫他們做什麽,我們也可以盡量少的傷害他們,傷害別人,也等於是在自己心中,紮上一根針,哪怕很久之後,我們拔出那根針,也會留下傷痕無法消失,不是麽?可不可以多一份寬容,少一點爭吵呢?少年時的銳氣,當我們成長之後,會發現,那隻是我們保護自己的一種脆弱的方式,隻能讓彼此更為艱難。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了。當然,不是無原則的退讓。我也是個,桀驁的孩子,隻是開始在必要的時候,收起自己的鋒芒。
開學報到之後,便是軍訓,還有新生杯。一切都在繼續,隻是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陌生,那個校園,還有那個班級。籃球賽的時候和五班起了矛盾,衝上樓勸阻的時候感到有眼淚落下,並不是難過,隻是失望。初三的時候逃了半天課,知道有人對我說,不要再這樣了,my little sister, 這樣做不好。然後那個人會偶爾有E-mail過來,記得要笑哦,my little sister,我很快要去德國留學,正在辦簽證。然後他就消失了,去了德國,沒有任何消息。因為預先知道,所以心裏沒有悲傷,隻是會懷念,那個叫做“最後的天使諸薰”的哥哥,還有他的鼓勵。我現在已經不再以“綾波麗”的身份去聊天室,那,已經成為一種紀念。
我現在還是會笑,經常笑,隻是在笑的時候感到孤獨,我沒有辦法停止,隻能不斷地笑,然後感到刺骨的孤獨。我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是麵無表情。什麽是這邊的世界,什麽又是那邊的世界,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什麽是麵具什麽是自己,也許都一樣。我隻是一個人的時候麵無表情的對著天空,笑。
高中的生活每天都是不同的。生命是無法停止的波濤洶湧。那個時候,天天還是可以看到R的燦爛的笑容,還有R調皮的表情,還和很多初中的朋友有聯係。我寫信,總是不停的寫,寫給陌生的朋友,寫給Y, 然後等著那些從遠方來的回信,這個過程其實是很美麗的,現在回想,一種等待中的溫暖,可以期盼很久。
我是一直不善於與人交流的。很多內心的想法,說不說出來已經不重要了,也許是寫得太多,言語就愈發顯得蒼白無力。
新的班級是有些喧鬧的,有些時候我會喜歡這種活潑的氣氛,而有的時候我會漠然,我甚至會想,這是別人的事,與我何幹。我隻是一個旁觀者,冷靜而孤獨。後來我從別人那裏知道,那是有人說我腦子有毛病。
原來如此……
很多幼年時候的友情,都被我遺忘,沒有辦法像Y一樣,有一段讓彼此去愛的友情可以珍惜和回味很久。所以,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什麽是快樂,因為那些純真的快樂,已經遠離我很久了,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挨到了寒假。哥哥姐姐從各自讀書的學校回來。偶爾,我們會一起出去玩。有一天晚上,我們正在燈光耀眼的街上走著,姐姐突然回頭叫了我的名字。
“什麽事”我答到,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捉迷藏?”
我愣住了,隻是搖頭。
“那次,你還很小,我們一起在隔壁的大院子裏玩。你一直跟著我。可是你跑得慢,我們都懶得帶你玩。可你就跟在我後麵,不停的喊,‘姐姐等等我呀,等我一下’,我忍不住回了頭,可就在那一霎那,我的心裏都是淚水,我看到了一個幼小的,蹣跚的身影,我在心裏不停的對自己說,那個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啊,你怎麽可以扔下她。我再也無法忘記那一刻,那樣的感覺,忘不掉的。”
我聽完什麽都沒有說,我能說什麽呢,我的確不記得了,而且我不知該說什麽好,我們隻是沉默的,走了很久。
我想我現在可以說了,昆,你會是我永遠的好姐姐,盡管我們彼此已經有距離感,也許因為過去相似,也許。但我會把你放在心裏,那是我的真心,我知道你的心裏也有我,隻是被太多的事情牽製,隻是我太過於沉默,隻是我們分開的時間太長,隻是時間讓我們變得陌生。
還有,瑉,昊,皓,雖然我們相距很遠,雖然我們因為年齡的差距無法了解彼此,可是我會永遠記得,你們說過的話,你們都是我的好哥哥,希望你們幸福。
寒假過了大半,有一天在網上碰到R,正想打招呼,卻沒想到收到這樣的信息,“你們都很討厭,我討厭你們”。一開始,我詫異的以為R的號碼被人盜了,很久才終於相信,事情確實發生了,無法逃避。
那段時間似乎不知道怎樣生活,R離開,H也離開,我隻是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善變,很多人都離開了。有時會夢見初中的生活卻總是驚醒。然後我終於開始真正明白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