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晴的眼皮被日光刺撓醒過來。
昨夜是左邊肩膀疼, 這會右邊肩膀也疼了起來,她睜眼的時候也皺著眉,去看身邊的人, 卻發現他正專注地盯著自己。
那目光, 頗有些含情脈脈的意味。
“什麽感覺?”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肩頭問道,嗓音含糊地問。
“像被餓狼撕咬了。”
“這樣嗎?”他根本不相信她這張嘴, 謊話連篇, 最不老實,“我以為你會感覺很舒服,舒服到睡著了。”
梁晴拿起床頭的手機看時間,以為自己已經睡了幾個小時了,但實際上才半個小時過去。
確切地說,她是昏厥過去的。
她掙紮著把他推遠,讓自己的身體輕鬆一些,這人未免也太重了, “你減減肥吧。”
“我的體脂不到10 , 你讓我減肥?”他不可思議地道。
“煩死了,每次都被你壓得喘不過來氣。”她嘟嘟囔囔, 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的。但也知道儲臣根本就不胖,穿衣服的時候甚至挺顯瘦。這個體重就是單純的個子高,塊頭大,看上去也凶巴巴的。
他鬆開鉗在她脖子和腰間的手臂, 略一翻身,顛倒過來,讓她半趴在自己身上, “這樣就不重了吧。你也天天健身,怎麽體重還跟小雞崽似的?怕不是裝腔作勢做給別人看的吧?”
這人竟然還嘲笑她, 她說:“我要練的是體型和線條,誰像你,野蠻人。”
“行行行,就你是天仙,別人都是野人。”他又情不自禁啃了一口她的脖子,絲絲麻麻的疼和癢,梁晴覺得有些不舒服,也喚醒一些回憶。
她也不是那麽喜歡他用嘴,但是攔不住有人硬要這樣服侍,想阻止都阻止不了。隻不過梁晴會在爽和羞恥之間來回橫跳,心想怎麽會這樣呢,她是絕對辦不到的。
過後他伸手去床頭抽兩張紙巾擦拭,但是絕對沒擦幹淨,又一點一點吻著她平坦的小腹,在溫軟的皮膚上,留下她動情的證據。
梁晴肚皮一涼,羞恥得幹脆閉上眼睛,堅決不看,心想自己為什麽大白天要做這件事,唇瓣已經被他吻住了。
這樣原始又隱秘的刺激猶如脫韁的野馬,讓她產生“我命休矣”的錯覺。
男人偏偏是調笑著問她:“什麽味道?”
梁晴死死閉著嘴唇,怎麽也不肯說。聽見他得逞的笑聲,忍無可忍推開他的臉,“別親我。”
“我偏要。”他於是又湊上親起來,繼續欺負她:“怎麽還嫌棄自己了,天仙,你不是完美的麽?”
“……”
在體力上,她就沒有贏過。
直到雙方都冷靜的狀態下,梁晴才占上風,又罵他一次:“野人!”
儲臣手指扭一把她的臀部,反擊回去,“怎麽總對我這麽凶?不給你點厲害不知道誰是你老公了是吧?”
梁晴說:“你的脾氣太壞,又衝動。”
儲臣懶散地半眯著眼睛,聽她怎麽給自己扣帽子。脾氣壞不壞,他自己是知道的,隻不過這些年還沒人敢如此指責他。
“孫悟空大鬧天宮。”梁晴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悶笑,“還不是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
儲臣:“……”
“我還就不信了,這個世界沒人治得了你。”
“因為我愛你。”
“我知道。如果沒有這個前提條件,一切都不成立。”梁晴短促地說,卻又不想太煽情,轉移話題,“你給我定的那件禮服我去試穿了,很漂亮,我很喜歡。”
儲臣卻覺得禮服這件事微不足道,花錢能辦到的都是小事,又把話題調轉回來,“我說,我愛你。”
梁晴臉頓時就燙了,不知道該回答什麽,隻能“哦”一聲。
他的手又在被子裏揉了她兩下,愛意說不說無所謂,他已經知曉。
又過了一會兒,梁晴問:“既然不胃疼,你要不要起來?”
大年初二,正是親朋好友走動應酬的時間,但是這倆人除了朋友,沒有親戚,像是沙漠裏突然冒出來的光杆子。
他笑了笑抱緊她,享受著隻有兩個人的隱秘時光,“懶得起。”
“現在睡那麽多,小心晚上睡不著。”梁晴被撓得咯咯笑。
“沒說隻是睡覺,可以幹點別的。”他剛說完這句話,梁晴就踢了他一腳,“中午了,該起來吃飯了。”
“我拉你起來?”
“抱我。”她的骨頭也懶得冒泡。
兩人進行了一會無意義的對話,儲臣還是起床了,他想起來今天要去看錢旺新的。和梁晴一起準備午飯的時候,說起這件事。
“錢文佳爸爸生病了?”梁晴很驚訝,和錢文佳接觸這麽多次,竟然沒聽她說過。還能有條不紊地準備和老麥的離婚官司,真是個強大的女人。
“肺癌,老頭兒時間不多了。”
梁晴一陣唏噓,“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看看,要不然不太禮貌。”
儲臣心說你不是最討厭我那些人情世故的應酬嗎,倒也不必勉強自己,“暫時不用,醫院那個地方不是多幹淨,你少去。”
梁晴隻好作罷。
“中午給我吃什麽?”他還是比較關心這個問題的,光看她仔細地洗著水果,當他是峨眉山的猴子嗎?
“話梅排骨,早上給妞妞吃了還剩下一點。”
“行,它吃剩下的你又拿給我吃,這家庭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他點點頭。
“ 說錯了,本來就是給你吃的,分它一點而已,哈哈哈。”梁晴把草莓洗好,又去翻冰箱,找出一根蔫了吧唧的西葫蘆。
買了很多新鮮的食材,但是梁晴實在累,好在對方是個不挑的人。
吃完飯,他又休息了一會兒才出門,抱梁晴坐在自己的腿上,“不會我晚上回來,你又跟我生氣吧?”
他脆弱敏感得像個十幾歲的少女,梁晴的指尖劃過他的太陽穴,戳戳臉頰,“在你心裏,我是一個愛生氣的人嗎?好像是你比較愛生氣吧?”
“有嗎?”有人並不承認。
“沒有嗎?”梁晴這樣坐不舒服,幹脆橫跨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如果那天,你提醒了我還有曆史遺留物品,我會妥善處理。因為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想留著紀念什麽,這完全是一個誤會。”
“祖宗……”他幽幽歎聲,像個老年人患得患失,“你知道,我隻有你,很多時候無法保持理智。”
這個世界上,有的事在人為,可是人心又虛無縹緲,無法努力企及。
越想得到的東西,越緊張就越是容易失去。
梁晴思索片刻,額頭抵著他,摸摸他給予安撫,“不要太擔心了,我們記住了教訓,不會重蹈覆轍了。我今天在你身邊,以後也會一直在。”
儲臣相信梁晴說的,因為自己是全心全意愛著她的。
而她也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們心無旁騖地接了會兒吻,到太陽西斜,不得不分開,梁晴才把他送出家門。
*
儲臣去了醫院,錢旺新仍是沒有脫離危險。
他的家裏人產生了分歧,錢文佳想讓父親不要再遭罪,安安靜靜地走,他老婆卻不舍,不肯,把怨氣都發泄到女兒身上,指責錢文佳:“你這個白養狼,你爸簡直白疼你了。”
錢文佳說:“正因為他是我爸,我才希望他好受一些。沒有生命質量地活著,有什麽意義呢?”
“滾,我不想看見你!”錢旺新老婆撕心裂肺地大罵起來,“喪門星,你就是盼著他早點死。”
錢文佳淚如雨下,“你崩潰我理解,但你把怨氣都撒在我身上,這一年來我忍得還不夠多嗎?你說我爸白疼我了,可是你們捫心自問,從小到大你們真的疼過我嗎?”
錢文東想阻止他姐,沒立場,也沒她厲害,隻好蜷縮著手,立在角落默默看手機。
“我們哪裏虧待你了?好吃好喝供著給你,讓你有今天的成就,給你找的丈夫也是萬裏挑一。”
錢文佳道:“媽媽,爸爸都快死了你就別假惺惺的了,你們有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嗎?從小就給我洗腦不要跟弟弟爭,所有的東西都跟我沒關係。我的成就是自己努力換取的,爸爸是看上老麥的家庭背景,不管他的品行,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的幸福在他看來一文不值。”
儲臣到的時候這一家子正鬧得難看,集團的人和親戚也在看熱鬧,愣是沒人阻止。錢文佳發泄完,抹幹淨眼淚,快步走了出去。
錢文東拉儲臣去外麵抽煙,煩躁地踢了一腳石子兒,“真煩,女人真他媽煩!”
儲臣說:“你應該去勸勸你媽,不要再逼你姐了。”
“儲哥你不知道,這是我父母和錢文佳之間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
“你父母薄待你姐姐,受益人是你,既得利益者沒資格說這個話。”儲臣現在是因為生意與錢家捆綁在一起,才開口勸解兩句,“就像,你父親在項目上讓了部分利給我,所以你犯的錯,我就得料理。”
“那我要怎麽做?”錢文東覺得十分棘手,盡管看出來錢文佳的委屈,但是又想,何必趟這渾水呢。
坐享其成,不好嗎?
儲臣把煙熄滅,丟進垃圾桶裏,“你自己把握。”
錢文東想起來又說,“對了,我昨天在住院部看見鄭玉東了,被一個年輕人推出來的。”
儲臣敏銳地看向錢文東,他竟然也知道鄭玉東,甚至知道自己和鄭玉東的淵源。
錢旺新這個老狐狸,都要撒手人寰了,還不忘把這個不算把柄的把柄遞交到兒子的手裏。
是怕不久後他死了,儲臣直接吃了錢文東這個廢物麽?
很好,說明這老東西怕他,也知道自己兒子不頂用。
“在哪?”儲臣臉色平平。
“住院二部吧,我從停車場出來看見的。”錢文東碰了碰鼻子,尷尬道。
“我知道,謝了。”儲臣手抄進外衣兜裏,先走了。
錢文東盯著他的背影,發現根本沒像父親說的那樣,遠去的儲臣沒有驚訝亦沒有驚慌,反響平平,反而是他自己比較尷尬吧。
果然拿捏的火候還不到。
儲臣走到住院二部的樓下,才想起來自己不知道鄭玉東所在的病房,況且,知道了又過去幹什麽?
秋後的螞蚱把它燒死麽?
他電話給老陳,“鄭玉東在人民醫院,你查下什麽原因。”
老陳說:“哎,我也剛好有事跟你說呢。早上小旭莫名其妙地給我拜年,我說這小子怎麽忽然這麽有禮貌。”
儲臣沒耐心了,“你說重點吧。”
老陳:“……他問我,鄭玉東是怎麽癱的。”
儲臣揚起嘴角笑了聲,手掐著腰,儲旭二十多年的飯也不是全然從下麵排泄出去了,總算分了點給腦子。
今天他這算是四麵楚歌麽?
都拿這事兒來敲打他。
儲臣冷聲道:“你回答他,是他哥撞的,殺人未遂。去報警抓我吧。”
“……”
老陳:“說這些沒用的幹嘛?他怕不是要去警局給你頂包。”
儲臣:“你盡快打聽吧,我先掛了。”
他把手機丟進兜裏,站在草地邊仰頭呼吸了一口空氣,涼風習習,讓他的腦子也有一瞬間的涼意。
老陳的電話沒有等到,卻很巧地等到了下樓放風的鄭玉東。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被母親推著出來散心。
儲臣站在和他隔著一個草坪的地方,定定地看著他。鄭玉東被母親服侍著喝了點水,裹得全身嚴實隻露出上半張臉。
像是感應,他也隱約察覺出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仔細辨認著那個高大的身影。
瞬間,他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睛,幽灼,淩厲,像一個人,來跟他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