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老章情懷
青苔油煎,加上蔥花,咬在嘴裏軟綿綿的,卻有另類的芳香。四個大男人吃得津津樂道,但楚婉玉隻用筷子夾了一小塊,就不敢再嚐了。
豐泉村雖也屬於沿海一帶,但真正論起來是靠海的山區,飲食習慣與桑家塢截然不同,以辣味為主。大舅媽看這位姑娘隻喝著粥、吃些青菜,便又將青苔抱團油炸。
本來就蓬鬆如發絲的青苔,經過油炸之後,更像一簇碧『色』的花團。絲絲清脆,咬起來刷刷細響。楚婉玉更偏愛青苔這樣的做法,經過油炸後,青苔自然就少了海泥之味,多了一份爽口,她酟著辣椒醬,這下可吃不少。
其實會吃海味的人,卻不樣,最多煎著吃,有的人卻用來做羹。因為青苔一經油炸後,其中蘊含的維生素大量流失了,更是沒了原汁原味。
章守誌『摸』著吃撐的肚皮說:“丁老弟,這東西記得給我留點。小時候愛吃青苔,現在卻發現這東西快找不到了。一定記得啊!”
沈清也跟著說:“是啊,現在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象這個純天然的好東西,在省城也少見了。”
“你們倆個要吃的話,那邊還有兩魚箱。吃怕你們!”桑春的想法與他們倆人不同,還是覺得大魚大肉就算好生活,聽說城裏的人將地瓜葉,大模似樣地上了酒桌,他就很鄙夷:純是吃飽撐著。
章守誌離位走到牆角的魚箱,掀開蓋子見到塞得滿滿的青苔,不禁蹲下抓了幾把,放在鼻端聞聞,“小玉,回去的時候,你也帶一些走,你媽喜歡吃這個。”
愣了,全屋子裏的人都愣了。這個虞翠花,是老章頭的老相識?喜歡吃啥他都知道。
楚婉玉看了丁文一眼,輕嗯了一聲。
“有啥好奇怪的,翠花和我自小認識,原來就在我隔壁村子裏。”章守誌點起了煙,步出廚房。
丁文不敢調侃章守誌,畢竟人家的女兒在這,低頭將剩下的粥喝盡也離了座。桑春叫住了他,“等下到你的宿舍談談。”
丁文知道大舅要談的話題,應聲出了廚房。
呃,這是嘟嘟小家夥兒麽?丁文看著一身沾滿海泥的嘟嘟,本來一身白『色』的長『毛』塗成花『色』,黑一處、白一撮的,真想拿來一把剪刀,給這個不講衛生的小家夥修個“短平發”,省得天天幫它洗長『毛』。
而嘟嘟似乎也不滿,嗚嗚叫了幾聲,竟然拐過丁文的跟前,進了廚房。
小家夥肚子餓啦?丁文折返進去,果然見大舅媽不避髒,將嘟嘟抱上小圓桌,夾出幾塊炸青苔給它吃。
楚婉玉瞧一身髒兮兮的嘟嘟,貌似其看相不佳,沒想到還甚得大家喜愛。
而嘟嘟對香香味的人具有戒心,居然將尾巴倒向楚婉玉。丁文笑在肚裏,篤定小家夥敢情患上了嚴重的女人恐懼症,不過要等它填飽的肚皮,才能抱去洗了。
桑春對媳『婦』寵嘟嘟甚為不滿,俗話說:“寵兒不孝,寵狗上灶。”若不是丁文在這,早一個巴掌將嘟嘟扇下了桌麵。為了心不煩,桑春說出了大夥兒挖溝渠的意見。
“小文,咱們就談談池塘周圍挖溝的事吧?由村裏承包,統一組織好大夥兒,兩邊都不誤,因為修路在倒好水泥,剩下日常保養就簡單。還有個想法,白天留一半時間在你這邊...”
“可以。村裏和大夥兒都支持咱,這池塘周圍挖溝的錢不給大夥兒賺,怎地都說不過去,也算年前為大夥兒加點收入。”
桑春早料到丁文會答應似的,其實已經把工作分配下去了,隻等放樣出來就開工。
丁文見嘟嘟吃飽了,提個木桶和刷子,呼了嘟嘟跟來。這小家夥洗澡水規格挺高的,隻有用洪荒空間裏的湖水,它才會樂意之至,不然要不停地掙紮和『亂』抖長『毛』。
嘟嘟確實很享受,趴在桶沿任丁文刷洗,不時還彎下頭喝自己的洗澡水。
醜小鴨瞬間變天鵝。楚婉玉發現自己剛才看走眼了,看那沐浴後的嘟嘟,一身白『色』長『毛』沒有雜『色』,何止一個可愛可以說得了,對女人來說,簡直人見人愛。她正想蹲到木桶邊,嘟嘟卻猛地從木桶裏躥出,一溜煙跑沒了。
水花濺濕了丁文和楚婉玉滿頭滿臉,也讓倆人澆到洗澡水了。
“小玉姑娘,你沒事吧?”丁文提著水到了菜園裏澆水去。
楚婉玉看自己胸前濕了一大片,黑『色』的罩子也透著白襯衫顯現,頓覺無措時,還好這個男子沒有盯著看,望著丁文提著木桶的匆匆而去的身影,有了些好感:直覺這個男人不『色』。
不『色』的男人是木頭。若是桑木蘭在此,肯定會有截然不同論斷。
老章頭,怎麽蹲在果園裏抽悶煙呢?丁文轉過了廚房的牆角,便看到忽閑忽滅的火點。
“老章,啥事想不開哩?”丁文邊澆著菜,邊喊說。
“丁老弟?”章守誌顯然想不到丁文這麽遲了還會到菜園子,便站起身『摸』了過來,在矮籬笆停住,“在為豐泉魚場煩啦。”
煩?豐泉魚場從現在至春節,因為桑家魚莊的訂單,將從中獲利不小,還有什麽可煩的,應該高興才對。丁文將桶裏的水隨便潑在菜地裏,不理解章守誌話裏的意思。
“豐泉魚場承包期快到了,翠花不像老弟你這樣有先見之明,一下子簽下五十年的承包期。她隻簽了十五年,明年三月份就到期了,聽說競爭很厲害。”章守誌隻說出虞翠花的難處。
但她的難處與你老章頭有什麽幹係呢?寡『婦』門前是非多,莫非你老章頭有一腿了?丁文雖有好奇,卻不慣於打聽別人私密。
“翠花和我從小就認識,若不是當時家裏窮,他爹又貪上對方是軍人,現在......”章守誌的話聲有些飄忽,顯然是沉浸在過去回憶,“可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她男人沒有回來,就剩下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挺艱難。後來,鄉裏看她是烈士軍屬,優待於她在豐泉水庫養魚。”
“可,現在時代變了,一切講究的是關係,還有經濟收益。鄉裏自然不會放棄這一塊兒。這翠花養了十五年的魚,其他的事幾乎學不來。”
這老章頭還有挺有人情味的,換作別人,伊人已嫁他人『婦』,不來句風涼話已算道德標兵。丁文冒然問了,“老章,聽說你的妻子也不在了,有沒打算你和虞美人破鏡重圓?”
夕陽紅,雖近黃昏,卻是最美。老來相守,也不失一段佳話。
“我...我想,可翠花她放不開。”章守誌半天憋出這句話,倒象情竇初開的少年,有些勇氣,有些怯弱。
丁文將木桶放在腳邊,搜盡自己的想法來給章守誌鼓勁。
“老章,你的家庭我了解就不說,估計沒多大的阻力吧?”丁文聽到章守誌嗯嗯地應,接著說,“那我給你支幾個說服虞美人的理由。兒女是她心頭最主要的負擔,小玉大學畢業了可以自立,剩下小兒子的撫養和她家老人贍養。咱們偉大領袖不是采用過‘以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麽?你要先做通虞美人周圍親人們的思想工作,以她沒了後顧之憂。”
“哎呀!老弟。你真是我老章的太陽啊!”章守誌隔著矮籬笆抱住丁文,其狀若瘋。
太陽?日啊!有這麽稱讚人?念在你老章頭不通現時網絡語言,饒過你這遭。不過聞到他身上那嗆煙味,丁文一把推開了章守誌。
“老章你不是有桑家魚莊一半的股份麽?到時你別過河拆橋,將我這個媒人給忽悠了。”
章守誌朗聲大笑,仿佛看到夕陽那萬丈光輝正籠罩著他,當然還有他的翠花。
“去吧,別在這傻笑了。打鐵趁熱,你先去說動小玉,一定要從易到難,爭取最廣泛的統一戰統!”
看這話說得多有水平,還上綱上線,有憑有據的。丁文很自戀地暗讚起自己。
這番話說得章守誌熱血沸騰,急匆匆地『摸』暗路去找楚婉玉。
丁文提起木桶從另一邊牆角轉到廚房,渾然不覺自己教別人燒餅、自己的餅粘爐了。卻見章守誌站在楚婉玉門前俳佪著。
怎地好的不學,學國足那些大老爺們,每次總差臨門一腳,看來......還得自己扶章守誌一馬,送上一程。
將木桶放回廚房,丁文見到章守誌仍站在門外。章守誌舉著手要敲門卻沒有勇氣敲下,笑出的聲音比哭還難聽。
這人真是的......丁文一手拽住章守誌胳膊,一手敲門,高喊:“小玉,你的章伯伯有重要的事找你談談。”
楚婉玉從裏開門,見丁文扯住一臉臊紅的章守誌,倒是大方側身讓倆人進屋。
丫的,還好抓著,不然這老章頭還準備臨陣脫逃。丁文將他推閃進了楚婉玉房間,說:“你章伯伯想和你商量你媽媽的事。”
做兄弟做到這程度已經夠了,丁文搖頭離開房門口,回頭見楚婉玉關上了房門,暗道:千裏之行始於足下,不積跬步無以致千裏嘛。咱還得和沈老頭商量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