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一連幾天,大皇子都失去了消息,生死不知。

直到第五天,小鬱子來報,人已經救回來了。

季琛解釋道:“師父門下還有一位師兄,當初下山來了上京城後便再也沒有了消息。如今看來,應該是早就被皇室收為己用。除了我們神醫一脈,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有這樣起死回生的本事。”

林霏白沉吟道:“幾年前大哥還沒有這樣的能耐,想來是父皇將自己的幾個心腹,包括暗衛和神醫弟子都傳給了大哥。”

“不過不妨事,隻有他活著,這場戲才會足夠好看。”

……

皇帝病重,已經許久沒有召開朝會。

然而這一天,天還未亮所有大臣都已經候在了大殿之外,一聲令下後魚貫湧入,排列整齊,秩序井然。

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皇帝上朝,大臣們逐漸不耐,開始議論紛紛。

不多時,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大殿門口。

林霏白一身青袍,長身而立,臉上言笑晏晏,眼神不怒自威。

他在一陣唏噓聲中緩步走向大殿中心,最後停在龍椅之前,目光微微下沉,停頓了一瞬,但很快收了回來。

林霏白轉身注視殿中一眾大臣,徐徐開口:“父皇重病在床,多日沒有召開朝會,所以,本殿下特意邀請大臣們前來一聚,商量要事。”

諸位大臣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接話。

四皇子生前並不得勢,甚至都不在儲君人選之列,此時站出來名不正言不順。

大家都在留心柳丞相的反應,他為皇後生父,更是三皇子最堅定的擁護者,此時怎能容忍他人撒野?

可等了許久,眾人也沒有等到他開口。

一時間,幾乎大半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林霏白勾唇淺笑,主動開口:“聽說丞相大人近日來十分憂心父皇的身體,真是有心了。”

柳丞相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殿下說的哪裏話,不能為君上分憂,是做臣子的失職。”

“本殿下既是臣子,亦為人子女,為父分憂,理所應當。不知丞相以為如何?”

柳丞相一滯,沒多猶豫便頷首道,“四殿下說的是。”

如今三皇子已經殞命,丞相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要另尋良木而棲。

林霏白開門見山道,“竟然如此,本殿下就直言了。來人,把東西都呈上來。”

小鬱子得到指令,踏入殿中,將早已準備好的物什雙手奉上。

那是一本賬本,一筆一劃記載了大皇子林霏玉是如何貪墨軍餉,中飽私囊。

從五年前大皇子成年開始,他曾多次下江南,用貪墨來的軍餉在江南做生意,盈利頗多。

用做生意而來的銀錢,豢養私兵。

就在上京城不遠處的一個小城,那個小城的原居民已經全數被遷走,留下的全是偽裝成農民的私兵。

足足有兩三萬人之多。

若是運用得好,可以當做一支奇兵,關鍵時候,足以扭轉戰局。

此證據一出,群臣嘩然。

豢養私兵,這可是謀逆之罪,與大皇子平日溫潤如玉的形象,相差甚遠。

即便事實擺在眼前,眾人依舊心存懷疑,甚至有人直接質疑出聲。

“賬本也可以作假,此事真相如何,還是得等大殿下進宮,當麵對峙才行。”

“不錯,此事關係重大,怎能隻聽四殿下一麵之詞?”

林霏白聽得清清楚楚,卻不以為意,揮了揮手,小鬱子立即又領上來一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表麵上毫發無傷,其實內裏早已被蠱蟲侵蝕,隻要發作,生不如死。

林霏白居高臨下,冷聲道:“當著所有朝臣的麵,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交代清楚。”

“否則——你該知道的,自己會是什麽下場。”

男子霍然抬首,身體抑製不住開始顫抖,“我說,我說!我全部都交代!”

眾人這才看清他的臉,不少人都認識,那分明是大皇子手下的心腹侍衛。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大殿下聽聞三殿下即將離京,為了以絕後患,命屬下在他出行的馬車上做了手腳。這才讓三皇子的馬車失控,出城不久後,墜入了……山崖。”

柳丞相氣得麵色鐵青,直接上去給了男人一腳。

“畜生!”

要不是小鬱子及時攔下,恐怕會當場要了他的命。

也就在此時,林霏白的侍衛來報,大皇子已經出了府邸,正朝皇宮趕來。

柳丞相氣得直發抖,“來得正好!大皇子貪贓枉法,甚至手足相殘,證據確鑿,各位可還有異議?”

全場噤聲,無人敢反對。

“老臣這就要麵聖,求聖上處置大皇子,還三殿下一個公道!”

林霏白道:“柳丞相的心情本殿下十分理解,但此時父皇身體有異,實在不便打攪。不如一同去找皇後裁決?”

“這……”丞相有些猶豫,不太想將皇後拖進這趟渾水裏。

這個時候,林霏白擁護者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他們大多官職小,朝會的位置也十分靠後,平時根本無人留意,達官顯貴甚至都懶得拉攏。

但此時在各個角落突然拱火。

“四殿下說的在理,如今皇後已經宮中唯一能做主的。總不能皇上一日不醒,便任由大皇子逍遙法外吧?”

“是啊,若繼續放任大皇子,誰知道明日還會做什麽石破驚天的事來。總不能拿皇上皇後和全城百姓的命作為賭注吧?”

……

他們一字一句激昂澎湃,說出了別人不敢說的話,但卻無人懷疑是受人指使。

畢竟這些芝麻小官,又沒有實權和油水,誰看得上了?

當然,除了林霏白。

大臣門的情緒逐漸被調動起來,內心更多的是恐慌。

百姓的性命他們可以不在乎,但自己的性命卻不能不在乎。大皇子就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下手,那這些曾經和他有過過節的大臣們又會是怎樣的下場?

起哄喧鬧的人越來越多,場麵逐漸失控。

丞相咬咬牙,甩了甩袖子,大喝一聲:“走,隨老朽一齊去拜見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