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以後,洛語顏沒有再刻意避著林明修,三皇子這個便宜爹做的也真是不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似的,對洛語顏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上京城的達官顯貴都開始默認,三皇子是洛語顏腹中之子的父親,對待起洛語顏的態度也變得微妙起來。

各方勢力,或明麵上,或暗地裏開始朝洛家拋來橄欖枝。

皇帝雖不知何故遲遲不立太子,但三皇子仍是儲君最有力的人選。

如若三皇子和洛家聯姻,一方執掌朝堂,一方鎮守邊境,這儲君之位猶如探囊取物,沒有任何懸念。

鋤禾又遞來一遝拜帖,洛語顏頭疼,全部推拒了。

李雅晴親自登門卻是她沒有想到的,她下了馬車,握住洛語顏的手,歎息一聲:“郡主有身孕之事已經被宮中壓了下來,暫時隻有我們幾個知情人。她如今整日心緒不寧,你們兩個都有身子的人,不如一起去京郊散散心吧?”

李雅晴一副體貼的模樣,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她人著想,怪不得在京城的名聲如此好。

洛語顏自問學不來這些,甘拜下風。

“既然雅晴姐姐盛情,那便依姐姐的吧。”

洛語顏平日隻愛看話本子,對真正有才學的女子其實是分外欣賞的。李雅晴恰好就是那樣的女子,所以她願意給幾分薄麵。

在府外等了沒多久,和安的馬車也來了。她看了洛語顏一眼,雖神色不善,但也未出惡語。

“語顏妹妹直接與我同坐一輛馬車吧,便不必再額外備馬車了。”

“也行。”

洛語顏不挑剔,反正隻要不和和安坐一起就行。

如今已是秋末,京郊外的楓葉紅豔似火,引得不少文人前往,三人趕到時已經有一小群人在高談闊論了。

李雅晴自然地融入了那個圈子,洛語顏無甚所謂,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聽天書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和安的反應卻有些奇怪,一個小丫鬟不知輕重,險些衝撞到她。和安第一時間竟然不是發怒,命人給那小丫頭好看,反而是……小心護著自己小腹。

那般緊張在乎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那不是一個野孩子,而是她情郎的孩子。

對上洛語顏的視線,和安明顯愣了一下。這次竟然沒有瞪她,隻是不自然地別過頭。

之前進宮時,和安口口聲聲說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如今看來,那日她未必說了實話。

洛語顏猜測,要麽那個男子是和安真心喜愛之人,要麽是身份非同一般之人。

當然,洛語顏更相信後者。

正是出神間,頭頂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洛語顏抬頭,隻見一個清雋俊朗的少年衝她羞赧一笑。

“洛小姐,在下謝長玉,久仰姑娘大名。”

“……”

洛語顏頭大,雖然對方行為語氣都沒有問題。但這“久仰”二字,還是讓她覺得被侮辱了是怎麽回事?

“在下是謝太傅長孫謝長玉。此處乃是風口,容易受冷,洛小姐還是與在下換個座位小憩吧。”

確實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做派,像是謝太傅那個老古董教出來的孫子。

洛語顏挑眉:“哦,為何?和我換了位置,難道你自己不怕著涼?”

謝長玉年歲不大,從小被爺爺告誡,行為舉止頗為正派,鮮少與女子打交道。此時一張臉有些發紅,硬著頭皮道:“我是男子,自然是不怕的……”

老古板教出了一個小古板,倒是有趣。洛語顏也沒矯情,道了聲謝,便交換了位置。

不遠處和安冷哼一聲,譏諷道:“有些人上輩子莫不是狐狸精轉世?怎麽走到哪兒都有人前仆後繼地獻殷勤?”

洛語顏輕輕歎了口氣,她就知道,這家夥的嘴裏吐不出象牙。

“郡主說的是,畢竟狐狸精的美貌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長得太過標致,把郡主的風頭都搶了過去,確實是語顏的不對。”

洛語顏論美貌,整個上京城還無人能出其右。和安不過中人之姿,確實毫無可比性。

隻不過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誇自己,洛語顏也是上京城的第一人了。

謝長玉道:“郡主縱使身份尊貴,也不能肆意侮辱他人。此事是在下唐突了,與洛小姐無關。”

……

不遠處一棵古樹上,林霏白眼睛微眯,目光靜靜落在洛語顏身上。看著她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樣,眼睛裏透出一抹危險的光亮。

身後的小鬱子咽了咽口水:“洛小姐好像聊得還挺開心的……殿下,要不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林霏白冷哼一聲:“下去做什麽?不就是個小女子,還能有正事重要?”

“殿下教訓得對,是奴才目光短淺了。”小鬱子連連點頭,十分配合。

“此地人多眼雜,盡快收網,將那叛徒抓拿。”林霏白下了命令。

下一瞬,枝頭一輕,人已經不知所蹤了。

上京城西北方向一名黑衣人渾身是傷,正強撐著朝秦河一帶靠近。這一路上,他像條喪家之犬,被追得四處逃竄。

他此時腸子都悔青了,不應該為了一時貪念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上,真要是落到那人手裏,以那人的心性狠辣、睚眥必報,他一定會生不如死的!

他猛地咬了一口舌尖,疼痛刺激得他腦子越發清醒。隻要趕到了秦河,隻要跳入水中,秦河下遊水流湍急,他才能掙得一線生機!

這邊洛語顏坐著聽天書,興致索然,哈欠連連。李雅晴瞧見了,忍不住取笑她:“你母親也出自有名的書香世家,怎麽就生出了你這一副性子啊?”

洛語顏昏昏欲睡:“可能我隨我爹吧。”

李雅晴啞口無言,略一思索,還真是如此。

“再坐下去,你非得睡在這裏不可,前麵不遠處就是秦河,不如沿河散步,自家姐妹也還能聊聊心事。”

“也行。”洛語顏最近身子越發憊懶,確實也該多走走。

和安一聽,也要跟過來,那模樣生怕洛語顏搶了她的雅晴姐姐一樣。

秦河河水湍急,三人不敢靠得太近,隔了一段距離,沿著河邊的楊柳一路向前。

和安忽然掏出一枚成色上好的玉簪,拿在手中把玩,模樣甚是得意:“雅晴姐你瞧,這是皇後姑姑新賞我的,如何?”

李雅晴細細端詳一陣,由衷點頭:“娘娘賞賜的東西自然都是極好的。”

和安樂不可支,又湊過來要把讚子遞給洛語顏瞧。洛語顏哪有這個心思,眼皮都沒抬一下:“拿走,沒興趣。”

“你!”

和安難得得了一件好東西,勢必要在洛語顏麵前耍耍威風。她走近,咄咄逼人:“洛語顏,這可是禦賜之物,你膽敢不敬?”

和安沒能留意腳下,一腳踩中了碎石,當即身子一個趔趄。雖然勉強穩住了身體,但手中的玉簪已經飛向了湖中心。

和安大驚,不管不顧就要撲進水裏。洛語顏反手將人拉住:“你不要命了?”

洛語顏被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後倒去,一柄泛著寒光的刀刃忽然抵在她的後背。

一個人影從身後的灌木林裏探出來,語氣陰蟄凶狠:“別動,否則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