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將軍府收到消息,兵部侍郎曾有靖自縊在了天牢裏。
洛語顏神情一滯,她早就猜測對方會殺人滅口,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死的隻是棋子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幕後真凶究竟是誰。
但好在,這一世的洛擎暫且逃過一劫,沒有被帝王猜忌。若是她將一切細細修正,說不定上一世的慘案便不會發生,皇上依舊會深信洛家。
洛擎下朝後來了洛語顏的院子,他一頭霧水:“顏兒,今天發生了一件怪事!曾有靖把自己吊死在了牢裏,你說可不可笑?”
“怎麽,他就不能自殺麽?”洛語顏問。
洛擎擺擺手:“你爹我跟他打過交道,那孫子雖然貪財好色,但也比誰都惜命。要說他連夜挖地道逃出來老子還信,可要說他自己把自己吊死了,打死老子也不信!”
洛語顏沉吟:“那你覺得,是誰會想他死了?”
洛擎擰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你爹我聰明絕頂,這還能不知道?肯定是跟他一條船上的人,擔心他被抓說出些不該說的,所以想要殺他滅口!寶貝顏兒,我說的對不對?哈哈哈哈哈哈!”
洛語顏:“……”
這老頭子雖然還是一副不著調的模樣,但說出的話卻字字在理。
自家爹爹並非全然沒有腦子,這恐怕是現在唯一讓她欣慰的事了。
沒多久,洛溪也趕回來了。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趕緊回來和洛語顏商議。
“大事不好了!姐,剛才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曾有靖前不久還私下調查過我們洛家。你說,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能被洛溪看出來的陰謀,定然都算不上陰謀。
好在,這一切已經被扼殺在了繈褓裏。如今兵部侍郎已死,林霏白上任,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洛語顏歎了口氣:“你自己在宮裏少惹事,比什麽都強。”
洛溪一向信任洛語顏,他喜笑顏開:“這麽說,洛家沒事?”
洛擎不滿,重重朝少年肩上拍了一掌:“你小子說什麽傻話了?你老子是堂堂鎮國將軍,能有什麽事?”
他話音剛落,門外陡然傳來一聲響動——宮裏的人來了!
洛擎領著一家跪地接旨,傳話的海公公尖著嗓子道:“洛將軍,有人上奏說您貪墨軍餉、豢養私兵,皇上有旨,跟奴才進宮一趟吧。”
洛語顏大驚,身子一晃,險些倒地。
她不可置信,為什麽前世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就連汙蔑爹爹的罪行都一模一樣,可是曾有靖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怎麽會這樣……
洛溪一把接住洛語顏搖搖欲墜的身子,洛擎也一臉擔憂,但帝王召見,容不得片刻耽擱。
“一屋子都是死人嗎,還不找大夫來看顏兒看看!”他厲聲命令道,轉頭又對洛語顏和顏悅色,“寶貝顏兒放心,爹爹沒做過這些,不會有事的,很快就回來陪你和小孫孫。”
洛語顏小腹隱隱作痛,應該是驚嚇過度,動了胎氣。
她一頭冷汗,咬牙出聲:“等等!”
“海公公,臣女擔憂父親,鬥膽問一句,是何人彈劾我父親?”
海公公麵色猶疑,最終歎了口氣:“今日一早,隻有李丞相去過上書房。”
李丞相……
李雅晴之父。
洛語顏心下了然,微微頷首:“多謝海公公,公公之恩洛家定會銘記於心。”
……
大夫很快趕到,“小姐這是情緒大起大落,動了胎氣。”
大夫開了藥方,鋤禾去煎了藥。喝下藥後,洛語顏仍感覺小腹疼痛不止。
洛溪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我姐怎麽還肚子痛,你這老頭的醫術到底行不行啊?”
大夫嚇得連連擺手:“小姐體虛,身子又孱弱,藥效也要一定時間才能見效……”
她靠在榻上,神態懨懨,出聲製止,洛溪才不情不願罷手。
他哪兒也不肯去,就待在一邊,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家姐姐。
緩了好一會兒,洛語顏終於恢複了點精神,睜眼一看就對上了洛溪焦急的視線。
他趕忙撲到床邊,聲音嗚嗚咽咽的竟帶著幾分哭腔:“姐,你可算是醒了……”
大夫擦了一腦門的冷汗,終於鬆了口氣:“是啊,洛小姐要是再不醒來,這位小公子非得把老朽抽筋扒皮不可。”
洛語顏抬手撫上小腹,心裏也一陣後怕。
從前,她隻當這個孩子是和林霏白唯一的聯係,是解救洛家唯一的籌碼。可隨著這個孩子一天一天在她身體裏長大,到底是傾注了感情。
幸好,之前照著林霏白送來的安胎藥方,喝了許多次藥,孩子總算是保住了。
短暫的慌張之後,洛語顏又恢複了以往的鎮定,她淡聲命令道:“管家,魏大夫受驚了,好生補償一番吧。”
她又問:“爹回來沒有?”
洛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搖了搖頭。
距離洛擎被宣召進宮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宮裏卻半點消息也沒有傳出來。現在已近傍晚,宮門馬上就要下鑰了,若再不回來,可就要在宮裏過夜了。
洛溪扯了扯嘴角,自欺欺人道:“姐,你別擔心了。說不定爹和皇上聊得正開心,打算在宮裏住一晚呢……”
洛語顏輕歎一聲,搖搖頭:“即便如此,老頭子也會派人回府知會一聲,不會讓我們姐弟在這兒幹著急。”
洛語顏話音剛落,宮裏的人便到了。
這次不是傳旨的海公公,隻是個不知名的小太監。
“鎮國將軍與皇上相談甚歡,今晚便不回來了。將軍怕洛小公子擔心,特意讓奴才告知。”
洛語顏笑了笑:“有勞公公了走一趟了。李叔,給公公打點一二。”
管家立即遞過去一袋銀子,恭恭敬敬把人送走了。
洛溪鬆了口氣,抓了桌上的點心便往嘴裏塞,笑嘻嘻道:“我果然猜得不錯,爹爹就是和皇帝聊得太開心了嘛。咱爹可是鎮國大將軍,能出什麽事?”
洛語顏沉著麵容,搶過了洛溪嘴裏的點心。
“姐,那塊我咬過了,你想吃我要人再給你做。”
洛語顏自然不會吃,隨手扔回了盤子裏。
“你就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嗎?”她冷聲反問。
“沒有啊,咱爹和皇帝感情一向不錯,留宿宮裏一晚不是很正常嗎?”洛溪撓撓頭,一臉天真。
“那小公公口口聲聲說,老頭子怕你擔心他。可是……”洛語顏的聲音陡然冷冽下來,“咱家那老頭子,什麽時候會怕你擔心他?”
洛溪一拍腦袋,猛然驚醒。
洛擎是在軍營裏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糙漢一個,從前將僅有的溫柔都給了自己那位嬌弱的發妻。自從有了洛語顏後,便全給了這母女二人。
對待兩個兒子就像對待石頭縫裏擠出來的野草,隻要打不死,就要爬起來。
若說他進宮一趟,最掛念的不是洛語顏,而是洛溪,這絕對不可能。
洛語顏定了定心神:“所以,這不會是爹爹的意思。命人傳話的,應該是皇上。”
“不出意外,老頭子這是被扣在了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