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打聽到了消息,聽說李丞相曾進宮向皇帝求情,為李雅晴爭得一條生路,今日午時便會送往慈安寺帶發修行。

洛語顏站了起來,擲地有聲:“我要見李雅晴。”

林霏白隻盯了她一眼,便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李家出了這種事並不光彩,一切都在暗中進行。為了避免引人注意,侍從帶的不多,走的也是隱蔽小路。

小鬱子一人出手,就將那些護衛盡數放倒。他不戀戰,用蛇皮袋兜頭罩住李雅晴,扛了人就跑。

一路顛簸,等小鬱子停下來時,李雅晴彎腰大吐特吐起來。

好半晌她才抬頭看向洛語顏,露出一絲稍顯詭譎的笑容:“果然是你。”

“你猜到了是我?”洛語顏蹙眉,李雅晴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

“當然,現在除了你,還有誰想從我這裏知道點什麽了?”她笑著,狀若癲狂,“我本以為,我對你是螳螂捕蟬,沒想到和安竟是黃雀在後。她在我身邊隱忍多年,倒是演得一出好戲。”

洛語顏沒什麽表情:“是你太小看她了。”

李雅晴竟認同地點了點頭:“是啊,我確實小看她了。我從小便被當做王妃教導,喜怒不形於色,可在孩童之時,隻有她一人看出來我討厭你。但是沒辦法啊,你出生高,又有極其護短的父兄,和處處偏愛你的三殿下,無人敢和你作對。和安冒著被三殿下責罵的風險,故意推倒你,作為向我投誠的誠意。”

“現在想來,她從來不是池中之物。甚至從年幼之時,便已經開始算計如何利用我,來製衡你。想她不過一介孤女,一個皇後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謀劃十多年,一步一步爬到了準三皇子妃的位置。還極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甚至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

“洛語顏,我雖敗了,可你也不一定鬥得過她。”李雅晴笑著,眼底閃爍著瘋狂。

洛語顏神色未變,從前或許如此,可如今她有兩世記憶。從和安選擇三皇子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注定贏不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的對手從來就隻有彼此,我想要的和你們所想從來都不一樣。”洛語顏歎了口氣,有些無奈。

這次輪到李雅晴大驚失色,她拔高聲音反問:“你不想成為三皇子妃?你竟然不想成為三皇子妃?這怎麽可能?!”

她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林霏白,近日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四皇子,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久久不敢相信,“你選擇的竟然是他?一個冷宮裏長大的廢物皇子?!洛語顏,我從小就把你當成是最有力的競爭對手,萬萬沒想到你的眼光竟然會差成這個樣子?”

一旁無辜躺槍的林霏白:“……”

洛語顏:“……”

她一臉淡定,似乎也並不打算為某人辯解什麽。

小鬱子張了張嘴,在林霏白飽含期待的眼神中,又盡數將話咽了回去。

洛語顏懶得爭辯,索性順坡下驢:“我今日來可不是想和你聊挑選男人的心得。我無意傷你,但前提是你能說出我想知道的。”

李雅晴果然安靜下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

“李丞相汙蔑我家老頭,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洛語顏聲音都在顫抖,這個人她前世今生做夢都想揪出來!

他們洛家從來無心皇權之爭,也從未得罪過誰,她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幾次三番想置洛擎、置整個洛家於死地!

李雅晴又恢複了大家閨秀之態,看著她,笑了笑:“洛語顏,我還當你多聰明,怎麽關鍵時候就犯糊塗了?你想想,我爹此次為了我的事進宮求的是誰,你想想你洛家手握二十萬大軍最寢食難安的又是誰?”

洛語顏如被當頭棒喝,如墜冰窖,一股寒意從腳底鑽起,轉瞬便蔓延至全身。

她怎麽也沒想到,皇帝並非受奸人蒙蔽,並非聽信讒言,從頭到尾想害洛家的,都隻有他一人!

在他的大將軍征戰沙場、駐守邊關十餘年,為青陵國擊退數百次來犯,班師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他為鎮國將軍,以及……如何名正言順地殺了他。

洛語顏的身體晃了晃,林霏白快步上前,及時將人扶住。

眼前的正是那個人的兒子,自己懷的正是那個人的子孫,思及此,洛語顏心中一陣惡心,沒忍住反胃,扶住牆角嘔吐起來。

小鬱子將李雅晴送回車隊,幾人隨後趕回了將軍府。

一路上洛語顏都沉默不語,看向林霏白的神色甚至比初見時,更清冷無情。

林霏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到了洛府前,洛語顏頭也沒回,隻是道:“我現在還不想見到你。”

林霏白身體一僵,剛邁出一步便不得不收了回來。

他啞著嗓子道:“好。我不進去,你好好休息。”

……

第三日洛擎便被放了出來,幾位重要武將為其作保,為了避免寒了將士的心,皇上不得已放了人。

又是當著群臣嘉獎,又是無數珍貴賞賜,再次把將軍府抬上了風口浪尖。如今的洛家,像是根須不穩的大樹,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經搖搖欲墜。

除了兵部侍郎的人選變了之外,事情的發展,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洛語顏也和前世一樣,等在府前。一匹快馬飛馳而來,帶起的塵土讓洛語顏咳嗽了兩下。洛擎翻身下馬,趕緊上前:“寶貝顏兒,是爹不好,嗆到你了吧?”

洛語顏微紅了眼眶,看得洛擎身子一僵:“誰欺負你了?不對,沒人欺負得了你……你這是在擔心爹爹?”

說到最後,洛擎高興得連聲音都飄了起來。

洛語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隻是被塵土迷了眼睛。趕緊進來吧,三天沒回家了,還杵在外麵幹什麽?”

洛擎像是個被教訓的頑童,一張老臉泛著紅色,害臊似的地摸了摸後腦勺。

若他的心思再細膩一些,一定能想到,如是以往洛語顏真的不在意時,壓根不屑解釋。此時大段的解釋,反倒顯得欲蓋彌彰了。

見他還沒動,洛語顏轉身瞪了他一眼:“趕緊的,把這三天發生的事,全部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洛擎回神,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嘴裏還不停地嘟囔:

“寶貝顏兒你別著急,你等等我啊,你想知道什麽,爹爹都說,爹爹最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