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的肚子逐漸顯懷,大夫又一次診脈過後,語重心長道:“洛小姐平日不太動彈,如此很不利生產啊。”

為了母子平安,洛語顏決定管住嘴、邁開腿。臨近過年,外頭寒風呼嘯,她剛邁出一步便哆嗦了一下,毫不猶豫轉身往屋裏鑽。

“算了,還是明日再散步吧。”

鋤禾不滿製止:“小姐,你昨天、前天、大前天……也都是這麽說的。”

洛語顏:“……”

“是嗎?”洛語顏眼見裝不下去,忽然靈機一動,“那便備馬車,去兵部轉轉吧。”

為了避免人懷疑,在去兵部之前,洛語顏先去了一趟禮部。禮部尚書與洛家有些交情,洛語顏特意待了些吃食過去探望。隻是沒想到,竟然意外碰見了謝長玉。

謝長玉正在整理名冊,看見洛語顏十分驚喜,“語顏妹妹,你來了。”

兩人見過幾次,已算熟人,謝長玉換了一個更親昵的稱呼並不突兀。

洛語顏點點頭,命鋤禾額外拿出一碟點心送了過去。

“禮部人多,怕你分不到多少點心,偷偷給你開小灶了。”

洛語顏語氣自然,卻聽得麵前的男子耳尖微紅,喜不自勝。

“多謝語顏妹妹。”

兩人閑聊幾句後,洛語顏才重新坐上馬車,趕去兵部。

鋤禾忍不住打趣道:“這位謝公子看著小姐的樣子實在是有趣,想來應該十分愛慕小姐呢。”

洛語顏對情愛之事向來遲鈍,她微微蹙眉,似有不解:“怎麽會,我與他才不過見了數麵。”

“一見就能傾心,更何況已經見了數麵,那都能傾好幾次心了。”

洛語顏不理解小丫頭這套歪理,她在外名聲極差,如今還有孕在身,誰會對這樣的女子一見傾心?更何況還是家教嚴苛的謝家。

馬車在兵部大門停下,洛語顏掀開轎簾,便看見大門口正立著一道身影,頂著寒風等候著。

洛語顏下了馬車,輕掃他一眼,而後目不斜視從他身側走過。

林霏白:“???”

我一個大活人,你看不見?

他驀然轉身,一把扣住洛語顏的皓腕,大有咬牙切齒的意思:“洛小姐如今倒是越發目中無人了。”

“看來殿下想要整個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我的關係?”

林霏白噎住了,這個女人永遠都是這樣冷靜,不,應該是冷血無情才對。

他不甚情願鬆了手,憤憤衝了進去。賭氣似的坐到一旁,不理會眾人。

然而,洛語顏也並未想過搭理他。從進門開始,她除了簡單寒暄以外,便是命鋤禾分發點心。

點心數量不多,兵部人員不少,每人到手也僅有一兩塊而已,還不夠林霏白塞牙縫。

他在一邊等了許久,也沒見洛語顏主動尋他,最後她都打算回府了也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洛語顏走在回廊上,微微打了一個哈欠,嘟囔道:“大夫的囑咐我照做了,今天可是在外忙了一個下午。”

鋤禾毫不留情戳破自家小姐的小心思,“您一下午都是在馬車上度過了,府上的馬匹今日的運動量倒是嚴重超標了。”

洛語顏:“……”

“不說話,能憋死嗎?”

小丫頭委屈,扁扁嘴,不說話了。

洛語顏經過長廊拐角,身後的門驟然打開,她身子一輕整個人都被撈了進去。下一秒,房門“砰”的一聲重新合上。

鋤禾嚇壞了,剛尖叫出聲,便聽見了自家小姐的安撫。

“沒事,你且先在外等著。”

鋤禾仍是不放心,緊緊扒著門縫,豎起耳朵偷聽。

屋內門窗都關得嚴實,光線不足,隱約隻能看清少年的輪廓。

兩人對峙半晌,也不見誰先開口,洛語顏頓了頓,剛張嘴,便聽見一道略帶委屈的嗓音鑽進耳朵。

“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洛語顏疑惑抬眸,少年彎腰逼近,扣住她的肩膀,將其抵在門板後。洛語顏不得不正視對方的眼睛:“我……怎麽對你了?”

“我以為你是特地出門來看我的,結果你先去了一趟禮部,已近天黑才姍姍來遲。我以為我會有特殊對待的,可是你的小灶竟然給了那個文弱書生謝長玉,我卻什麽都沒有!”

他俯身逼近,下巴撞在了洛語顏的鼻尖。她有些吃痛,眼底浸了些瀲灩水色。

“洛小姐,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孩子的親生父親?”他故作冷漠疏離,但語氣裏還是掩飾不住一股酸溜溜的醋意。

洛語顏微微蹙眉,有些詫異今日林霏白的聰明勁兒都去了哪裏。

先去戶部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原本小灶是給他的,隻不過臨時遇上了謝長玉,便把給林霏白額外準備的點心給了他。

這一切都隻是芝麻大小之事,堂堂殿下為何要緊抓不放?

洛語顏表示不理解,“大不了,你的那份點心下次補給你。”

林霏白咬了咬牙:“這是補不補的問題嗎?”

“不然是什麽問題?”洛語顏也沒了耐心,不悅反問。

少年氣得指頭都在哆嗦,好半天才憋出幾個字:“你——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這句話好比,有人質問男子,你到底算不算個男人,殺傷力極大。

洛語顏被近距離噴了一臉口水,又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愣在原地,許久才反應過來,抹了一把臉,冷笑一聲:

“我是不是,殿下不是應該比誰都清楚嗎?”

“我……”林霏白說不出話來,但又不願咽下這口氣,哼了一聲,“我忘了。”

兩人僵持不下,正扒著門縫聽牆角的鋤禾咽了咽口水,那聲音異常響亮。

鋤禾硬著頭皮道:“那什麽……小姐,剛才我聽路過的大臣說,皇上剛才給和安郡主和三殿下下旨……賜婚了。”

洛語顏聞言,神色有些複雜。

林霏白敏銳地捕捉到了,氣得跳了起來:“你那是什麽眼神?不甘心?還是舍不得?我就知道,他一口一個語顏妹妹,你怎麽可能對他沒動過心思?現在肯定是對他餘情未了!”

說罷,甩袖開門,留給洛語顏一個決絕的背影。

門被打開,鋤禾來不及收力,撲到地上,摔了一嘴泥。

洛語顏愣在了原地,神色一陣變化,愈發篤定——“這家夥,今日腦子一定是被驢給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