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這條密道,已經不再是簡單連接將軍府和冷宮。現在底下錯綜複雜,四通八達,若是不知情的人闖入,估計會直接把自己繞進去。
林霏白在前方帶路,洛語顏緊隨其後。密道的路麵比不得地麵平坦,洛語顏時不時還會被凸起的石頭磕到腳,身子踉蹌著朝前兩步,撞到林霏白的背上。
“唔……”
林霏白回頭看她,她隻好放下揉額頭的手,解釋道:“路有些不平,方才沒看清。”
林霏白沒有說話,忽然低下頭,拽過她的手,牽著她一道向前走。
洛語顏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懷著孩子,這樣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法,便什麽也沒說。
身後的季琛早已兩眼放光:
天啊天啊,老大竟然還有這麽溫柔體貼的一麵?
老大和漂亮嫂嫂好恩愛好幸福哦,嗚嗚,什麽時候甜甜的愛情才能輪到我啊……
林霏白走到一條岔路口時,忽然頓住腳步。他低頭看向洛語顏,指了一個方向:“從這個方向走,一直往左就能到我的清雅殿。”
林霏白眸光沉沉,罕見的肅穆認真。
雖然真不希望有那種時候,但若有一日你遇到危險,我沒能及時趕到,這個密道或許還能給你帶來一線生機。
洛語顏點點頭,眼底也有幾分認真。
身後的季琛看不懂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隻覺得這是老大和嫂嫂之間的小情趣,頓時又歎了口氣:“老大,我要辛辛苦苦照顧嫂嫂大半年,為了獎勵我,你也給我找個漂亮媳婦吧?”
林霏白橫了他一眼,幫老大做事還想要好處?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彎了眉眼,看得季琛毛骨悚然。
“你小子還真別說,我這裏還真有一個姑娘,你保準滿意!”
洛語顏心裏咯噔一聲,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林霏白指的那人該不會是鋤禾吧……?
好一招禍水東引啊。
沒多久三人便出了密道,此時天色已近傍晚。
此地離三殿下的府邸很近,洛語顏忽然拽住林霏白的袖子,“不如……先去吊唁郡主吧?”
聽說是三殿下仁義,願意將自己未過門妻子的靈堂設在了自己的府邸,否則和安的身份頗為尷尬。
林霏白頓了頓,隻是道:“好。”
季琛還想說點什麽,直接被自己老大一眼瞪了回來。
上京城的貴女們最是忌諱有孕之身前去吊唁,但自家老大和嫂嫂顯然不是一般人,他也就訕訕閉嘴了。
和安的靈堂前聚集了不少人,但多半都是看在林明修的麵子上來的,眼裏沒有幾個帶著傷感之意。
“殿下,死者已矣,您得保證身體啊。”
林明修神情懨懨,極力打緊精神,看那模樣真是憂思過度,傷了心神。
目光觸及到洛語顏的身影時,林明修身形一頓,大腦都似乎放空了一瞬。他似乎欣喜不已,但下一瞬又擰緊了眉:“顏兒,你身子不便,怎麽能來這種地方?”
說罷,他剜了林霏白一眼。一刹那,自由切換兩副麵孔。
林霏白淡笑一聲,攔在林明修身前:“皇兄還有客人需要招待,弟弟就不勞煩皇兄招呼了,我們自己進去便可。”
不等林明修反應,林霏白直接領著洛語顏進去,不再給兩人更多的接觸機會。
時辰已晚,靈堂內隻有寥寥數人。洛語顏有些恍惚,有些難以想象,怎麽好好的人,就這麽沒了。
幾人依次上香,又待了一會兒。
季琛身為醫者,對屍體異常執著,此時心癢癢,十分想察看死者的麵容,以此開推斷出治療之法。
他圍著棺木轉了好幾圈,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老大,郡主的遺容我還從沒見過呢,我可不可以……”
“死者為大,你小子要是敢亂來,你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季琛一隻手已經摸到了棺蓋,身後忽然踹來一腳,他一個趔趄直接“砰”的一聲,摔在了棺材上。
侍衛見狀,大喝道:“你幹什麽了,趕緊下來!”
季琛不知道忽然抽了什麽風,竟然死死扒住棺木,撅起鼻子嗅了又嗅。
“將這幾個都攆出去!”
最後,拜他所賜,兩個男人被掃地出門,隻有洛語顏被三皇子留下。女子還未來得及反應,已經被林霏白抓過手腕,強行帶走。
“要走一起走!”
回到洛府,一路上林霏白看著季琛格外不順眼,要不是留著他還有用,他估計早就忍不了了。
害他在情敵麵前,如此丟臉,真是奇恥大辱!
這麽一折騰,三人也有都有些餓了。府上備了飯菜,有一大半全部卷進了季琛的肚子。他狼吞虎咽,吃得極為豪邁。
洛語顏算是看出來了,但凡是跟著這位四殿下的人,就沒有能吃飽飯的。
他將一碟點心推到洛語顏麵前:“漂亮嫂嫂,你肚子裏有我的小侄兒,你多吃點。”
然後二話不說,大臂一揮,將剩下十來盤全部輸都圈到了自己麵前。林霏白麵前連個毛都沒有剩下……
林霏白對這小子的忍耐力已經接近極限,此時單手揪住對方衣襟,直接將人拎了起來。
“真當老子是個好脾氣了?”
季琛十分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現在才一陣後怕。
看見老大對漂亮姐姐體貼的模樣,他差點忘了,這家夥內裏到底是怎樣的陰險狡詐。
“老大你您消消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就當功過相抵怎麽樣?”
林霏白這才鬆手,將人扔在地上。
季琛捏著發酸的脖子,有些心虛:“不過,我也不敢保證,剛才時間太短,又隔著棺材,也許是我搞錯了也不一定。”
林霏白和洛語顏不約而同瞪大眼睛,而後下意識對視一眼,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霏白冷聲道:“你說。”
“剛才在那位郡主的靈堂裏,我好像聞到了血融草的味道。但是氣味已經很淡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聞錯了。”
洛語顏沉聲問:“血融草有何特殊之處嗎?”
“其實也沒什麽,隻能算是一種比較珍貴的止血藥材吧……”季琛在林霏白愈漸危險的眼神裏忍不住抖了一下,趕緊補充,“但是血融草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少量確實可以止血,但用量達到一定程度,反而會造成血崩。”
“若剛才我聞到的真是血融草的氣味,郡主已經逝去幾日,這麽久了味道還不曾徹底消散,那說明這血融草的用量十分大……但是這又很奇怪啊,宮裏的庸醫雖說醫術定然不能和我想比,但這種常識肯定知道,為什麽會弄錯用量了?”
“難道——”
洛語顏和林霏白對視一眼,同時驚呼:“有人想謀害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