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大皇子逐漸遠去的車駕,洛語顏神色沉沉,“這位大殿下果真不是善類,希望林霏白能夠應對自如吧。”

季琛眼前一亮,忽而笑道:“漂亮嫂嫂,這好像是你第一次直呼老大的名字吧?”

女子滿不在乎,“他又不在此地,怎麽,你想告狀?”

“是啊……誒,不對不對!”

季琛把自己給繞糊塗了,他想說,要是老大知道漂亮嫂嫂終於不那麽生分地叫他殿下,肯定會很高興的!

但是經過這一遭,洛語顏也有些累了,已經掀開簾幕入轎,懶得再聽他解釋了。

暗衛來報,大皇子的車駕走出三裏開外,他們一行才重新上路,一直維持著幾裏路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之後一路都很順利,很快到了晚上。

大皇子的車駕在驛站落腳,未免出意外,洛語顏一行在三裏之後的小鎮落腳。小鎮上隻有一家客棧,環境難免簡陋了一些。

自從踏進客棧後,鋤禾緊皺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這床也太硬了,這茶具髒兮兮的全是茶漬,還有椅子上一層灰,我家小姐怎麽能睡這樣的地方?還有這裏、那裏……

“不行,小姐可不能住在這種地方,小姐你先去外邊喝茶!等我打掃幹淨再進來!”

鋤禾將洛語顏推出屋子,肩上扛了一把掃帚大喊一聲便衝了進去,大有視死如歸的壯烈氣勢。

半個時辰後,她灰塵仆仆地走出來,房間內每一個角落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擦得鋥光瓦亮,幹淨得能照出人影來。

“小姐,現在你可以進來了!”

季琛在一旁看呆了,試探道:“小禾姐,要不順道把我的房間也給……”

“滾!”

“好嘞!”

鋤禾在榻上鋪了厚厚一層褥子,身子躺上去便陷在了一片柔軟裏,舒服極了。

但一夜洛語顏還是失眠了。

夜半,她起身,靠在窗前,望著眼前靜謐的小鎮一時失神。當她得知洛家那場滔天禍事後,曾動過帶家人隱居小鎮的念頭。

如今真的置身小鎮,不免心生感慨,遲遲不能入睡。

窗前一棵大樹忽然無風自動,落葉紛紛而下,映襯著燭火點點,美不勝收。

忽地,一道破風聲響起,一道人影踏葉而來,風姿無量。

洛語顏一時愣住,忘了反應。

人影即將靠近窗子,屋頂上突然跳下兩名暗衛,一人袖袍一翻飛鏢連出,林霏白趕忙旋身躲開,沒留神手中的花束瞬間千瘡百孔,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另一暗衛,軟劍襲來,沒傷著人,卻勾住了林霏白的褲腰帶,輕輕一拉……

“刺啦”一聲。

某人的褲子完美落地。

林霏白趕緊伸手拽住褲頭,罵罵咧咧道:“兄弟們搞錯了搞錯了,是自己人啊自己人!”

方才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轉瞬即逝。洛語顏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隻知道自己反應過來時,林霏白正捂住屁股亂竄,好不滑稽。

她一愣,笑得身子都軟了,眼角濕潤要流出淚來了。

“林霏白,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女子站在二樓,笑意盈盈望著他,眸光瀲灩,溫柔得醉人。

少年有些癡了,在無人窺探的黑夜裏,悄悄紅了臉,“像、像什麽啊?”

洛語顏“噗呲”一笑,毫不避諱,嬌聲罵道:“像一隻——傻猴子!”

林霏白愣了愣,忽地咧嘴傻笑起來。

雖然被罵了,可心裏甜甜的,比什麽都開心啊……

他整理好衣著,輕輕一躍便落到了二樓的窗子上,單膝跪下,俯身深深凝望的女子——未施粉黛,已然姿容絕色。

那一眼好像能窺探到靈魂最深處,洛語顏被那灼灼視線燙了一下,噎住了一瞬,悶聲道:“你……怎麽來了?”

林霏白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令人如沐春風,溫柔繾綣,“原本是放心不下你,想過來守著你,隻是現在……”

他瞥了眼兩名暗衛潛伏的角落,語氣頗為幽怨,“隻是現在,倒是我多慮了。有他們守著,你哪止沒有危險啊,就連桃花都不會有。這下,我也算是心安了。”

洛語顏憋笑得厲害,最後沒忍住又“咯咯”笑出聲來。

她捂住肚子,微微喘息著,“殿下,你的褲子好像又掉了呢。”

“……”

林霏白剛才單膝跪下,於是褲子又崩開了。

就……很絕望。

此時難道不應該是花前月下,一舉贏得佳人芳心,從此過上相濡以沫的恩愛生活嗎?

為什麽哪哪都不一樣?

林霏白欲哭無淚。

鮮花沒了,還狠狠丟了臉,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懊惱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一趟。

笑了許久洛語顏終於正色,“不好意思,我剛才不該笑——得那麽大聲。”

林霏白:“……”

忽然,洛語顏身子一怔,笑聲戛然而止。

林霏白擔憂不已,上前兩步,“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洛語顏神情怔怔的,帶著些茫然,就連聲音都帶著顫音,“剛剛……孩子好像踢了我一下。”

少年也像是傻了一般,良久才咀嚼出這句話的含義,整個人都抑製不住地發抖。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洛語顏的小腹,伸出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樣。

抬起手,複又放下,如此反複多次,呆滯笨拙得可愛,完全沒有平日裏陰沉乖戾的模樣。

“我、我可以嗎?”

洛語顏沒有說話,隻是拉起他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小腹上。隔著薄薄幾層衣料,還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溫熱。

沒過一會兒,林霏白忽然哎呀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指著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抖個不停,“他、他……剛才踢了我一腳!他踢了我一腳!”

洛語顏忍俊不禁,“他才多大一點,一腳竟然能把你踢出三丈遠?”

林霏白坦然道:“畢竟是我的孩子,自然從娘胎開始就異於常人。這孩子力氣這麽大,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這一身武功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這邊正是上演著溫馨的畫麵,不遠處忽然響起異動。

暗衛捉住一人押上前來,陰差陽錯,這次捉的又是林霏白的下屬。

他語氣急切:“不好了殿下, 大殿下突然起夜,非要去你屋子看你,屬下們就要攔不住了!”

林霏白臉色一沉,遞給洛語顏一個安心的眼神,而後縱身沒入了黑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