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將軍府的美男院子忽然爆發出一聲慘叫。

石英衛對著銅鏡表情驚恐,他原本還指望這張麵孔得到美人青睞,可是如今……

洛語顏一大早得到消息,也趕過來瞧瞧,畢竟在外人眼裏,她可是十分“寵愛”這位石公子的。

她坐在主位上等候,等了許久才看見一個以袖遮麵的男子磨蹭著走來。

胳膊、腿都很齊全,至於叫喚得那麽淒慘?

洛語顏微微蹙眉,不耐地端起茶盞,剛抿了一口,石英衛忽地將袖子放下,她一口茶水沒忍住,直接對著那張臉噴了過去。

哦,不,應該是對著那張臉上的……王八噴了過去。

石英衛原本的模樣清秀俊逸,但此時有一隻漆黑的大烏龜,以他的鼻尖為中心,四肢伸展,將他的臉霸占得嚴絲合縫。

別說,這落筆的位置還挺巧妙。

洛語顏沒忍住,笑出聲來:“石公子學問不錯,但這畫技還有待提高啊。”

歪歪扭扭,像是頑童的手筆。

嗯,冷宮裏那位年滿十七的頑童。

石英衛哭喪著臉:“臉都快擦破皮了,也蹭不掉臉上的墨汁,洛小姐您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臉被小人毀了啊……”

石英衛“毀”了容,喜愛美男的洛語顏自然不會再召見,如此一來,某人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還真是幼稚、小肚雞腸,又陰險狡詐啊。

不過,這些恰好都是洛家欠缺的,洛語顏越發覺得,拉攏這位四皇子是個不錯的選擇。

洛語顏哼著小曲,心情不錯,讓鋤禾拎著滿滿一盒桃花酥入了宮。

她老爹位高權重,深得帝王之心,起碼表麵上很是深得,所以洛語顏也擁有不少特權,其中之一便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這樣風頭無兩的家族,自然人人都想攀附,就連皇後也屬意她做兒媳,之前總是尋各種理由讓她入宮。

不是賞花就是吟詩,每一次都特意給將軍府下請帖,每一次三皇子都會中途出現,還總能和她偶遇,還專挑四下無人的時候。

要不是一月之前有了一個荒唐的夜晚,洛語顏有了警惕之心,此後命令鋤禾始終寸步不離,還不知道那位草包皇子會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來。

如今好了,自己懷了四皇子的孩子,總算可以擺脫那對母子了。

洛語顏在禦花園裏歇歇腳,剛在石亭坐下,一道身影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張嘴將她叫住,她連跑都來不及。

三皇子林修明大步向前,幾步上前攔在了洛語顏身前:“沒想到在禦花園裏都能撞見語顏妹妹……”

說著,他的視線不自覺下移,落在洛語顏的小腹上,眸光一沉,而後側身道:“語顏妹妹如今有了身子,趕緊坐下歇著。”

洛語顏硬著頭皮謝恩:“多謝三殿下。”

林修明微微蹙眉,他不喜這種疏離的稱呼,語顏從前都喚自己明哥哥,怎麽幾日不見就這般生疏了?

他不知哪裏出了問題,有些心急:“語顏妹妹最近可是有什麽心事?”

確實有心事,正盤算著如何擺脫你呢……

洛語顏笑著搖頭:“殿下多慮了,我隻是覺得今日天氣好,想來禦花園坐坐,吃點點心而已。”

她委婉提醒道:“殿下若是有事盡管去忙,不用管我。”

林修明:“語顏有身孕,本殿下怎麽能撂下你不管?來,把點心呈上來,我和語顏妹妹一起賞花品嚐!”

洛語顏:“……”

有些人天生就沒有口腹之福,這可能就是命吧……

洛語顏眼睜睜地看著林修明將一碟點心吃得連渣都不剩,張了張嘴,始終沒能找到說話的機會。

半個時辰之後,她拎著一個空了的食盒出現在了冷宮門前,第一次覺得有些心虛……

算了,冤有頭債有主,反正也不是自己吃的。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跨過了門檻。

小鬱子眼睛一亮,迎了過來,笑嘻嘻接過洛語顏手中的食盒,笑容頓時一僵。他對重量十分敏銳,微微掂量就知道這個食盒的份量不對勁。

打開一看,果然隻有一個空盤子。

不等洛語顏解釋,他立即退了出去,洛語顏回身的工夫對方已經不見了人影。

一盞茶的時間後小鬱子踉踉蹌蹌跑進院子,憤憤告狀道:“殿下,我就知道,果然是那個傻缺搶了咱們的點心!”

小鬱子和他的主人一樣,無論想要什麽消息輕易不會從旁人打聽,他們一定會親自走一趟,以確保消息的準確無誤,避免之後的決策失誤。

雖然這隻是一件很小的事……

哦不,搶了他們的東西,那就都不算是小事。

林霏白屈膝坐在窗前,掀了掀眼皮,聲音憊懶:“知道了。”

林霏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起來並未太過計較。洛語顏暗自思忖,看來此人也並非她想象中的小肚雞腸。

林霏白從窗子裏一躍而下,幾步來到女子身前:“我查到一個秘密,洛小姐應該有興趣。”

洛語顏默然半晌,才道:“所以,昨晚你才不拒絕今日我來找你?”

她四周環視一圈,又道:“如此機密,在院中閑談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林霏白勾勾唇,並未解釋,反倒一屁股坐到了秋千上,絲毫沒當回事。

想必冷宮四周藏著不少林霏白的人,所以他才敢這樣篤定——天大秘密都不會有第四人知曉。

“一月前,太後壽辰那夜,洛小姐難道不想知道原本想害你的人,究竟是誰嗎?”

洛語顏倏忽抬首,雙眸陡然亮起,她當然想知道,做夢都想揪出真凶!

可皇帝本就極其防備洛家,絕不容忍洛家的手伸進皇宮,洛擎的幾次暗中調查全都一無所獲。

洛語顏深吸一口氣,才跟著坐了下來,喟歎道:“既然殿下敢說,那我自然也敢聽。”

林霏白不著痕跡看了她一眼,雙手枕在腦後,躺在了秋千上,頗為悠閑地晃了晃。

“但是啊,怎麽辦了,我現在突然不想說了。”

洛語顏瞪了過去,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想說的是他,不想說的也還是他?

林霏白伸手碰了碰嘴唇,幽幽歎了口氣:“這嘴裏沒滋沒味的,有些話自然就變得難以啟齒了。洛小姐,你覺著了?”

洛語顏:“……”

洛語顏目光幽怨地盯著那個空了的食盒,忽地,氣笑了。

是她想多了,原來某人的氣量,還真就一碟點心那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