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確實中毒了,並且毒性還非同小可。

要不是季琛隨行而來,一時半會,這軍中的醫師根本毫無對策。

用了幾服藥後,洛語顏從昏迷中轉醒,女子下意識捂住小腹,“孩子……”

“放心吧,有季琛這小子在,你和孩子都沒事。”

林霏白柔聲寬慰,即便他說的雲淡風輕,但是一雙手也在隱隱顫抖,那是在後怕。

差一點就……

他不敢想象。

洛語顏對情感一向淡漠,並未發覺異常,隻是輕輕開口:“是夏舒雪。”

“什麽?”

“是夏舒雪動的手腳。今天她偽裝成送早膳的丫鬟,匆匆一瞥時,我能有七八分肯定是她。後來你雖然驗過吃食沒有問題,但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全部倒了。”

“所以,我實在想不出,她到底是何時下的毒,我又是怎麽中招的。就在剛才,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香味。”

洛語顏披衣起身,她身子底子一直不錯,季琛又被林霏白威逼利誘拿出最好的靈丹妙藥,雖然這番中了毒,但體質竟比以往還好了三分。

“起初我也沒有朝那個方向多想,畢竟女子身上常年佩戴香囊,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但我與夏舒雪接觸過幾回,她愛慕大哥,但是大哥不喜那些濃烈刺鼻的味道,這位夏姑娘投其所好身上的味道也始終是清清淡淡的。”

“可是今早的味道,卻有些刺鼻。我也正因如此,才抬頭看了那小丫鬟一眼,發現原來是她。”

“如今,她已投靠沙國,在沙國軍營,倒是有些麻煩。”洛語顏微微蹙眉。

一聲輕笑響起,林霏白莞爾一笑,一派少年風流的模樣:

“這世上,還沒有我林霏白去不了的地方。我悄無聲息潛入沙國軍營一次,自然就能第二次。”

洛語顏還未深思,便脫口而出,“會不會太過危險?”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多慮了。

要是林霏白沒有足夠的把握,也說不出這話來。可那一瞬間的擔憂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想要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實力……”

林霏白眸色一深,心中微微動容,下意識向前一步,正要開口:

“顏兒,其實我……”

下一秒,鋤禾已經奔到門口,嗷嗚一嗓子:“小姐,沙國小公主抓到下毒的奸細了!”

洛語顏眸色一亮,隨即才想起來剛才林霏白似乎有話要說。

“對了,你想說什麽來著?”

林霏白看了看洛語顏一臉迷茫,半點不解風情。又看了看鋤禾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完全不知要回避。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心好累啊。

比他潛入十次沙國軍營,還要累啊。

“其實,也……沒什麽。”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的還難看。

……

來到軍營前,隻見沙國小公主一襲紅衣獵獵作響。

她一聲令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女子被丟在了眾人麵前。

女子身形狼狽,發髻散亂,微微抬起頭,才發現那人竟然是夏舒雪。

沙羽語氣不卑不亢,擲地有聲,“下毒的真凶本公主已經找來了,人交給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洛辰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些疑惑的望向沙羽。

小公主昂了昂下巴,解釋道:“就是這個女人,前幾天突然攔在我的馬前,說有重要事情稟告。說青陵國的洛辰將軍,早已定下結發妻子。那女人如今懷有身孕,若是將她們母子二人除掉,何嚐洛將軍不會回心轉意?”

“不僅如此,她還將洛語顏接下來的行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的人才會提前埋伏在各處布莊和成衣店,一舉得手。”

“今日的毒也是她下的,原本給洛語顏送早膳的丫鬟今早突然昏迷了一上午,順瓜摸藤,本公主就將她揪了出來。”

沙羽字字鏗鏘有力,“洛將軍可以不喜我,甚至厭惡我,但絕不能以那種卑劣之心揣度我的為人!”

女子依舊颯爽,行事磊落。

若是有人冤枉她,不會自怨自艾,隻會找出幕後真凶,用事實堵住所有人的嘴。

眼見事情敗露夏舒雪半跪在地上,猙獰大笑了起來,“洛將軍啊洛將軍,你既然不能為我負責,當初又何必救我?!直接讓我去死,不行嗎!”

一聲聲質問,咬牙切齒。

洛辰神色一動,緘默無言。

半年前,洛辰帶兵剿匪,從匪徒手下救了一批女子,其中就包括夏舒雪。

那個時候她正被作為禮物,獻給土匪頭子。洛辰破門而入時,夏舒雪被壓在身下淩辱,一絲不掛。

他幹脆利落一槍挑斷土匪頭顱,偏過頭掀起一塊獸皮蓋在了女子身上。

“姑娘,不用怕。”

那一刻,少年將軍好像踏光而來,成為她想要牢牢抓住不放手的救命稻草。

等洛辰將所有女眷護送下山後,唯獨夏舒雪不肯離開。洛家軍不帶女子上路,她就偷偷在軍隊後麵跟了一路,直到天黑時,突然冒出來。

洛辰皺眉,軍營附近荒涼得很,他要是將一個女子扔在荒郊野外,第二天說不定都被狼叼走了。

他隻得允許她留宿了一夜。

可第二天這個女人也不離開,死活賴著不走,最後更是以洛辰既然看過她的身子便要對她負責到底,相威脅。

她口口聲聲說,洛辰來得及時,自己還是清白之身,沒有被玷汙,勢必要嫁給洛辰為妻。

洛辰與夏舒雪原本就是毫不相識的兩人,可也心知女子清白的重要,一時猶豫不決,暫時將人留在了軍營醫館裏。

他心中早有心悅之人,並不想因為世俗之念而葬送三個人的幸福。

沙羽越是步步緊逼,他便越是想要逃避。

夏舒雪神情越發激動,“什麽少見英雄,英勇將軍?我看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小人!既然看了我的身子,就該娶我為妻!不然,我何至於為自己苦心籌謀?”

她原本想借沙國小公主之手,殺掉洛語顏母子二人,如此一來,洛辰和沙羽之間隔著血海深仇便再無可能。

可她千算萬算沒有料到,沙羽竟然是這樣磊落的性子,居然想留著洛語顏為妾室。為了達成目的,她隻能幾次三番親自動手,沒想到最後關頭,還是敗露了。

洛辰原本就不善言辭,此時被夏舒雪的質問逼迫得說不出話來。

倒是馬上的沙羽冷哼一聲,“清白之身?要是本公主沒有調查錯的話,半年之前是你自己走投無路,拐了一批女子上了土匪窩,主動獻身尋求庇護的吧?”

“洛將軍上山剿匪時,已是一月之後,你與土匪頭子夜夜笙歌,好不快活,當時整個山頭可都是傳遍了。”

“怎麽,後來見土匪頭子大勢已去,就不擇手段想要攀上更高的枝頭?也就是洛將軍心腸好,覺得你是個弱女子,便聽信了一麵之詞。他要是心生半分懷疑,查出了真相,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命和本公主說話嗎?”

夏舒雪渾身僵硬,扯著嗓子吼道:“你胡說!”

沙羽冷笑,雙眸中盡是輕蔑不屑,像是在打量一個跳梁小醜。

“胡說?當初被救下的女子有好幾位都投靠了沙國,隨便一問便可知道當初真相,本公主有胡說的必要嗎?還是說將你昔日的姐妹一一帶上來對峙,你才願意承認?”

夏舒雪把嘴唇咬破,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話來。

洛辰自小在軍營中長大,身邊全是一群男人,見過的女子,如自己的母親、自家幼妹,還有沙國小公主,都是這世間難能可貴的,一等一的女子。

他便以為,所有女子都該如是模樣,這才被夏舒雪騙了。

沙羽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洛將軍,如今真相大白,可算是還本公主清白了!”

“從今往後,你愛如何便如何,本公主恕不奉陪了!”

說完,駕馬而去,幹脆利落。

洛語顏和林霏白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完犢子了,到手的媳婦兒,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