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戲院洛語顏所見女子絮娘,正是林霏白留在酈城的眼線之一。

他們留在此處,打探黎族消息多年,可這個部族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一點聲息。直到前不久,才偶然得到一絲線索——

城東一個打鐵人家的兒子,忽然得了一種怪病,一天到晚不停地打嗝,看遍了滿城的大夫都沒用。可是一月之後,症狀又莫名其妙自己好了。

絮娘道:“劇我們調查所知,這男孩前日剛和一個女孩子鬧了別扭,突然便得了怪病,道歉後怪病就不藥而愈了。這種症狀十分像是中了蠱,我們懷疑那小女孩很有可能就是黎族後人。”

絮娘帶路,一行人去了城東。鐵匠鋪子前,一個小孩子正在打著石頭玩兒。

絮娘喊了幾聲,那個小男孩專心玩著石頭,根本不搭理人。

林霏白勾唇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塊桃花酥,特意走過去,放下鼻子下嗅了嗅:

“啊,真香啊,這第一樓的糕點果然不同尋常,原本還想著給一個聽話的小朋友吃,看來現在隻能我自己吃咯~”

小男孩頓時被吸引,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桃花酥,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他擦了一把嘴,大聲喊道:“我就是聽話的小朋友!”

“是嗎?”林霏白挑了挑眉,一副懷疑的表情,“那我可向要試試你有沒有說謊,你先要回答我幾個問題才行。”

“聽說你之前得了一種打嗝的怪病?”

小男孩熱切道:“那都是上個月的事了,我現在都已經好了!可以吃點心了!”

林霏白:“……”

“你是和一個小女娃道歉後,就不打嗝了?現在帶我們去見女孩,這塊糕點就是你的了。”

小男孩滿口答應,一路帶著我們往最東邊一個莊子走去,最裏還念念有詞,“我跟你說,阿沁那個臭丫頭可凶了,你們等會可不要惹她。”

她話音剛落,一團泥巴正中他的眉心,不遠處小土坡上,一個六歲模樣的女娃娃正雙手叉腰,瞪著他。

“臭小子,你說誰凶了,小心又讓你打一個月的嗝,就問你怕不怕!”

小男孩脖子一縮,一把接過林霏白手中的點心,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

這女娃娃生得玉雪可愛,洛語顏上前兩步,柔聲詢問,“你就是阿沁?”

小姑娘奶凶奶凶的,環胸哼哼道:“你肚子裏有小寶寶,我不和你一般見識。但是其他人嗎——”

她飛快地揮了揮手,指尖有什麽東西躍出,林霏白快速閃身躲開,但絮娘沒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下一秒,她忽然捂住嘴,開始不停地打嗝。

“快點離開這裏,再靠近一步,就不是打嗝那麽簡單了。哼!”

小姑娘不見人影,隻有一道聲音回**。

然而下一秒,林霏白忽地離開地麵,等再次回來時,手中已經揪住了一個胡亂撲騰的女娃娃。

“哼,你怎麽能抓到我了,你要是再不放開我,小心我爹娘揍你,他們可比我厲害多了!”

林霏白也笑了,一肚子壞水,“行啊,現在就帶我們去找你爹娘,要是我不帶小心我打你屁股!”

小姑娘哼哼唧唧,到底還是被嚇到了,小嘴一撇,嗷嗷亂叫。

林霏白怕洛語顏有危險,讓絮娘留下看護,自己一個人先去一趟。

……

一個時辰後,林霏白一一破開黎族所有機關暗道,十分狼狽,終於闖進了莊子。

他心中一陣後怕,幸好沒將洛語顏一並跟來,這樣的機關她定是受不住的。

推門一看,隻見一個人影已經穩穩當當坐著,小口小口喝著茶,還不忘由衷讚美一句,“黎族的茶葉倒是特別。”

一旁站著的幾人臉上堆滿笑容,客客氣氣得不像話。

他一身泥濘和洛語顏一塵不染形成了鮮明對比,他不可置信道:“夫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洛語顏十分淡然,“他們將我請進來的啊。有黎族之人路過,看見我腰上的玉玦,一邊哭得好大聲,一邊將我請了進來。”

“你怎麽這麽狼狽,不會是中機關了吧?”

“……”

林霏白噎了一下。

“他們和我打賭,說你定要三個時辰才能闖到此處,我說不可能,最多兩個時辰。”

林霏白有些生氣,自己在外衝鋒陷陣,自家夫人一點不擔心就算了,竟然還有心思和別人打賭?

他剛要開口,所有話全被洛語顏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所以,他們一共輸了我十兩銀子。有一半是殿下的功勞,這五兩銀子是殿下的了。”

林霏白頓時喜上眉梢,還有這種好事了?

隻要有銀子賺,讓他再闖十遍都行啊!

“好說,好說。”

黎族幾人對視一眼,而後一字排開,對著林霏白的方向單膝跪地:

“參見少主!”

林霏白正色,“諸位都請起。”

其實黎族幾位長者一直都知道林霏白的存在,得知其在宮中過得並不好,本想入上京城將他帶出來。

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很是大膽,但皇帝的兒子哪裏能送出去的道理,即便那隻是一個最不得寵的皇子。

隻不過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終止這個決定。

現在黎族人數減少了三分之二,全部人口已經不足百人,總是外出時受到各種迫害,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無法回歸。

十年前,黎族族長便決定將全部族人召回,找了一個偏僻小鎮安置族人,若無十分必要決不外出,也決不對外自己黎族人的身份。

原本她們隱藏得很好,十多年來沒露出破綻,沒想到這次因為阿沁這個小丫頭暴露了蹤跡。

阿沁的娘親已經揪住女娃娃的耳朵,邊罵邊揍,“老娘讓你在外頭總是逞強好勝,看我今天不揍死你!不是說沒遇到性命危險都不許用蠱蟲的嗎?你的耳朵打蚊子去了?”

小娃娃嗷嗷亂叫,看著又可愛又可憐,林霏白一想到自己即將也要成為這麽個小東西的父親了,一時心軟了幾分。

“這小丫頭也算是陰差陽錯幫了我們,不然我也不可能這麽快找到黎族的位置。”

小丫頭很有眼力勁,趕緊一溜煙竄到了洛語顏和林霏白中間,還小人得誌地對自己娘親吐舌頭。

“略略略,娘親你打不著我了吧?”

洛語顏沉思了一瞬,不知在想些什麽。當晚在黎族歇下時,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丟下一句:

“以後孩子你帶。”

然後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倒頭就睡。

留下林霏白怔愣一瞬,而後小聲嘀咕道:“我帶就我帶,我要是生個小姑娘肯定比阿沁那丫頭還可愛得多。”

當然,不出幾年,他就會和自家臭小子大眼瞪小眼,多看一眼狗都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