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白立即將洛語顏打橫抱起,一邊發信號讓季琛立刻趕來,一邊就近尋一處醫館。
他走出兩步,猛然想起什麽,回身對著身後黃衫女子道:“你會醫術,還懂接生?”
“沒錯!”
“那就一並跟過來吧。”
從軍營趕到酈城,快馬加鞭也需要半個時辰,醫館裏隻有一位年邁的大夫和他未及笄的孫女。
老者亦是手足無措,“這位公子啊,你怕是走錯地方了,老朽不是接生婆啊,女子接生的事你得另請高明啊!”
林霏白一記眼刀飛過去,老者立刻偃旗息鼓。
“我夫人還沒到月份,並非普通生產那般簡單。請大夫先為夫人診脈,若是有不便之處,可讓您的孫女代勞。”
“這……”
“人命關天!”林霏白厲聲打斷。
“那好吧。”
老者先為洛語顏診脈,神色逐漸凝重,“這位夫人確碰到了致使人滑胎之物,隻不過夫人馬上就要足月了,胎兒不會流掉,但是卻會因此早產。這位夫人怕是熬不到月份了,現在就要生了啊!”
林霏白一把揪住老者的袖子,“母子二人可有性命危險?”
老者一驚,顫顫巍巍回道:“那麽剛才入口的食物沒有毒性,胎兒又很快足月了,想來是沒有什麽危險的……”
林霏白整個人緊繃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
老者趕忙過去開藥,囑咐自己的孫女端來熱水先給洛語顏擦拭身子。
小孫女答應得好好的,但掀開洛語顏的裙子,見到血跡時還是嚇得身子哆嗦,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了。
黃衫女子立刻從她手裏接過熱水,想替洛語顏擦拭身子。
林霏白將其摁住,“不必,我來。”
“這……”黃衫女子麵露猶豫,“這種汙穢之事,怎好勞煩公子親自動手了?還是我來吧。”
“這是我的夫人,何來汙穢?”林霏白聲音一沉,頗為冷然。
女子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替洛語顏擦拭身子時,一雙眉頭實在緊緊皺在一起,心中艱澀難忍。
“疼麽……”
昏迷中的洛語顏無意識瑟縮了一下身子,垂著的眼睛終於微微睜開了一線。
“夫人……”
林霏白眼眶一紅,啞著嗓子輕聲喚道。
洛語顏整個人都還很虛弱,有氣無力道,“孩子了?”
林霏白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切道:“孩子沒事,你也不會有事。季琛馬上就到,夫人再堅持一會兒!”
洛語顏聞言,緊皺的眉頭總算舒展了兩分。若不是發生了這種事,其實她自己也不會意識到,原來這個孩子在她心底已經如此重要。
或許,母親的天職,就是愛孩子的吧。
她有些乏力,但不想沉沉睡去,撐著身子靠坐在林霏白的懷裏。
“別讓我睡……”
“好。”林霏白啞著嗓子,有些惡狠狠,“你要是敢睡,我就咬你。”
她輕笑,忽然想起和安郡主,那個女人便是生產時出血不止去世的。那個時候她一度憂心忡忡,但是林霏白找來了季琛這位神醫弟子,極大程度上緩解了她的焦慮。
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好像就已經開始默默對自己好了……
這大半年以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腦子清醒過,敏銳地感覺到了他每一分擔心、每一絲不安。
“要是隻能保一個,那……”
林霏白忽然不受控製拔高了聲音,手指猛地攥緊,青筋暴起:“不會的,那麽一定都會沒事的!”
洛語顏握住他的手,強迫他看著自己:“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刻,隻能保住一個……”
說著,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陰狠暴戾。
若是真的到了那麽一刻,他當然會毫不猶豫地保自己的夫人。隻是這話他不敢說出來,怕刺激到洛語顏。
一旁的黃衫女子忽然驚呼一聲,“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
那一刻,洛語顏腦子裏一片空白,良久後卻定格在和安郡主躺在床榻上,大出血死去的畫麵上。
——一模一樣的處境!
林霏白抱著她,很明顯能感覺到她的身子開始不受控製戰栗起來。
“顏兒、顏兒!”
他瘋狂喚著她的名字,但是洛語顏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像是與這個世界失去了聯係。
黃衫女子焦急道:“不好了,夫人這樣下去怕是要得癔症了!等不了了,趕緊讓我為夫人接生吧!”
林霏白的理智回籠,有些猶豫,來之前他已經遣了人去尋了接生婆,隻是估計一時半會兒人還到不了,季琛也不可能這麽快趕來。
現在這個情況……
他把目光緩緩落在黃衫女子身上,眸光沉沉,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
這個女子出現得過於巧合,他並不能完全信任,更不能就這樣把自己妻兒的命交到對方手上。
林霏白猶豫的瞬間,一股血已經從洛語顏雙腿間流出,徹底染紅了白裙。
好像有一隻大手,瞬間就遏製住了他的心髒,他一口氣喘不上來,身形猛地搖晃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請公子相信我吧!”
林霏白咬咬牙,“好……”
一定要救她,一定不能讓她出事——這是他很久之前,便在心裏暗自許下承諾,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瘋狂祈禱,自己一定不能食言!
林霏白將其放平在**,那隻玉手頓時綿軟無力地倒了下去,他緊緊攥住,無比珍重地貼在自己頸間。
黃衫女子起身,撩開了洛語顏的裙子,深吸了一口氣,“我要開始了。”
她準備了一些藥材,吩咐大夫的小孫女下去熬藥,自己打來熱水,開始為洛語顏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然後從懷中去取出一味藥材,正欲放在洛語顏鼻下,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林霏白的聲音冷得像是萃了冰,“這是什麽?”
女子吃痛驚呼一聲,“這就是普通的止痛草藥條,點燃放在鼻下,能起到止疼之用。”
“公子要是不信,去請老大夫過來檢查就是!”
林霏白可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心思,當即把大夫喊進來檢查,確實隻是普通止痛條,他這才肯鬆手。
眼看著洛語顏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似乎狀態了好多了,人也沒那麽難受了。
下一秒,林霏白神色猛地一沉,再次一把抓住女子的手,低沉的嗓音裏帶著壓抑的惱怒,“你在做什麽?!”
女子也急了,“方才不是已經說了,我隻是在給夫人止痛,大夫也檢查過此物並無任何問題!”
林霏白聲音冷得可怕,“你手中的草藥條確實沒有問題,但是你袖中的了?”
女子身子一僵,直接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