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菊芳一個激靈,連忙堆起笑,“嫂子這是出去了?我們剛剛回來發現屋子裏是黑的,你的房門也關著,生怕你生病了,就想打開門看看。”
“真是搞笑,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麽不要臉的鬼話。屋子裏黑燈瞎火,不是很明顯沒人嗎?就算腦子裝著隻是擺設,也不要時不時拿出來丟人現眼。”
宋征輕啟薄唇,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客氣。
“宋征!”
宋衛海惱怒地瞪著兒子。
“老宋,我這是學你母慈子孝呢,你不應該感到開心嗎?”
宋征掀了下薄眼皮,“畢竟你白天剛剛說為人子要多孝順,免得老太死了沒個孝順的對象。怎麽,這麽快就忘記了?”
宋老太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今年是69歲,剛好遇上了坎。
大過年的,這個小畜生是要咒她死啊。
一旁的徐衡聽著不對,連忙上前打圓場。
“小征,一場誤會,你表妹和小姑也是關心你們。”
“你又是誰?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徐衡臉色通紅,他好歹也是個大集體廠子的主任,平時隻有別人討好他的份,哪有被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的事。
但這是宋衛海的兒子,宋衛海再進一步就要進班子了,他能怎麽樣?還不得忍著?
“宋征!你不要太過份!”
宋衛海葉不是要維護徐衡,而是宋征的舉動是在踩他的臉。
“宋衛海,門還開著,你可以再大聲一點。”
蘇蘭冷冷道。
宋衛海的情緒馬上收了起來,他無奈道:“阿蘭,你這樣會把小征寵壞了。”
蘇蘭不理他,“明天我去阿姨家住,陪她一起過年,現在我要休息了。”
說著,就用鑰匙打開房門進去休息了。
宋征看著客廳裏站在一旁,衝著他滿臉怒色的宋家人。
橘色燈光在他們之間劃出了一道暗色陰影,也照得他神色莫名。
最終,他對著幾人冷笑一聲,擰開了自己的房間。
不大的關門聲打在宋家幾人心上,宋菊芬和宋甜甜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宋老太見狀,轉頭就和兒子告狀。
“衛海啊,你瞧瞧,你瞧瞧,他們這是啥態度?你可還在呢?蘇蘭和那小…征就敢對我甩臉子。今天要是你不在,他們倆是要把我吃了啊。兒子啊,蘇蘭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否則她怎麽敢這樣?
再看看你手下那個副局長的兒媳婦,他還是二婚,娶的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可人家是怎麽當媳婦的?自家男人指東就不會往西,更不要說給男人甩臉子了!
你們老爺們在外麵辛苦拚搏,還給了她走出去被人高看一眼的身份,她是怎麽做的?
這些年她有在咱們鄉下的老宋家住過幾天?有盡過一天的宋家媳婦的責任嗎?
我還沒老到要她端屎端尿的地步,她就這個樣子,以後我老了動彈不了了,還能指望她照顧我?可別一副老鼠藥把我弄死了事。”
宋老太早就對這個兒媳婦不滿了,此刻逮著機會狠狠說了一頓。
這個兒媳婦一直在自己麵前擺譜,她都煩死了。
反正現在兒子官運亨通,換個多她千依百順的更好。
何況那麽優秀的一個大孫子,她可舍不得流落在外麵。
宋菊芬看自己親哥沒有製止老娘的數落,心中一喜,臉上卻換上了難過的神色。
“哥,我知道我這個做小姑子的不該在背後說大嫂閑話。可是你也看到了,咱媽來縣城多久了,她愣是沒來我家看過媽一次。都是我自己沒本事,我家徐衡也隻是個廠裏的車間主任,不能給大哥你長臉,所以大嫂才會一直看不起我們。連年禮都是隨便裝裝樣子,隨便幾樣東西就打發了。”
每年過年前,蘇蘭都會提前將給婆婆和小姑子家的年禮準備好。除了各類吃食外,還有煙酒,紅包和布料。
今年也不例外,蘇蘭在廿四那天把今年的年禮送去了宋菊芬家。
給宋老太的是三樣水果三樣糕點和一雙保暖鞋,給宋菊芬的也是一樣,隻不過保暖鞋換成了六尺棉布。
這樣的禮放在外麵已經算是厚禮了,光水果和點心就要20塊錢,加上鞋子或布料,就是30塊錢的厚禮了。
畢竟這年頭的一個工人每月工資就二十幾塊錢,技術工高點也才三十多塊錢。
但往年蘇蘭給宋家人宋的太多了,養大了她們的胃口,30塊錢東西根本不能滿足她們。
宋老太也為此恨得牙癢癢,“我還缺她那些破東西不成?她這是把我,把你妹一家當乞丐打發!你瞧瞧她給她那個什麽姨媽送的年禮,什麽好的貴的都往她那邊塞!”
也正是為了這個,宋老太今天明知兒子要去那邊,故意扯著他去女兒家,把蘇蘭一個人甩下。
出嫁的姑娘過年回娘家沒有男人陪著,夠她在娘家丟臉的了。
宋衛海聽到母親和妹妹的抱怨,雖然沒有發脾氣,但熟悉他性情的兩人都知道叢刻他已經在臨界點了。
兩人見好就收,等著宋衛海幫她們把該得的那份要回來。
不!必須還要補償她們!
宋衛海捏了捏眉心,讓母親和妹妹一家先坐著,自己轉身進了房門。
他看到已經躺下的蘇蘭,順了下氣後問:“怎麽就睡下了?是哪不舒服嗎?”
蘇蘭不回答。
宋衛海坐到床沿邊,拉著她放在外麵的手,輕輕摩挲。
“阿蘭,這些年我一直忙於工作,家裏都辛苦你了。”
他緩緩開口。
蘇蘭閉著眼,一動不動。
宋衛海繼續道:“我媽和菊芬都沒什麽文化,平時說話也是不太中聽,但她們都沒什麽壞心思。”
蘇蘭的手動了下,宋衛海連忙道:“我知道讓你和她們相處也是為難你了,這些年你把這個家裏裏外外打理的都很好,和人交往也是麵麵俱到,同事們都羨慕我娶了這麽一個好媳婦。”
宋衛海的後半段話是真心的。
蘇蘭不僅長得好,且本身也有文化,氣質不俗,帶出去極有麵子。
別說是他在鄉裏的那些同事,他們的老婆大都是粗鄙的鄉下人,就是現在縣裏一些同級別的領導幹部的家屬,蘇蘭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作為宋局長妻子的身份,蘇蘭一向做到很到位,和那群官太太們打成一片,給他帶來了不少助力。
更何況提拔他的老江頭,也是蘇蘭的世伯。
可也是這樣的蘇蘭,提醒著宋衛海他的出身,提醒著他曾經對蘇蘭的仰望。
這是現在的他越來越不能忍受的。
但還不到時候,他想要的東西還沒得到,蘇蘭還有用。
於是他越發溫柔,“阿蘭,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為擔心我媽的身體就撇下你,明天我親自上門向咱姨媽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