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弗送完了貨後,特意去看望了下吉秋萍。

陪著幹奶奶吃了一頓午飯,她又把廚房的水缸打滿水,搶著洗了浸在桶裏的被子,又順手扔了垃圾後,才和幹奶奶揮別。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梁書弗遇到了隔壁胡奶奶家的陶穎。

她神色匆匆,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陶阿姨,您好。”

梁書弗與她打完招呼,就避開讓她先走。

陶穎聽到有人喊她,先是愣了下,看到人後回憶了下,她收起了臉上的鬱色。

“你是吉阿姨的親戚吧?我聽我媽喊你小弗。”

“是,我叫梁書弗。”

梁書弗也看出她心情不好,打了個招呼就抬腳要走。

陶穎也往回趕,兩人擦肩而過後,陶穎卻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叫住了她。

“小弗,等下。”

梁書弗也停下腳步,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我記得你媽媽會做衣服?”

梁書弗點頭,“是的。”

“我有一件衣服急著要用,你看能不能請你媽幫忙趕製一下?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突兀,但我確實比較急,價格都可以商量,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

陶穎也是沒辦法了。她的小姐妹馬上要結婚了,在很早之前她和小姐妹就約定,無論誰結婚,另一個人就幫新娘準備敬酒服。

因為工作忙,早些時候陶穎將這件事交給了母親,麻煩母親幫她找相熟的老裁縫做了一件紅色大衣。

前幾天母親通知她裁縫做好了,於是今天她特意回來取衣服。結果翻遍了櫃子都沒找到那件紅大衣。

原來是她嫂子見到母親櫃子裏的新衣服,自說自話拿走穿了!

陶穎氣得和嫂子吵了起來。

可她嫂子一口咬定自己並不知情,隻說是弄錯了,以為是母親給兒媳婦做的新衣服。

吵到後來,嫂子開始埋怨母親偏心,不僅花錢給女兒做新衣服,還找借口說是給別人的,就防著她這個做兒媳婦的。

陶穎也不想母親難做,也不想再和這種人多費口舌,當即出門去找裁縫重做一件。

現在的問題是老師傅不接急單,重新做一件大衣要排隊到半個月後。

偏偏她小姐妹婚禮就在下周末,這麽短時間,但凡手藝好點的師傅都沒空。

現在看到梁書弗,陶穎想到母親說過孫秀芹手藝好這件事。於是她腦子一熱,就喊住了梁書弗。

“陶阿姨,我現在剛好要回去,我家離這裏大約四十五分的車程,您要是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去我家看看有沒有您喜歡的款式。”

梁書弗並沒有急著一口答應,而是發出了邀請。

雖然她對媽媽的手藝很認可,可審美這玩意千人千麵。

再看陶穎的穿著打扮,是極其時髦的。當下她是急著要找人做衣服,所以才病急亂投醫。

那件衣服對她來說肯定很重要,事後要是她後悔了,但她們已經把衣服做了,與其到時候鬧得雙方心裏不舒服,還不如一開始都攤開來,讓陶穎看到了她們的實力後再做決定。

被這麽一提醒,陶穎也微微冷靜下來。

剛剛確實是她太著急了。其實沒老師傅做的話,她可以去一次海市或寧市,那裏的百貨公司不缺賣高檔衣服,她總能挑出一件上檔次又合心意的衣服。

就是去一次海市或寧市很折騰,要是小弗母親做出來的衣服不錯的話,她就直接定下來。

這小姑娘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心思細膩。

之前陶穎還覺得才十來歲的小姑娘,有那麽出挑嗎?今天這麽一番接觸,果然是個玲瓏心。

瞧瞧人家辦事和說話,都老練的很。

剛剛小姑娘在聽到她的請求後,並沒有急吼吼的定下來,而是提醒她先去看看款式。

這哪是真的讓她去看款式啊?明明是想讓她冷靜下,提醒她先去去看看她母親的手藝和做衣服風格。

想到這,陶穎對梁書弗的印象更好了幾分。

“行,那我們現在就走?”

梁書弗點頭,“現在就走,您還能在晚飯前趕回城。”

兩人騎著自行車,來到河口村的時候,剛好遇到了舅媽趙鳳雲和舅舅孫衛兵背著兩大籮筐的野鴨蛋來他們家。

“小弗回來了?”

梁書弗看到她們也笑著道:“是啊,舅舅舅媽,這次又收了不少野鴨蛋啊?”

“是啊,我手下那些兄弟,騎著自行車去長江邊上的船戶收蛋了。收到了不少。”

梁書弗:“那可真是個好消息,再不加點量,我爸要被幾個飯店的采購叔叔堵著不讓出門了。”

前幾天,迎賓飯店的肖豐收來家裏找父親,說他們店裏的野鴨蛋不夠賣,想讓父親再給他們店多配一些數量。

如今的肖豐收,早已不再是當初第一次和他們見麵時那個驕傲的城裏人了。現在他麵對梁勇家人,說話辦事那叫一個客氣。

畢竟野鴨蛋還真的隻有梁家這邊可以長期,穩定,大量的供應。

陶穎聽著他們的對話,忍不住問:“小弗,你們還收野鴨蛋?”

去年冬天,縣裏的幾家國營飯店忽然推出了“虞縣特產”——風味野鴨蛋,收到了廣大市民群眾以及外地朋友的喜愛。

難道這些野鴨蛋是梁家給那幾家國營飯店供的?

“對,我們的野鴨蛋主要供給縣城的幾家國營飯店。”

聽到這個答案,陶穎震驚了。

給幾家國營飯店供野鴨蛋,這生意可不小啊。

“並不是什麽大生意,能給咱們縣的工人兄弟姐妹們的餐桌增加一些鄉野味,我們也很開心。”

梁書弗十分謙虛。

能說出這番話,陶穎對梁書弗更是另眼相看了。

有了這個插曲,陶穎在看到二樓亮晶晶發飾廠的牌子還是震驚了一下。

“原來文工團新歌舞的那些頭花是你們做的!”

梁書弗:“陶阿姨,您也看了文工團表演啊。”

“不止,我還近距離接觸過。”

陶穎這會對孫秀芹的手藝越來越期待了,也有心情和梁書弗閑聊起來。

“我是咱們縣日報的記者,在後台采訪過文工團。”

這下換成梁書弗震驚了,“陶阿姨,您是記者啊。”

陶穎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聽我媽說你的成績很不錯,還是你們學校廣播台的一員。有沒有興趣中考報考相關專科院校,到時候也來我們日報當記者?”

梁書弗沒想到陶穎連自己是校廣播台一員都知道,她有點羞赧。

“目前我還沒想那麽多。我就想把書讀好,把眼前的事做好。”

陶穎點頭,“也是,你還小,可以慢慢考慮未來要走的路。”

難怪母親一直感慨吉阿姨眼光好,甚至還感慨兩姐妹年紀小了一些,否則可以和小軍培養下感情,以後說不定能成一家人。

陶穎之前還覺得自己母親年紀大了就愛瞎摻合,現在卻真心覺得母親的想法很不錯。

這麽好的小姑娘,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可不得抓緊了。

“陶阿姨,我帶您去看樣衣。”

梁書弗將陶穎帶去了從頭花廠特意開辟出來的一角,架子上掛著六七件樣衣,牆上貼了一塊鏡子。

最後陶穎在那幾件樣衣中看中了一件棗紅色燈籠袖無領大衣,自己則挑中了孫秀芹這次從海市帶回來那塊昂貴呢料做的大衣。

她一看半成品就愛不釋手,當即就要試穿。

大衣是修身束腰寬,修長苗條的陶穎穿上後十分颯爽。領口拚接的紅色天鵝絨布料,增添了陶穎的女人味,和她那頭剛燙的,目前十分流行的大波浪卷發相得益彰。

“棗紅色那件衣服我有尺寸,麻煩幫我加急,這件半成品能不能直接修改成我的尺寸?到時候我和棗紅大衣一起取?”

說到這,陶穎有點不好意思,這樣相當於要加急製做兩件衣服。

“我可以加價,不會讓你們有損失。”

“陶阿姨,您這麽說就和我們見外了。我幹奶奶常說她一個人住在巷子裏,平日都虧了街坊的照顧。我們全家一直想感謝胡奶奶陶爺爺,現在能幫上您的忙,那真是太好了。”

梁書弗一番話說得真誠又懇切。

陶穎也不客套了,“那行,我也不和你客氣了。”

說著,她掏出了五十元。

“今天沒帶夠錢,你先收下這些,剩下的下周六我來取衣服時給你們送來。”

“陶阿姨,您工作忙,要是不介意的話,衣服做好了我讓父親送去胡奶奶家,他兩天跑一次縣城,至於錢,並不著急,等你們穿了合適再給。”

梁書弗這生意十分會做,人家住縣城的,且聽胡奶奶說自己女兒工作忙,周末都不見人影,送貨上門的服務必須要有。

就這麽一個舉動,讓陶穎的好感再次加深。

因這要參加好友婚禮,她這幾天都把工作往前趕一趕,周末還要來鄉下拿衣服的話確實還要再擠時間。

現在梁書弗這麽一提議,倒是解決了她的問題。

“哎呦,你怎麽這麽貼心。以後阿姨一定給你介紹生意。”

“那我就先謝謝陶阿姨啦。”

梁書弗笑眯眯的。

梁書弗對裁縫店未來的定位很明確。她們的產品不僅要有物美價廉的大眾服裝,她還想做海周鄉獨一無二的裁縫店,想做不輸老牌裁縫店的新品牌。

可精湛的做工,新穎的款式,代表著高價,這樣的高價需要高收入人群來支撐。

目前縣城的生意就學校裏的幾個學生和老師,還有蘇阿姨的兩個朋友。要是陶阿姨這邊能再介紹些新客戶,裁縫店就算在縣城有了穩定的客源。她們從海市扒回來的款式就不怕沒銷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