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芹和梁勇是帶著錢上門的。
傍晚的時候,梁書弗去陳阿炳家得知他正在籌錢,還差一點,想讓陳阿炳通融一下,等他幾天。
回來後就把事情和父母說了。
於是孫秀芹就和梁勇商量,把家裏最近一段時間做衣服和賣野鴨蛋收回的錢借給梁建剛。
“媽,小叔公他們沒來我家借錢,估計是知道我們要造房子,需要用錢。你就這麽和他們說———”
梁書弗教自己的父母。
“嬸子,小來,你們在頭花廠幫忙每個月都有工資。現在你們家急用錢,我就把你們兩今年的工資先支了出來。”
梁建剛和陳小來聽了這話,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這錢,她們家太需要了。
梁建剛看看妻子,再看看母親,沒有越俎代庖。
黃細妹心裏熱熱的,“那嬸子也不和你們客氣了。秀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幹!”
“我也是。”
陳小來低低道。
“嬸子和小來的手藝頂呱呱,平時都靠你們細心看著,我們才能把頭花廠生意做起來。”
孫秀芹話說的漂亮,事情也幹的漂亮,一份情別人承了後,心裏不僅不難受,還通體舒暢。
梁勇在一旁使勁點頭。
他雖然話不多,可肢體語言和臉上神情,都讓人覺得很真誠。
梁書弗拉著他們全家一起學習的效果漸漸顯現。
等兩人走後,梁寶根喝了一口酒,“呲哈”一聲,十分暢快。
“大勇家是真的不一樣了。”
黃細妹和幾個小輩紛紛點頭。
大勇一家都是實在人,你隻要對他好一點,他們就記在心裏,有機會了一定報答回來。
瞧王大眼家,陳利東家,都是曾幫過他們的。
自己也不過是親戚之間的搭把手,老婆,兒媳,兩個孫輩,他們哪個沒照顧到?
再瞧老大和老二一家,雖然有血緣,可大勇一家除了該有的禮數外,其他就沒有了。
這是把情分都耗盡了啊。
梁寶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和眼瞎了的老二和刁鑽貪心的老大一樣。
梁勇憨厚孝順,被傷透了心;秀芹母女則是恩怨分明,想要彌補緩和,怕是難了。
“建剛,明天一早,就拿著錢去把拖拉機買回來。記住,無論見到誰都不要透露風聲。免得夜長夢多。”
手裏揣著將近2000塊,就怕有人動歪心思。
“我知道了。”
梁寶根又對著妻子兒子和兒媳婦叮囑,“大勇他們借我們錢的事,你們千萬別往外說。他們現在搞個體,本就惹眼,我們不能給他們惹麻煩。”
大家紛紛點頭,“爸,我們一定不說出去。”
黃細妹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缺心眼。”
不說搞個體,就是梁老二那家攪屎棍,誰沾誰倒黴。
第二天,梁建剛買下了隊裏的拖拉機的事在整個大隊傳開了。
這也瞞不住,梁建剛前腳進了大隊辦公室,後腳就把拖拉機開回了家,一路上大家都看到了。
河口村的村民都去看拖拉機,一個個站著七嘴八舌。
“真買下來了?”
“這得多少錢?”
“聽說要2000塊呢!這梁寶根家可真有錢。”
“嘖嘖,梁家二房三房可都有出息了,一個搞個體,一個買了拖拉機,日子越過越紅火。”
“哎,可不是。之前梁家老大一家最出挑了,一家工人吃公糧,現在倒是被其他兩房比下去了。”
一幫人說著閑話,臧金寶聽得心裏的苦膽水拚命翻騰。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
搞個體哪天說不定就成了投機倒把,再被抓進去。
不過梁老三家可真厲害,竟然手裏有那麽多錢。
上次問他們借點錢,還推三阻四。
“弟妹啊,上次問你們借一點錢,你不是說沒錢嗎?怎麽有錢買拖拉機啊?”
臧金寶看到被一群老堂客圍著,滿臉紅光的黃細妹,就吊著嗓子問。
黃細妹臉上笑容不變,“那時候沒錢,可過年算了工分,剛剛分了地,就攢了一些。再問建剛老丈人、大舅子還有幾個親戚家借了千把塊,勉強湊夠了。”
接著她又道:“大嫂,倒是你們全家都是工人,大哥還是個小領導,怎麽要問我們借錢啊?是不是利峰那邊要用?我看董英對象家條件也不錯,你要是真缺錢,可以多要一些彩禮。”
臧金寶被她說中心事,臉色一黑,嘴上強撐,“嗬,我又不是賣女兒,彩禮什麽自然按照習俗來。”
過年的時候,她和董英那丫頭說了彩禮的事,讓她多拿一些給弟弟做生意,等發了財肯定少不了她這個姐姐的好處。
沒想到那死丫頭竟然和她甩臉,說什麽就按習俗要彩禮,她還要把彩禮和嫁妝全帶去婆家;要麽她幹脆不嫁了,就待在家裏當老姑娘。
氣得她心口疼了好幾天,彩禮這事到現在還沒掰扯清。
臧金寶打算直接去準親家母,她當時腦子壞了才和女兒商量,這種事就該大人定。
黃細妹說起這話頭,肯定是聽到那天她們吵架了,這個賤人真陰險,聽人壁角。
趕走了臧金寶,黃細妹心情好多了。
其他人一聽她們家欠了一千多塊錢,心裏的嫉妒也漸漸消散,反而慶幸和同情起來。
一千多呢,這要還到什麽時候?
拖拉機再好,也沒有錢好。有那一千多塊錢,放在銀行吃利息不香嗎?
等人少少了一些後,梁書弗帶著妹妹,拿著一些新染的紅雞蛋給梁寶根家道喜。
“小叔婆,建剛叔,恭喜你們添置了大件,以後日子和這台拖拉機一樣蒸蒸日上!”
黃細妹看見兩個丫頭,笑得合不攏嘴。
她接過紅雞蛋,嗓音裏都是歡喜,“怎麽連紅雞蛋都準備好了?”
“這些都是我們家的雞生的,紅料是媽媽一早去芳嬸家借的。”
梁書瑤舉著手,“我有幫忙染雞蛋,小叔婆你看。”
梁書瑤手上沾染了斑斑點點的紅色。
“哎呀,謝謝小瑤瑤。小叔婆給你洗手。”
她又招呼和孫女在一起說話的梁書弗,“大丫頭,你帶著小弗和弟弟去灶上吃酒釀小圓子。”
“小叔婆做的酒釀可是咱們村上最好吃的,幾天吃不到我就饞。”
梁書弗笑道。
“這有什麽,等下給你裝一碗回去,吃完了再來拿。”
說起自己做酒釀的手藝,黃細妹十分有信心。
“等我們房子修好了,今年冬天請小叔婆來幫我們做酒釀。”
梁書弗道。
“今年你們要造房子了?!”
她以為大勇家最早也要到年底開工。
不止黃細妹驚訝,就是進屋來拿香煙,給來看熱鬧的人發香煙的梁寶根也詫異。
大勇家剛剛給他們借了400塊,造個房子要2-3000塊,雖然可以先付一部分黃沙水泥錢,剩下的分工,電纜什麽可以稍後再結算。
可造房子隻要花三個月時間,也就是說在今年過冬之前大勇家要把這些錢都準備好。
更可況老電站要推翻,拆下來的磚塊錢還要給大隊裏補錢,這最起碼又要2-300塊。
“嗯,爸媽打算等開春土地軟了,先把宅基地上的老電站推了。然後去砂石場買黃沙,石子,慢慢把房子蓋起來。”
在梁書弗的提議下,本來隻打算造平房的父母決定造二層樓房,還要帶個大院子。
院子做成封閉式,給父親他們收貨用,一樓除了灶房外其他空間全給頭花廠和裁縫作坊;二樓則是一家四口的起居處。
這麽算下來,至少需要4000元才能造起來。
梁寶根聽後十分感慨。誰能想到梁勇與老二他們才分家不到一年,原本窮得連飯也吃不起的大勇一家,能有錢造房子?
“小弗,瑤瑤,你們在嗎?”
門外傳來梁勇急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