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的鬧劇,以殷貴男和臧金寶兩人雙雙暈倒而突兀的結束了。
不過她們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徹底浮出水麵。
原來馬曙光把對梁勇說的那套說辭和梁傳根夫妻同樣說了一遍,在聽到“投一萬塊三年就回本,之後拿到的都是利息”後,梁傳根夫妻兩人硬是湊了八百塊錢交給馬曙光“投資”。
好女兒殷貴男還不忘“提攜”娘家人,拉著自己幾個兄嫂一起入股,那殷家人天天喊窮,竟然也湊了一千塊錢出來。
這個消息被善於鑽營的臧金寶得知後,她連夜找上梁傳根,請二弟一家帶她一起發財。
整整四千塊錢錢剛交給馬曙光一個禮拜,她們還做著年底就能大賺一筆的春秋大夢呢,馬曙光被抓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梁傳根他們還心存僥幸,覺得馬曙光被抓和馬亮的生意是兩碼事,他們投的是馬亮在海市的電視機廠生意。
可事情急轉直下,馬曙光做的那些事要賠一大筆錢,那他們剛剛交過去的錢,是不是會被當作馬曙光的非法收入沒收?
懷著不安的心情,梁傳根兩兄弟匆匆趕去馬家,卻發現馬老頭馬老太正在和前來執法的聯防隊員糾纏。
兩人藏在不遠處,看著聯防隊從馬家出來後,才又去馬家找人。
這時候他們已經不想著賺錢什麽的,隻想趕緊把給出去的錢要回來。
可走了幾步,兩人就見馬亮從馬老太屋內衝了出來。
“小亮?你怎麽在這?”
梁傳根傻眼,“你不是在海市開廠嗎?”
接著他立刻道:“你快把我們投到廠裏的錢還給我們,我們不投了。”
馬亮根本不待見這個窮外公,他不耐煩地道:“什麽錢不錢,投不投的,我不知道!”
梁傳根呆了下,然後著急了,“小亮,我是你外公啊。你可別和我開玩笑。上周我親自送了四千塊錢給你爸,讓他投到你的電視機廠的。”
“四千塊?你能有四千塊?可別仗著我爸不在就來我家訛錢。”
“小亮,我是你大伯公,你外公沒有說謊,那四千塊裏麵,有兩千多是我家的錢。我們現在不想投了,你快把錢還給我們。”
梁寶根解釋道。
“你們把錢給了我爸,我又沒拿到,找我做什麽,你們去找他啊!”
馬亮懶得和他們再說話,父親被抓之前還有一千多塊錢沒幫他還掉,他現在得趕緊離開這裏,否則被那些人找來,手指頭就不保了。
“你要去哪?”
梁寶根發現他手上提著牛仔行李袋,裏麵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再看馬亮整個人胡子拉茬,頭發裏散發著陣陣餿味,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沒有一點光鮮亮麗的樣子,梁寶根覺得這和馬曙光描述的大老板有很大出入。
“要你管!”
馬亮揮開他的手,提著袋子就要往稻田裏跑。
“老二,攔住他!”
梁傳根愣了幾秒,連忙去扯他手裏的袋子,說不定袋子裏有錢。
馬亮見手上的東西被人拿住,惡狠狠地直接提起袋子對著梁傳根甩了過去,行李袋重重砸在了梁傳根的麵門上。
等他從地上爬起來,馬亮已經不見了。
“馬亮!你個小畜生!給我站住!”
梁傳根捂著流血的鼻子喊。
隻剩下稻田裏稻葉的沙沙聲回應。
兩人見追不上人,就去馬家要個說法,馬家卻大門緊閉,任由他們怎麽敲門都不開。
還是八小隊看熱鬧的人告訴了他們一些消息,原來馬亮早就從海市偷偷回來了,他那個生意早就黃了,最近一直躲在家裏,好像是在躲債。
兩個老頭聽了後,天都要塌了。
急急忙忙回家商量這事怎麽辦,哪知道才走到村子口,就見兩個婆娘扭打在一起。
娘們掐架,老男人心裏也不暢快,不知道誰先起的頭,你一言我一句就吵了起來,兩個老兄弟為此鬧翻了。
馬曙光被抓走後,梁家兄弟、殷家眾兄弟又去馬家好幾次,但馬家總是關著門,一打聽才知道馬家老兩口躲到了女兒家去。
一行人又去馬家女兒家找人,被那個潑辣的女人拿著棍子一頓亂打,不敢再找過去。
就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梁有生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大虧。
可想想實在不甘心自己手頭緊巴巴去讀中專,於是在去宜縣報道之前特意到親哥大門口,喊了幾句話。
大意就是父母的錢都被騙光了,以後他們沒錢吃飯看病,希望大哥大嫂看在親人的份上照顧下。
梁勇將分家文書的內容又說了一遍,“當初分家時已經都掰扯清楚了,父母跟你生活,把我當成了嫁出去的女兒。我隻負責每個月送糧食和幾塊錢生活費。
小弟,你也21歲了,讀中專每個月還有補貼,宜縣也不遠,你要是真有心,周末放假都能回來照顧父母,幫家裏種種地養養牲畜,給父母養老的事你也得扛起來。”
梁有生沒能給梁勇添堵,反倒是被教育了一頓,他也不再留戀的提著包裹就去了學校。
初二開學後,梁書弗去縣城的時間變少了。
在開學前,她去看望吉秋萍的時候,遇到臉色有點不太好的蘇蘭,不過卻沒有遇到宋征這個大尾巴。
說起來,這個暑假中她好像就在放假的時候見過宋征一次,後來到縣城好幾次都沒碰到他。
蘇蘭看到她和梁書瑤,虛弱地笑了笑。
“一個月沒見,小弗和瑤瑤都長高了。”
“蘇姨,您身體不舒服嗎?”
梁書弗見她說話都有氣無力,有點擔心。
“沒事。”
蘇蘭搖頭,“最近事情多,沒休息好,接下來我好好休息下就能恢複了。”
梁書弗看著她連嘴唇都有點蒼白,想到父親從外地收到的一種叫“山藥”的東西。
“下次我讓父親給您家送點山藥,您蒸著吃,可以補氣。”
“好啊,”蘇蘭笑道,“不過我搬家了,等下我把新地址和聯係方式給你抄一份。”
梁書弗愣了下,蘇姨他們住的是政府家屬大院,怎麽會忽然搬家了?
不過她沒有打聽,而是點頭,“好。”
蘇蘭看著朝氣有活力的兩個女孩,心情也漸漸明媚起來。
“等蘇姨收拾好,就邀請你們來新家做客。”
還有一些事,需要收拾好了。
宋衛海,這種人渣垃圾連進回收站都不配。
吉秋萍給大家端來冰爽可口的綠豆湯。
“剛從井裏拿起來的,快喝了消消暑氣。”
梁書弗拿起一小碗,先給了吉秋萍,接著又給蘇蘭和瑤瑤分別放好勺子,才端起自己那份喝了起來。
梁書瑤喝了一口,就眯起彎彎的月牙眼,“好清涼,甜滋滋的真好喝。”
“這是用你們家上次送來的薄荷葉熬的水。”
吉秋萍輕輕攪拌了下糯米和綠豆,讓它們充分吸收薄荷水。
蘇蘭也喝了一口,“綠豆軟糯,一點都不粗糙;糯米軟硬適中,微微彈牙又不會太黏。”
“綠豆和糯米也是秀芹種的。”
梁書弗笑了,“還是奶奶手藝好,我們就是有這些東西也做不出這麽好的味道。”
這是實話,這碗綠豆湯做的十分講究。
薄荷水清透不渾濁,糯米飯雪白粒粒分明,綠豆還保持著原本的形狀。再加上幾根紅綠絲,一顆白中透綠的冬瓜糖,一顆琥珀色蜜棗,煞是好看。
薄荷水要提前煮好澎在井水裏;綠豆要浸泡後蒸熟,糯米要煮成軟硬適中的糯米飯,然後這些食材還要自然晾幹又不能讓空氣帶走水份。
鄉下人忙著幹活,幹完活也隻想躺下休息,沒那個耐心搞這些。
就連村裏最愛琢磨吃的又舍得花錢花時間的臧金寶也做不出這麽精細的綠豆湯。
幾人吃完綠豆湯,說了會閑話,梁書弗將瑤瑤留在幹奶奶家,自己就去了朱誌偉任職的煙酒糖果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