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丹腳上布鞋的搭襻在推搡中斷裂了。她拖著不跟腳的布鞋,默默地往外走。
走到大路上,她往四周看了下,發現周圍一片墨黑。
也是,已經快十點了,農家早就熄燈休息了,而她連一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次日淩晨,梁勇將收到的菜蛋整理好,打開大門,被蹲在門外牆角的人嚇了一跳。
“哎呀!小王,你怎麽在這?”
王丹丹一整晚沒合眼,此時眼睛又腫又紅,再加上吹了一夜冷風後的蒼白臉色,看得梁勇直皺眉。
“老板,我睡不著就早點來。”
王丹丹低著頭。
起來給各個房間開窗透氣的孫秀芹聽到聲音,也跑出來。
一看到王丹丹這個樣子,連忙將人拉進屋。
“這是怎麽搞的?梁勇,快去倒杯熱水來。”
孫秀芹一邊搓著她的手,一邊喊梁勇,“再絞塊熱毛巾來,還有白煮蛋也拿個過來。”
“不用了,秀芹姐。”
王丹丹想要將冰冷的手從孫秀芹手裏收回,但被按住了。
“別動,要是不搓熱,會長凍瘡,到時候又癢又熱,弄不好還會結痂流膿。”
王丹丹不敢動了。
要是手上流膿液,她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頭花就糟糕了。
梁勇將東西很快送來,孫秀芹讓他自己忙,然後將人按在凳子上坐下,“和家裏吵架了?”
她用毛巾給王丹丹擦了把臉,接著又用剝殼的雞蛋在她臉上滾。
她很有經驗,這張臉一看就是被扇了巴掌。
“秀芹姐,不用浪費雞蛋。”
王丹丹有點慌亂。
“你聽我的,雞蛋消腫很有效。”
孫秀芹將雞蛋貼著她的臉頰,輕輕按壓。
王丹丹察覺到臉上輕柔的觸感,然後才反應過來,“秀芹姐,我自己來。”
孫秀芹將雞蛋給她,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道:“不管發生什麽,身體都是自己的。下次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了。要是沒地方去,你來敲門,可以睡在工作間裏。”
王丹丹愣了下,眼眶迅速彌漫一層水汽。
“嗯。”
她帶著鼻音的點點頭。
接著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秀芹姐,有人找到我家,讓我給她做內應,看你們家的頭花怎麽做的。”
說到這,她連忙道:“你放心,我沒有同意。”
“所以你和家裏起衝突是為了這個?”
孫秀芹問。
“對不起,秀芹姐。”
自己母親起了那樣的壞心思,她還有什麽臉待在這繼續工作。
“我從今天起就不來亮晶晶了。”
“你也知道我們這有多忙,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手腳快幹活又麻利的人,你要是不做了,我去哪找人?”
“對不起,我——”
王丹丹覺得自己真是太糟糕了,耽誤了秀芹姐的生意。
“你是你,你家人是你家人,他們的想法、還有他們做的決定和你無關。何況你不僅拒絕了她們,還把她們的事告訴了我。”
孫秀芹緩緩道:“你就安心留下來。”
王丹丹手裏捏著的雞蛋都差點滾落,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秀芹姐!”
她很想要這個工作,但是想到她媽的性格,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那種。
“我留在這裏會給你添麻煩。”
“少了幹活的人,對我來說才是麻煩。”
最近日頭變長,梁書弗每天五點半床,趁著早上頭腦清楚,把前一天的學校教的知識複習一遍,預習新知識,然後再畫一會畫,練習一會刺繡,在7:15分之前出門上學。
昨天晚上她想一個問題想了很久,早上睡夢中忽然有了靈感,急忙起床驗證,剛合上筆記本,她就聽到樓下有人在說話。
在聽了一會兒後,她想到一個辦法。
“丹丹姐,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見小老板下樓,王丹丹局促的站起來。
姑姑有和她說過,梁家的這些聲生意,小老板梁書弗在裏麵很有話語權。
她提的建議或做的決定,兩個老板基本都會采納。
所以平時在麵對小老板時,她更拘謹小心。
“你有什麽事吩咐我就行,我一定盡力。”
梁書弗見她這麽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她有這麽可怕嗎?
好吧,在涉及工作的時候她確實經常嚴肅一點。
可這也沒有辦法,她才十五歲,長得也小小的,要是不嚴肅一點,誰會把她一個小孩子當回事。
王丹丹的性格十分綿軟,芳嬸同她們說過她家的情況。
她是芳嬸堂兄的女兒,性格和她那個軟綿綿的父親很像。
芳嬸堂嫂是個重男輕女的人,對從身上掉下來的女兒,就和賣身的長工一樣壓榨。
芳嬸堂兄還活著的時候,王丹丹的日子還行,雖然要幹一堆家務和農活,但至少能吃飽穿暖還上了小學。
可惜王父年輕時幹活太拚命,傷了身體,在兒子結婚後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王父一死,王丹丹的日子就變得難過了。十幾歲的時候挑起全家重擔,隨著年級漸長兄嫂就盤算著用她的親事換錢。
可惜王丹丹人又瘦又小,有點餘錢的人家看不上,沒錢的人家,王家又覺得不合算,還不如留在家裏使喚。
一年年拖下來,王丹丹竟然成了遠近聞名的老姑娘。
這次來梁家做工,是因為王母要將她嫁給一個老光棍換彩禮。
“你回去和你媽這麽說……”
梁書弗湊到她耳邊。
王丹丹眼睛越睜越大,“這樣真的可以嗎?”
梁書弗點頭,“沒事,你就這麽說。對了,你讓你媽分你一半的錢,否則就不告訴她。還有,你和找你媽的人見下麵,看看到底是誰。”
王母為了不讓女兒越過她和人交易,連是誰找上的門,她都不肯透露。
“嗯。”
王丹丹點點頭。
“這兩天你先住在我家,讓你媽急一下,等她主動找你。”
梁書弗道。
做戲做全套,要是王丹丹忽然轉變心意回去,說不定會惹人懷疑。
王家
王母等到天黑也沒等到王丹丹回來,她虎著張臉,恨恨地栓上了門閂。
“有本事這輩子都不要回來!”
她對著大門喊道。
“媽,丹丹該不會是去姑家了吧?她會不會把我們的打算說出去?”
金陽有點擔心。
“你放心。”
王母瞥一眼兒媳婦,“她那性子就和她那個死鬼爹一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金陽想到進門這些年,小姑子確實膽小的很。就算是和婆婆意見不同,也隻會哭哭啼啼哀求,別的一點卵用也沒有。
於是她也安下心來。
“臧家說了要盡快。要是小姑子不鬆口,那該怎麽辦?”
一個花樣三十塊錢,五個花樣就是一百五!
這錢也太好賺了!
金陽早就想買一個金戒指了,要是這次能搞到錢,足夠她買一個細細的金戒指。
“丹丹也真是的,腦子怎麽就轉不過來呢?人家梁家知道她是誰啊,用得著她這麽維護。”
“不行,明天我得去找她。”
堅決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