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要去縣城賣水產,梁勇雖然擔心,但行動上還是很支持的。

泥鰍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一定要舍得下油和佐料才好吃;黃鱔數量少,且有些人不吃長條魚,所以光有這些還不成,梁勇就想起了小鯽魚。

小鯽魚魚刺多肉也少,但是和豆腐一起燉湯即鮮美又有營養。有些舍得的城裏人會買來給家裏的孩子補身體。

這時候正在育秧期,田裏剛剛放了水,一些河裏的小鯽魚隨著水流抽到了稻田,這種魚抓到了可以拿回家,不算公社財產。

梁書弗和梁勇父女倆出門後兵分兩路,一個去池塘邊抓泥鰍,一個去稻田裏摸稻田魚。

剛到池塘邊,就見一個小胖子蹲在岸沿。

“梁書平?”

小胖子聽到聲音,扭過肥肥的腦袋,淡淡的眉毛擰成一條線,抱怨道:“你怎麽現在才來?”

梁書弗才想起來自己答應了教他抓泥鰍的事。

“我媽昨天住院了,我剛從醫院回來。”

梁書平也聽家裏大人說過這件事,再加上今天早上吃到的軟乎乎香噴噴的包子。

“那你今天還能不能帶我抓泥鰍?”

梁書弗本想說沒空,但想到明天要是順利的話,以後每天都要抓泥鰍,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有限,要是有人幫忙的話最好不過了。

“當然,我現在就是來教你的。”

梁書平聽到肯定的答案,立刻喜形於色,整個人和乒乓球一樣彈起來。

“走,我們先去搞些誘餌。”

梁書弗帶著人在河邊鬆軟的地方挖了幾下,抓了幾條粗壯的蚯蚓,放進了網兜裏。

“泥鰍喜歡待在水草多,水流緩的地方。你看這裏是轉彎處,水流急水又渾,泥鰍就不愛待。”

梁書弗從小抓泥鰍,早就總結了一套經驗,很快就帶著小胖子到了一個地勢平緩,水流緩慢的狹小淺灘處。

兩人拿著工具蹲下來,雙眼緊緊盯著淺水處。

“接下來把裝著誘餌的網兜,記著動作要一定要輕。”

她一邊說,一邊把海碗口大的淺網兜放下去。

梁書平睜大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梁書弗的動作。

隻見沒多久,幾條泥鰍聞到了食物的香味遊了出來。

看著它們越來越接近網兜口,梁書平的手緊緊捏起,在看到它們鑽入了網兜口後,他急得就想去扯網兜,

“別著急,等它們鑽得再深一些。”

梁書弗按住他的手,壓低聲音說。

下一刻,梁書弗猛得將網兜從水裏撈起,河水“嘩啦啦”地流下,兜裏多了幾條泥鰍。

梁書平愣愣地看著網兜裏的泥鰍,就這麽簡單?那為什麽他抓不到呢?

“我會了,讓我來!”

梁書弗沒有多話,往旁邊一站讓開位置,讓梁書平自己來。

“嘩啦!”

網兜被提起,裏麵空空如也,泥鰍和蚯蚓全都不見了。

“再來!”

小胖子不服輸。

“嘩啦!”

依舊一無所獲。

數次之後,小胖子圓鼓鼓的臉更是氣成了河豚。

梁書弗這才再次開口,“你放網的時候沒有將網抖鬆,提起來的時候有阻力,泥鰍就會乘機逃走。”

“還有,你提網的時候不要水平拉扯,要垂直向上,出水速度要快,不能遲疑。”

梁書平對於“阻力”,“水平”,“垂直”這些詞表示聽不懂,梁書弗就手把手教他抓了幾次。

最後一次,梁書平看到網兜裏有三條泥鰍,開心地蹦了起來。

“抓到了!我抓到了!”

梁書弗帶他在這裏抓了幾波後,又換了個地方,兩人一共抓到了十六條泥鰍。

在結束的時候,梁書弗往他的桶裏倒了一半,“天黑了,你先回去吧。”

梁書平戀戀不舍,但他再不回去奶奶就要來找他了。於是他提著一小桶泥鰍,眼巴巴望著麵前的人,“你明天還帶我抓泥鰍嗎?”

梁書弗看他如同胖兔子般呆愣的模樣,點點頭道:“可以,不過你明天要自己抓蚯蚓。”

小胖子點頭,“沒問題,你那份我也幫你抓好。”

他是男子漢,不占女人便宜。今天梁書弗教他抓泥鰍,以後他就挖蚯蚓當報酬。

見小胖子扭捏著還不肯走,梁書弗疑惑地問,“還有事嗎?”

“謝謝。”

梁書平的聲音低的和蚊子叫一樣,說完就提著水桶往家裏跑。

梁書弗呆了下,沒想到這個被村裏其他孩子嫌棄嬌氣愛告狀的小胖子還是有點禮貌的,雖然不多。

她甩甩頭,趁著天色還未完全黑下來再抓點泥鰍,等下還要去稻田裏抓黃鱔。

另一邊,梁書平提著小桶跑得滿頭大汗。

黃細妹看後嗔怪,“哎喲我的乖乖啊,跑慢點,小心摔了。”

“奶,看我抓到泥鰍了!”

黃細妹本以為孫子運氣好抓到了一兩條,湊過去一看,發現滿滿一小桶,驚訝地張大嘴。

“這麽多啊,我的乖乖怎麽這麽能幹!”

“是梁書弗帶我抓的。”梁書平還是很誠實的,“她抓泥鰍很厲害!明天我和她還要一起抓泥鰍。”

黃細妹看到孫子這麽開心,對梁書弗更滿意了一點。

“嗯,在河邊玩要小心,千萬注意腳下。”

“知道了!”梁書平答得響亮。

“嗬嗬,平平怎麽這麽開心啊?”

梁寶根聽到兒子的聲音,從堂屋裏出來。

梁書平將剛剛的事說了一遍,提著一桶泥鰍炫耀,“看,抓了好多呢,都給你和奶奶吃。吃完了我明天再去抓。”

他雖然小,但也知道家裏爺爺奶奶最大。在他爸要打他的時候,隻要躲在爺爺奶奶後麵,保管沒事。

梁寶根聽寶貝孫子的話後窩心極了,則道:“你堂姐和你一起抓的?”

“是啊,她說要用泥鰍換糧票,給她媽和妹妹買飯吃。”

梁書平蹲下來用稻柴杆子逗弄著桶裏的泥鰍,隨口答道。

黃細妹聽後,“呸”了一聲。

“殷貴男那個黑良心的,錢也不給糧也不給,是要逼死秀芹啊。虧她今天下午還有臉鬧到隊裏,我想想就替她臊得慌。梁傳根也不是個東西,以為縮在婆娘後麵就不關他事了?小人一個。”

梁寶根聽到自己婆娘罵老二,沒有出聲反對,而是對著老婆子問,“家裏還有多少糧票?”

黃細妹立刻警惕道:“你想幹啥!”

“再怎麽說,梁勇和他媳婦也喊我一聲叔,這種時候能幫下就幫下吧。”

黃細妹瞪著眼,“他自己爹娘都不管,我們去湊什麽熱鬧。再說了,老大家都沒動靜,你去出這個頭幹嘛?”

昨晚和今天下午鬧成那樣,就住在他家隔壁的梁祖根一家靜悄悄,黃細妹才不相信他們全家都聾了。

“要是換了其他人,我肯定不伸這個手,可大勇媳婦是個好的。前年平平掉糞坑裏還是她撈上來的,現在她病了,我們也不好沒一點表示。”

前年冬天梁書平一個人出去玩,掉進了後水塘的一個集體糞坑,要不是孫秀芹去澆糞,梁書平淹死在糞坑裏也沒人知道。

“媽,等下我給勇哥送三市斤糧票去。”吃完晚飯的梁建剛出來,“那幾個肉包花了不少錢。”

黃細妹想到早上吃到的肉包,還有孫子帶回來的一桶泥鰍,到底沒有再反對。

“就你們爺兩個大方,幾斤糧票說送就送。”

她嘴裏罵罵咧咧,轉身去房裏拿糧票。

“這糧票你當著殷貴男他們的麵,交給梁書弗那丫頭,不要給梁勇。”

黃細妹將幾張塑料皮糧票拿出來,叮囑道,“你再拿六個雞蛋去,就說叔婆怕她媽在醫院餓肚子,特意給她媽補身體的。”

既然給了,就要給的大張旗鼓。明天上工時候她還要將這事宣揚出去,狠狠打殷貴男的臉。

自己兒媳婦住院不管不顧,還要別人家接濟。

不過殷貴男眼皮子淺的,說不定真能做出搶糧票的事,所以糧票和雞蛋必須交給梁書弗。

梁勇,他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