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虞縣中級人民法院宣布對以馬亮為首的夜來香歌舞廳流氓團夥全體人員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

此時距離他們被抓僅過去了一個月。

馬麗亞得到消息後,不可置信的跌坐在沙發上。

馬曙光已經瘋魔了,他拉扯著女兒的領口質問:“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哥怎麽會判死刑?你沒有和劉天寶說嗎?”

馬麗亞使勁拉開父親的手。

“我怎麽會沒說?但這次事情影響太大了,劉家也兜不住。你沒看到劉家的產業被搗毀了多少嗎?”

要不是如此,她還被關著被人跟著,根本出不來。

“我不管,你去和劉家哭去和劉家鬧,讓他們一定要把你哥保下來!”

馬曙光雙眼通紅,那是他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啊!

當初被海市那些人詐騙,然後一直在外麵吃苦,好不容易回來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怎麽又攤上這種事?

“你哥是給劉家打工的,劉家不能這麽害他!”

“你讓我有什麽辦法?判決已經下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沒辦法。那是我哥,我也難受啊,要是有辦法,我會不救他嗎?”

馬麗亞覺得父親不可理喻,“天寶將歌舞廳交給他,就是信任他。可你看看我哥怎麽辦事的,竟然被人發現了屍體?這不是坑害天寶嗎?

他捅了這麽大的簍子,劉家都恨死他了,要不是我肚子裏有劉家的金疙瘩,你以為劉家會這麽容易放過你?”

馬麗亞覺得自己的親哥就是蠢貨,一個歌舞廳都管不好,現在不僅自己送命,還差點牽連了她。

“馬麗亞,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你怎麽能這麽冷血?

要不是為了幫你鞏固地位,你哥犯得著去那種地方上班嗎?現在出了事情,你兩手一攤見死不救,還怪他咎由自取。”

馬曙光憤怒,他覺得馬麗亞太冷血了。

“為我?”

馬麗亞也怒了,“爸,你搞搞清楚好吧。要不是我給他一個工作,讓他有口飯吃,他現在就是個遊手好閑的混子,說不定早就抓起來了。

還有你,欠了那麽多錢,要不是我,你能有現在的工作?在縣城裏吃香喝辣。”

馬麗亞冷笑,“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可不是之前那個要看你眼色的小女孩了!”

“你!”

馬曙光的臉皮被撕下來,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好啊,你現在有本事了,攀上了劉家,就不把我和你哥當家人了。我真是後悔,要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狼,我就不會把你送到黃夫人麵前。”

“哈哈哈。”

馬麗亞大笑起來。

他以為她很享受這樣的日子嗎?她是不愁吃喝了,但越和劉天寶相處,她就越害怕。

生怕哪一天惹他不開心,自己就和那個紅頭發女人一人,被麻袋裹了隨意扔棄在山腳下。

還有黃夫人,那就是個麵甜心苦的老虔婆。

她就如籠子裏養著的金絲雀,要不是懷了孩子,隨時可以被替代,被掐死。

“既然你這麽看不上我,以後你也不要來找我了。”

馬麗亞提起自己的包,往外走去。

馬曙光見狀,對著她的背影大喊,“我倒要看看,你沒了娘家,以後還能依靠誰?!”

馬麗亞今天是借口到醫院來檢查肚子,才和馬曙光見了一麵。

她手裏提著紫色繡花手提包,身上穿著一件蝙蝠衫,小腹微微隆起。

剛和馬曙光吵完架,她心浮氣躁,一腳踢在了地上的石子上。

“哎喲。”

一個女人被石子踢到,疼得尖叫。

陪同他的男人立刻扭頭,怒斥道:“怎麽走路的?”

在對上馬麗亞的臉後,對方愣了下。

“你是——”

這時,那個女人也轉過頭,看到她後麵色一變。

馬麗亞看著眼前兩人,冷冷一笑,“好巧啊。”

縣城不大,可這三年多來,她就是沒碰到過這對賤人,沒想到今天遇到了。

何嘉旺身上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倒是看上去比之前的模樣順眼了點,沒那麽猥瑣了。

而緊緊依偎在他身側的江雪,一身喜慶的襯衫直筒褲,背著小黑皮包,還燙了個頭,倒是你初中的時候時髦了不少。

馬麗亞抬手摸了摸自己鬢角的頭發,將頭發絲勾到耳後,露出耳朵上又大又圓的金耳環,還有手指上的嵌寶金戒指。

江雪見到她這身富貴打扮,眼神閃了閃。

“麗亞,畢業後這些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幾次,都沒有你的消息。你家裏的房子也沒人住,隔壁鄰居說你們一家全搬走了。是不是因為伯父的事……”

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連忙道歉“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

馬麗亞斜眼看了下她,“你倒是過得不錯,想來之前我給你的那些舊衣服都不穿了吧。”

江雪被明晃晃的羞辱,心中暗恨。

可是想到自己現在的工作體麵,男人也不差,還有何嘉旺親戚家的背景,江雪又覺得自己勝對方一籌。

不過馬麗亞這是去哪發財了?

她緊了緊摟著何嘉旺的手,“我和嘉旺要結婚了,到時候你有空的話,就來喝杯喜酒啊。”

“是啊,是啊,好歹我們也是朋友一場。”

他連連點頭。

江雪本來隻是想炫耀並膈應一下馬麗亞,沒想到何嘉旺還真點頭了,她暗自警覺。

她瞄了眼馬麗亞的肚子,“利亞,你什麽時候結婚的?這肚子幾個月了?”

這年代能給女人穿金戴銀,男人年紀肯定不小。再看對方一個人來醫院,男人肯定不體貼,說不定馬麗亞隻是人家的姘頭。

何嘉旺這才發現馬麗亞肚子微微隆起,孕像十足。

因為對方成熟美豔而失神的腦子,也回歸了。

“喝喜酒就不必了,到時候我會給你們送祝福。”

馬麗亞高傲道。

她一定會給他們一個難忘的回憶。

說完,她扭著身子轉身離開。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過來給她提包,還讓她上了路邊一輛車。

江雪失神片刻,然後幹笑,“麗亞還真是厲害,找了那麽有錢的人家,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來頭。”

這年頭,工人階級勞動人民最光榮。

江雪這話讓何嘉旺變了臉色,“走,我們去拍照吧。”

他們今天是去拍結婚照的。

而吃了兩肚子氣的馬麗亞,很快吃到了第三肚子氣。

車子剛剛啟動,馬麗亞就看到了梁書弗。

一個帥氣高大的年輕男人正扶著她走進醫院大門。

她現在也是閱人無數了,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單純青澀的學生,也何嘉旺之類的普通男人,更不是劉天寶手下那群混混。

可能是他個子的原因,他站在人群中就十分耀眼。

梁書弗說了什麽,對方臉上揚起了笑意。

馬麗亞的手指甲緊緊掐在手掌心裏。

為什麽她過得這麽不好,梁書弗還能那麽開心,她不甘心!

要不是她家把母親送去坐牢,母親肯定不會讓她沒名沒分的跟劉天寶,而是給她尋摸一門好親事,她家也不會家婆人亡。

都是她的錯!